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伦岱被人砸死没多久,沈叶就得到了消息。
鄂伦岱这一死,就像一块千斤重的大石头,「哐当」一下砸进了原本安安静静的西京湖里。
一时间,偌大的西京震动不已!
普通老百姓自然是拍手称快,毕竟这事儿压根波及不到他们。
再说他们早就恨透了鄂伦岱纵兵烧杀抢掠、祸害老百姓,这货死了简直是大快人心!
可另一边,关中布政使申怀道的脑子里却嗡嗡作响。
要知道,除了太子,他就是关中地界实打实的一把手。
以前还好,有陕甘总督这尊大佛还在前面顶着,朝廷就算有啥破事,也轮不到他这个布政使背锅。
可现在,今时不同往日啊!
陕甘总督的位子是太子的,他申怀道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让太子替他顶罪啊!
太子靠不住,那烂摊子只能自己扛。
可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麽大的事,就凭他这点儿能耐,根本就顶不住!
他心里也知道,乾熙帝本来是想偏袒自己表弟,才特意派八皇子亲自过来。
把鄂伦岱这个惹事精给带走,免得在西京再闹出麽蛾子。
结果可倒好,人是带走了,可没走出西京多远,直接被阎王爷给带走了。
这下完犊子了,他该咋办?
乾熙帝能饶了他吗?
申怀道越想越慌,赶紧拉着自己的师爷商量了半天,一路直奔曲江园。
按理说,保护案发现场挺重要的,但这事儿哪顾得上?
丢给西京知府去忙活就行,他现在头等大事,就是该怎麽跟乾熙帝交代,保住自己的乌纱帽。
去曲江园的路上,申怀道绞尽脑汁地猜这事是谁干的。
他也不是没想过,这事儿也有可能是意外。
但他更清楚,这种可能性太小了,这其中肯定是有高人在背後动手脚。
而眼下的西京,能称得上手眼通天的,也就只有太子了。
那位挥手就能翻云覆雨的主儿,十有八九就是这场戏的总导演。
此时的曲江园里气氛肃穆得吓人,跟外面刚血洒长街的混乱场面格格不入。
来来往往的官吏们一个个缩着脖子,别说大声说话了,就连凑在一起窃窃私语都不敢,生怕一不小心惹祸上身。
「申大人!」申怀道刚让人进去通禀,就撞见平原巡抚归仁泰迎面走过来。
哦,不对,得叫前平原巡抚了!
朝廷早就派了新的巡抚上任,归仁泰彻底成了闲人。
没了实职,就天天在太子跟前当差,做点抄抄写写的零碎活。
不过太子倒还挺器重他,依旧让他享受着三品大员的待遇,也算落得个清闲。
「归大人。」申怀道赶忙拱手行礼。
虽说归仁泰之前做事不地道,落得这个下场也是罪有应得,但申怀道这人精明,看着他如今这失势的模样,也懒得落井下石。
毕竟痛打落水狗虽说解气,但传出去名声不好听,没必要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两人扯了两句闲话,申怀道就急着要去见太子。
归仁泰突然凑过来,压低声音提醒了一句:「申大人,你可得小心点儿,别被这事殃及池鱼啊!」
这话一出口,申怀道的心瞬间揪成了一团。
他何尝不知道风险大,何尝不怕引火烧身,要不然他也不会心急火燎地往这儿跑。
迟疑了片刻,申怀道连忙再次拱手道:「不知归兄有何高见,还请指点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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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仁泰看着申怀道这副虚心求教的样子,心里瞬间飘了,涌起一股得意劲儿。
他现在就想在太子跟前安稳度日,而申怀道作为关中布政使,好歹是能说上话的人,拉拢一下总归没坏处。
「申大人,眼下这局面,你能选的路没几条。」
「不妨听兄弟一句劝,做好一件事就万事大吉。」
「紧跟太子爷步伐,要不然,你就只能成为鄂伦岱之死的牺牲品,吃不了兜着走了!
「,归仁泰这番话,刚好说到了申怀道的心坎里。
本来他就有这个心思,如今被人点破,决心也就更坚定了,对归仁泰也多了几分感激0
「多谢归兄指点,改日咱们兄弟好好聚聚!」
没过一刻钟,申怀道就见到了沈叶。
他心里清楚,太子肯定早就知道鄂伦岱的事了。
但官场的规矩不能破,该走的流程得走。
於是恭恭敬敬行完礼,才开口回禀:「太子爷,八爷带着鄂伦岱离开西京的时候,路上被愤怒的老百姓给砸死了。」
「这事西京府已经派人去处理了,只是後续该怎麽跟朝廷、跟陛下禀告,还得请太子爷定夺。」
沈叶淡淡地道:「鄂伦岱纵兵滥杀无辜,作恶多端,如今被百姓砸死,纯属罪有应得。」
「这事主要是八弟太大意了,以至於闹出这麽大的乱子。」
「咱们如实上报朝廷就行,不用藏着掖着。」
说到这,他擡眼扫了一眼神色忐忑的申怀道,慢悠悠补了一句:「孤心里清楚,这事是鄂伦岱咎由自取,跟诸位大人没什麽关系,你们不必担惊受怕。」
申怀道一听,瞬间松了一大口气,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太子说的是诸位大人,他自然也包含在内,这意思就是他没责任了!
「太子爷圣明!」申怀道这话喊得那叫一个诚心诚意。
沈叶看着他这副感恩戴德的样子,笑了笑说道:「至於上报朝廷的文书,你跟西京知府商量着来。」
「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写清楚,呈给陛下就行。」
「这事虽说是意外,但归根到底,还是鄂伦岱自己作恶太多,活该有这个下场。」
申怀道彻底淡定下来。
有太子这句话,他的乌纱帽算是保住了,责任基本撇得一乾二净。
他正琢磨着接下来该怎麽写文书,就有下人进来禀告:「太子爷,八皇子求见。
申怀道心里门儿清,八皇子这时候过来,肯定还是为了鄂伦岱的事。
他心里好奇得不行,想听听太子怎麽应对。
可也清楚自己的身份,皇子之间的事,他一个外臣可不敢掺和,赶紧识趣地告退。
「请八皇子进来。」
沈叶早就想好怎麽应对了,对八皇子的到来一点都不慌,淡定得很。
申怀道赶忙拱手行礼:「太子爷,微臣先行告退。」
「申大人先去忙吧,这西北啊,还真是多事之秋,没个消停的时候。」
申怀道边走心里边嘀咕,反覆琢磨着「多事之秋」这四个字,忍不住暗自吐槽:
自己也太倒霉了,怎麽就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来关中当这个布政使!
他刚走出太子书房的大门,就碰到八皇子脸色铁青地走了进来。
八皇子可不是愣头青。
他深知虎死威不倒这句话的意思,一进门就恭恭敬敬地行礼:「臣弟拜见太子爷。」
沈叶起身伸手把他扶起来,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八弟,这事让你受惊了。」
看着太子这副假惺惺的模样,八皇子心里气得直痒痒,恨不得上去揍他一顿!
你他娘的现在知道我受惊了?
鄂伦岱被打死的时候,我差点没被吓死!
你说,你是不是笑岔了气?
你在这儿装个屁!
可这话也只是心里想想而已,并不敢骂出口。
只能强压着怒火,恭恭敬敬道:「多谢太子爷关心。」
「是臣弟办事不力,才出了这麽大的乱子,辜负了父皇的重托,也让太子爷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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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叶招呼八皇子坐下,淡淡地道:「鄂伦岱的死是谁都没有想到的。」
「只不过,他就这麽死了,反倒便宜他了。」
「以他犯下的罪过,判个斩立决都毫不为过,甚至还得牵连家人。
「现在他这麽一死,说不定父皇还会网开一面,放过他的家人。」
听着太子在这儿侃侃而谈,八皇子脸上陪着笑,装作一副觉得太子宽仁的模样。
但是心里却把沈叶骂了千百遍:
你把鄂伦岱这个堂堂一等公,弄得这麽窝窝囊囊地死了,还在这儿说风凉话!
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心里骂归骂,表面上还得顺着太子的话,夸赞他宽仁。
聊了几句鄂伦岱的事,八皇子脸色一沉,正色道:「太子爷,臣弟刚才已经让西京知府去捉拿砸死鄂伦岱的凶手了。」
「可西京知府说,当时现场百姓太多,砸人的东西也乱七八糟啥都有。」
「他们府里人手不够,恐怕短时间内根本查不出来。」
「臣弟这次过来,就是想请太子爷出面,调派护城兵马,封闭城门,挨家挨户搜查凶手!」
沈叶看着一脸急切的八皇子,轻轻摇了摇头:「八弟,你这麽做就不对了。」
「朝廷刚退兵,阿拉布坦要进攻的消息,早就把西北弄得人心惶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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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安稳了几天,绝对不能因为一个鄂伦岱,让西京刚稳定的局面又乱起来。」
「你这麽一做,老百姓肯定又会人心惶惶。」
「别说鄂伦岱本身就是个罪无可赦的犯人,死了活该。」
「就算他还是那个一等公,也不能这麽祸害无辜,搅得全城不得安宁。」
说到这里,沈叶语气变得斩钉截铁:「八弟你去西京知府那,传我的手谕,让他派精干的人手务必好好调查。」
「要是连这点事都办不好,我定严惩不贷!」
看着太子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八皇子气得牙疼:
这事明明就是你暗中搞的鬼,现在反倒在这儿装正义使者。
你演给谁看呢!你真以为别人看不出来?
心里再不爽,八皇子也只能忍着,一脸为难地说:「多谢太子爷吩咐,可要是抓不到凶手,臣弟没法跟父皇交代啊!」
「毕竟————毕竟鄂伦岱的身份在那儿摆着呢。」
沈叶看着他这副为难的样子,语气依旧平静:「鄂伦岱是死於民愤,众怒难犯,父皇是圣君,定然明白这个道理,会妥善处理的。」
「你就安心等着父皇的旨意就行。」
八皇子无奈地点点头,没再说话,心里满是憋屈。
沈叶见状,还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八弟,你平时做事一向沉稳。」
「这次之所以出意外,不是你的错,主要还是你历练太少,经验不足!」
「你呢,以後多做点实事,多积累点经验,别当那种眼高手低的人,慢慢就成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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