第1386章,生死之间

    剧烈的疼痛,把福子从黑暗里拽出来。

    他甚至来不及弄清自己在哪儿,一只手已经捏开了他的下巴。

    滚烫的汤药灌进去,他呛咳几声,血沫从嘴角溢出来,糊在下巴上。

    “福子主事,醒了?”

    一张脸凑到他眼前。

    那人手里拿着一根烙铁,刚从火盆里取出来,顶端通红,青烟袅袅。

    “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一个人在西院马厩,干什么的?”

    福子浑身发抖,根本来不及开口。

    烙铁,已经贴上了他的大腿。

    “滋啦——”

    皮肉焦糊的气味散开来。

    “啊啊啊啊啊!!!”

    他发出的声音不像人,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我被罚去清扫马厩,别的都不知道啊!!!”

    “不知道?”

    那护卫收了收手腕,烙铁更深地按下去。

    福子的叫声陡然停住,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随后,又是一声剧烈的惨叫。

    腹部绷带再度崩裂,血洇出来,把身下草席染得一片深红。

    他又热又冷。全身上下,每一寸,都在叫嚣着疼。

    他分不清自己是在王府刑房,还是在地狱。

    一次次昏死过去,又被一桶冰水泼醒。

    这手法练得极熟,水泼下来的力道,刚好够他再睁开眼。

    “说!”

    “我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他们几个上来就打,我躲起来了……”

    “几个?都谁?”

    “府里的护卫,好几个……”

    “听到什么了?见到什么了?”

    “我躲在柴火堆后头,黑灯瞎火的,我哪看得见啊!”

    “说不说!”

    “我说!我说——”

    福子哭得抖个不停,话都散了,

    “我就光听他们喊了一句二殿下,别的真的不知道,真的,我发誓——”

    老太医背着药箱,杵在角落,心头一颤。

    二殿下。

    不是高热的胡话……

    几个护卫面面相觑。

    片刻,一人摆摆手:“继续。”

    “啊——”

    昏死,泼醒。

    昏死,泼醒。

    有那么几次,那句话真的卡在喉咙口了。

    滚出来就结束了。

    福子知道的。

    可每次将要开口,脑子里头就会冒出来那棵老槐树。

    打小就在的树,粗得两个人抱不拢,李家村几辈人都在树底下乘过凉。他娘每到傍晚,就坐在树根上纳鞋底,隔一会儿抬头朝村口望一眼,望一眼,再低头。

    他走的那天,他小妹梳了两个揪揪,一路小跑送他到村口,踮起脚挥手,喊:“哥,快去快回!”

    后来他托人带了二两银子回去,娘回了个口信:留着使,家里不缺。

    他自己知道缺。

    五间新瓦房,他打小就没敢想。

    他就没敢想,老娘和小妹能跟着他享福。

    是侯爷给的这一切。

    要是一张嘴,这些就全没了。

    福子把嘴唇咬破了,血腥味漫进喉咙,他还在咬。

    “哎。”

    那护卫拎着烙铁换了只手,叹了口气,侧头朝旁边努了下嘴,

    “问不出来了。就知道这么多。”

    旁边那人没急着接话,低头打量了福子一眼,打量得很仔细,从头看到脚,再从脚看回来。

    “福子主事。”

    他开口,叹了口气,

    “咱们也都不是外人,本来不想跟你废这个话,但你这人,倔得也挺可惜的。”

    停了一下。

    “你是王府的人,王爷不差你这一个。你要死,这么死了也行,干净。”

    “但你要是想让这条命死得值点,让家里人好过一些,那就另说了。”

    福子的肩膀猛地僵住。

    “我不……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那人没有追着问,后退了一步,把位置让给旁边拿烙铁的那个。

    “不知道就算。”他转过身,“继续。”

    “等等——”

    老太医开口了。

    所有人都看过去。

    老头缩了缩脖子,把药箱挪到身前护着:

    “人快不行了,再用刑,死了,什么都问不出来。”

    短短一句,把整个刑房说沉了。

    那护卫头目盯了老太医三秒,把烙铁放回火盆,拍了拍手,

    “行,先歇会儿。”

    他走到福子跟前,蹲下来,与他平视。

    “我就问你一件事。”

    “那晚,马厩里头,到底出了什么事。”

    福子闭着眼,睫毛在抖。

    “你说你不知道,我信。”

    那人声音放得极缓,“但你也听见了那三个字,对吧?”

    “你总得让我知道,你是只听见了三个字,还是听见了更多。”

    “这不一样。”

    “你听得懂的。”

    福子听得懂。

    他当然听得懂。

    这话的意思是:

    只要你说你只知道这三个字,或许还能谈。

    但如果你知道得更多,却咬死不说——

    那就是另外一件事了。

    他喉咙里滚过一股腥甜,牙关咬死,脸上什么都没动。

    良久。

    “就……就这三个字。”

    他哑着嗓子,“我真不知道别的了。”

    那护卫看了他很久。

    最后站起来,冲旁边摆了个手,

    “换地方关着。”

    “等王爷的令。”

    几个人架着福子往外拖,脚尖在地上划出两道印子。

    老太医跟在最后,跨出门槛,回头看了一眼那地上的草席。

    湿的,黑的,腥的。

    他行医四十年,今天是头一回,不知道救人是为了什么。

    ……

    平阳关,关内营地。

    几道身影围在校场边,地上画了几条线。

    陈默盯着那几道线。

    猴子划的。歪歪扭扭,跟鬼画符似的,但陈默看得懂。

    “十几个人,没马?”

    “没有。”猴子蹲在地上,摇摇头,“步子快得很,我们几个趴在坡上,眼睛都没眨,一眨眼,人就换了位置。”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会功夫的那种快,不是腿长的那种快。”

    旁边有人闷笑了一声。

    陈默还是盯着地上那几条线。

    他把昨夜的事在脑子里重新捋了一遍,捋得很慢,每一个细节都压着过。

    赵承业知道小皇帝在云门五虎手里。

    这是第一条。

    但他不敢明着来抢。

    这是第二条。

    但就这么放走……

    他肯定也不甘心。

    所以来的这些人,八成是绿林里的散人高手,王府的供奉。

    陈默用脚尖轻轻碾了一下地上最右边那根线。

    太行山。

    十几个高手,眼下最可能的落脚地就是太行山,在旧道上等着,等他们往那条路上撞。

    “大哥,咋整?”猴子看过来。

    其余几个弟兄也没吱声,齐刷刷把目光压过来。

    陈默扫了一圈,没急着开口。

    他知道他们在等什么。

    弟兄们自从跟着他,没怎么在“进退”上犹豫过。因为他向来给得出答案。但这一回,答案卡住了。

    原本的计划是:

    再待一天,然后带着赵玥儿、小皇帝,走太行山的旧道,回铁林谷。干净,稳妥,熟路。

    但这条路,眼下走不了了。

    对方十几个人,身手几斤几两不知道,埋伏在哪儿也不知道。他手底下都是战兵,战场上对阵没问题,可遇上绿林高手施阴招,就不好说了。

    老五他们伤得不轻,能动是能动,但要跟人家在山道上真刀真枪拼起来,也不行。

    他不能赌这个。

    可留在平阳关,也不是办法。

    医官已经说了,老五的伤控制住了,但后续怕有变化,建议尽早回铁林谷,那边更稳妥。

    更何况赵承业那边说不定还有后手,没人能打包票就只是这十几个人的事。

    陈默把这几条线在脑子里绕了一圈,绕来绕去,最后绕回原点。

    走,有人堵。留,也是困。

    他把地上猴子划的那几道线盯了片刻,伸手拿起一颗石子。

    在那条歪线的右侧,重新轻轻划了一道。

    “咱们……这样——”(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这篇小说不错 推荐
先看到这里 书签
找个写完的看看 全本
(快捷键:←)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章 (快捷键:→)
如果您认为封疆悍卒不错,请把《封疆悍卒》加入书架,以方便以后跟进封疆悍卒最新章节的连载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