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辚辚,马萧萧!
沈叶坐在马车上,一路颠了一整天,骨头都快散架了,浑身酸痛得不行!
这路况确实太差了。
还没走出直隶地界,道路就坑坑洼洼,高低不平,尽管这马车改装过,也根本跑不快。
说实话,沈叶骑马的本事倒是不差。
可真要一路骑到西北,人也得累垮。
正难受着呢,跟班赵新甲一路小跑赶到车旁,恭恭敬敬地禀报:「太子爷!前面就是濮州县城了,知县大人早就在城外恭候大驾啦,就盼着您能进城歇歇脚、喝碗茶呢!」
沈叶没吭声,目光直直地盯着窗外。
哎哟!
这一眼望去,全是绿油油的红薯地,长势喜人,既养眼又舒心,那叫一个敞亮。
他瞅着这满地的庄稼,心里别提多得意了。
哼,要是没有本太子力排众议推广这红薯,这玩意儿起码还得晚个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才能普及。
你说,这玩意儿能救多少人的命啊!
他转头冲赵新甲一扬下巴:「赵爱卿,等会儿跟濮州知县说一声,给咱整一批红薯秧子带上。」
「西北那旮旯地儿偏,这东西在中原长得这麽欢实,挪去西北贫瘠的坡地种植,说不定也能种活,让人顿顿吃得上饱饭!」
赵新甲听了这话,嘴角抽了抽,心里那是一百个不乐意。
他心里暗想:
太子爷啊,您是心大,但西北那是要打仗的啊!
咱们接下来是要跟阿拉布坦干仗,这红薯种是种了,万一城防不住,庄稼还不是给敌人当了粮草?
再说了,您留下的那些绿营兵,战斗力嘛————
也就那麽回事儿,他们心里头未必真服您,您还得费老大劲去收服他们。
这一边种地,一边打仗,您这算盘,是不是打得太响了?
可转念一想,太子爷重视民生也是好事。
就在赵新甲纠结的时候,就听沈叶慢悠悠开口了:「赵爱卿,西北这仗,不是三天两天能打完的。」
「朝廷短时间内也拨不出多少支援,咱们必须边打仗,边屯粮,自力更生才能丰衣足食啊。」
「虽说打仗靠的是人头,但底子拼的可是综合实力啊!」
赵新甲一听,这才觉得豁然开朗。
就在他准备拍马呼应的时候,沈叶突然眼睛一亮,说了句:「应该来了!」
赵新甲当场就愣住了。
他耳朵一竖,满脸疑惑地四处张望。
太子爷,这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啥来了啊?
还没嘀咕完,脚下的大地竟然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这几天他也读了一些兵书,一听这密密麻麻、地面发颤的动静,心里立马「咯噔」一下:
坏了!这是骑兵策马奔腾的蹄子声啊!
在朝廷腹地,哪来这麽多骑兵?
这是来劫道的还是来接应的?
正当他心跳加速的时候,沈叶淡定道:「别慌,是自己人!」
话音刚落,一队队骑兵策马奔腾,从稍微还有点泥泞的道路上冲了过来。
速度惊人,队伍却整整齐齐,半点不乱,那气势看着就格外唬人。
这些士兵的穿着,从颜色上看,跟绿营兵差不多。
但细看剪裁,就太不一样了!
绿营兵都是宽宽大大,松松垮垮。
可这些人的衣服却非常修身,像是量身定做,看上去就像穿了贴身的内衣似的,利索得很。
赵新甲再仔细一瞅,这帮人手里很少有刀枪之类的兵器,背上清一色背着一根烧火棍似的东西。
不多时,队伍就冲到了近前,齐刷刷地勒住了马缰。
一个三十多岁、浓眉大眼的汉子麻利地翻身下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朗声道:「伏波水师火枪营管带鲍石光,参见太子爷!」
别看这管带只是个五品小官,要搁以前,赵新甲连眼皮都懒得擡一下。
但今儿,一听到伏波水师火枪营这几个字,他立马就明白了:
这可是太子爷的铁杆心腹!
当年剿灭控江水师的叛乱,他们可是立了大功的。
沈叶也是头一回见这鲍石光。
不过十三皇子能派他来,这人肯定是千挑万选,绝对靠谱的忠心之人。
当即大手一挥道:「免礼!鲍大人,一路辛苦,你这次带了多少人马过来?」
鲍石光腰杆挺得笔直,半点儿不敢怠慢:「回太子爷,属下奉十三皇子之命,带了整整三千火枪兵前来听候您的差遣!」
「这些兄弟都是咱们营里的精锐,个个装备齐全,每人一支火枪,五十发子弹!」
鲍石光来的时候,早就被十三皇子交代过,知道太子才是他们真正的主子。
所以面对沈叶,他显得无比的恭敬。
又赶紧补了一句:「为了支援太子爷,十三皇子可是下了血本,三十万发子弹全给咱们带来了,几乎耗尽了伏波水师大半的家底!」
三十万发子弹,听着吓人,但分摊到三千兄弟身上,每人也就一百多发。
打两场硬仗够够的,但要打持久战,还是有点紧巴,後续还得想办法补给才行。
沈叶想到自己和十三皇子在信里说的事情,神色严肃道:「我让十三弟找的那些西洋工匠,就是造火药枪、造红衣大炮的那帮人,都带来了吧?」
「回太子,全带来了!」鲍石光答得那叫一个痛快。
沈叶又和他聊了几句,才了解到这鲍石光本是青丘附近的军户。
当年,十三皇子去招兵,他一眼相中了这位,这才一路高升,混到了今天。
沈叶拍了拍他的肩膀:「鲍大人,十三弟愿意派你带兵过来,说明你是他最信任的心腹干将。
「我和十三弟历来兄弟同心,不分彼此,他信你,我自然也信你。」
「你先管好你的人,咱们到了濮州县城外紮营。」
接着,他让人把新科状元、如今自己的长史年羹尧给叫了过来,隆重介绍:「这是年羹尧,今年的新科状元,以後就是我的长史。」
「以後遇上什麽难办的事儿,找他也行,找我也行!」
十三皇子之所以派鲍石光来,就是看中他除了能征善战,性子还温顺听话。
这年羹尧平时那是出了名的眼高於顶,傲气十足,但今儿一看这三千火枪营的兵威,还有那新式装备,心里头也是敬畏得不行。
所以面对鲍石光,他表现得格外的热络亲近。
自送两人去视察队伍,沈叶心里总算是踏实了。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他都没有正儿八经地打过仗。
但前世的经验告诉他,手里没一支真正的嫡系,独自去西北面对十万兵马,就算有太子身份,那心里也是发虚的,根本镇不住场面。
可现在不一样了!
有了这三千火枪营,他才算真正有了拍桌子、定调子,生杀予夺的底气。
天黑之前,大队人马在濮州城外紮好了营。
沈叶只是匆匆见了那位连头都不敢擡的濮州知县一面,就钻进了自己的营帐。
他一边休息,一边翻看奏摺。
抄送到他手里的摺子,十有八九都跟西北有关。
这其中就提到,已经有两批绿营兵正往山东进发。
而那谈崩了的阿拉布坦,这会儿不仅没动静,反而跟没事人似的安静得很,跟真的议和了一样。
但兵部的判断却一针见血:
这小子肯定是在等!
等绿营兵撤走、西北防备空虚的时候,再给你雷霆一击。
沈叶的短期目标,很明确:
挡住这雷霆一击!
除了奏摺之外,还有一封家信。
是石静容写的,字里行间都是家长里短:
一家人已经搬到毓庆宫住了!
皇太後特别喜欢小宏历,天天带着这个宝贝疙瘩去宫里溜达。
沈叶一看就懂,这哪是报平安?分明是在告诉他:
老婆孩子很安全,你放心在前线打怪升级吧。
「太子爷!」
小太监楚贵一溜烟跑了进来,气喘吁吁:「赵新甲大人求见!」
沈叶心里一紧,这赵新甲去谈红薯采购的事儿,这麽快就回来了,莫不是出岔子了?
「让他进来。」
赵新甲一进门,脸色就跟那阴天的云彩似的。
不等沈叶问,他先开了口:「太子爷,微臣跟濮州知县闲聊时听说,怀庆五府闹大旱了!」
「现在灾民跟潮水似的,全往西京涌去了!」
「据濮州知县估计,这得有六七十万人!」
沈叶心里「咯噔」一下。
西京乃是西北的重心,也是他准备坐镇的核心啊。
本来就够吃紧的了,现在又涌进来这麽多张嘴,这不是雪上加霜吗?
他眉头紧锁,沉声问道:「怀庆五府地处中原,洛阳以东那是刚丰收的宝地,这麽多灾民为啥不往东跑,偏偏往西边的西京挤?」
赵新甲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听说是平原巡抚上奏朝廷,怕这些灾民往东去容易被白莲教那帮人利用,就把东边的路给堵死了,逼着他们往西京逃。」
平原巡抚这理由,听着好像挺有道理。
但沈叶是谁?
他稍微一琢磨就明白了!
要麽是平原巡抚想要和关中之地推诿扯皮,要麽就是针对的自己。
当即冷笑一声道:「这话听着倒是漂亮。可他平原巡抚是什麽时候上奏的朝廷?」
「这个濮州知县也不太清楚,估计就是这几天的事儿。」
几天?
沈叶心里瞬间跟明镜似的。他刚去西北的消息早就传出去了。
这平原巡抚敢这麽干,或者说,背後有人指使他这麽干,摆明了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赵新甲看着太子爷那张晴转阴的脸,小心翼翼地劝道:「太子爷,平原巡抚这做法虽然欠妥,但好歹也是上奏了朝廷。」
「依微臣看,咱们还是赶紧去西京,稳住那边的局势再说,其他的,咱们以後再算帐」
沈叶嘴角勾起一抹冷意,眼神那叫一个锐利:「咱们去西京,正好得路过汴梁府。」
「到时候,我倒要会会这位平原巡抚。」
「看看他到底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背後有人给他撑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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