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七章 官家病了!入京在即!

    文德殿。

    文武百官,有序肃立。

    「咳」

    「咳」

    丹陛之上,官家赵策英抻着手,不时咳嗽,几不可止。

    观其一连着咳嗽,脸色赤红,嘴皮乌黑,虚汗长淌,就连一呼一吸,似乎都是一种艰难。

    百十息左右,咳声渐止。

    「呼!」

    赵策英长长一喘,吁吁不止,大汗长淌。

    「陛下。」

    一声大呼,大太监李宪连忙伏跪,送上药煎。

    「这——」

    文武大臣,皆是一惊。

    咳逆不止,持续百十息。

    这是病入膏育之兆啊!

    只是————官家也就三十五岁吧?

    作为可上马杀伐、布局谋划的君王,年仅而立,不说一句龙体康健,毫无病痛,但也不至於沉疴难起吧?

    就在熙丰六年,官家还北上行军,光复燕云,达成大一统的丰功伟绩呢!

    自熙丰六年至今,也就不足三年。

    一切,怎会变化得如此之快?

    上上下下,一时震动。

    「陛下。」

    一声高喊,却是大相公韩绦。

    「陛下龙体,关乎国本,系江山社稷,国之安危。」

    韩绦一脸的凝重,行礼道:「以臣拙见,或可就此告散,择日议政。」

    言下之意,却是要就此终结议政。

    官家大咳,臣子直视之,实是影响君威。

    且以官家的状态,要想正常议政,怕也是千难万难。

    丹陛之上,赵策英并未搭话。

    风寒重症,已经持续了许久。

    为此,他已经连续十日没有入殿议政。

    今日,无论如何,也得正常议政,以维持庶政运转。

    然而,心头想法是一回事,身子骨的反馈却又是另一回事。

    「咳—

    —」

    「咳」

    时至今日,病入膏育,赵策英已然是控制不住身体的「求生」反应。

    又是连着十几声咳嗽。

    药煎入口,赵策英猛然舒了口气,似是为之一松。

    然而。

    「咳!!!」

    一声大咳,赵策英身子止不住的一颤。

    旋即,猛然一软。

    「嘭!」

    瓷碗摔落,药煎一撒。

    鼻子,似是有点温热。

    赵策英伸手一摸。

    血红一片!

    「咳!」

    一声大咳,赵策英伸出手,扶着龙椅,就要起身。

    谁承想————

    嗡!

    耳朵一鸣。

    鼻子一堵。

    眼前一黑。

    「嗒!」

    赵官家,赫然瘫倒了下去。

    「这—

    —」

    「官家!」

    文武百官,齐齐骇然。

    更有胆小者,身子也一颤,连忙低头,生怕受了牵连。

    「不好!」

    韩大相公面色一变,连忙大喝一声:「百官,都转过身去。」

    仅此一言,文武大臣,连忙转身,不敢有半分迟疑。

    没办法,官帽子是自己的!

    这玩意,戴上去自然是千难万难,但摘下来可就是轻轻松松。

    「来!」

    一声大喝,却是越国公顾廷烨。

    观其一咬牙,大步走近,却是要上前搀扶。

    司礼掌印太监李宪、代国公王韶二人,也连忙登上丹陛,扶龙上位。

    一般来说,君王倒地不起,臣子都是不能擅自扶的。

    主要在於,一旦扶龙起身,也就涉及登上丹陛。

    就礼制而言,这算得上是一种「越位」。

    当然,礼制上的记载并不等於实际操作。

    就实际而言,若是君王倒地,难以起身,臣子受到允准,也可上前扶龙。

    典型的例子,就是先帝病症大作,韩章、文彦博二人扶龙。

    至於此次,就更是特例。

    官家猛然昏厥,甚至都没了意识。

    逢此情形,也唯有特事专办。

    官家倒地,昏厥不起,且不说可能有生命危险,也实在是不太雅观。

    好在,顾廷烨、王韶二人都是一等一的武将,也不怕履历上添上一点「黑点」。

    大殿正中,又是一声大喝:「传太医!」

    越国公府,书房。

    炭火旺烧,茶炉沸腾。

    顾廷烨、王韶二人,一左一右,相对而坐。

    不过,两人都是一副凝重的样子,并未说话。

    约莫一二十息。

    「唉!」

    一声叹息。

    「官家,怕是.....不长久了!」王韶呷了口清茶,沉声道。

    「嗯。」

    顾廷点了点头。

    官家昏过去了!

    一昏不起!

    据太医所说,主要是染上了风寒。

    不过,也不单是风寒。

    今次,官家表面上是风寒难治。

    但,其核心源头,其实还是痈疽。

    自从痛疽发作,官家的身子骨就越来越差,不时会染上一些其它病症。

    如今,风寒也仅仅是一种引子而已。

    痈疽!

    这种不治之症,注定了官家不可能长久。

    对此,无论是顾廷烨,亦或是王韶,其实都并不意外。

    毕竟,一些尚未公布的秘密,江昭并未瞒着两人。

    而其中,就有官家染上痈疽一事。

    只是...

    不意外是一回事,等到真正的面对,又是另一回事。

    顾廷烨、王韶二人相视一眼,心头都颇为复杂。

    老实说,赵官家还是很好的!

    这是一位心存大志,且敢於放权君主。

    这种性子,就算是在君王之中,都是相当的少见。

    古往今来,君王无非有两种人一种是不放权的君王。

    这一类君王,或是魄力不足,或是根基不稳,或是手段不行。

    反正,难成大器!

    一种是敢於放权的君王。

    这一类君王,大都颇有声名,又大致有两拨人。

    一拨人魄力十足,善於用人,以汉高祖刘邦、唐太宗李世民为代表的存在。

    这样的君王,大都是开国君主,亦或是中兴之君。

    主要在於,敢於放权,也即意味着成功了一半。

    一拨人贵在自知,以蜀後主刘禅、前秦宣昭帝苻坚为代表。

    君王自知,敢於放权,一样是有望成就大业的存在。

    而官家赵策英,就是敢於放权,且魄力十足的君王,也就是李世民、刘邦一类的人。

    自然,赵官家也就是一等一的上乘之君。

    就这样的君王,猛然患上不治之症,要说臣子心头毫无触动,那肯定是假话。

    「唉!」

    顾廷烨摇着头,叹息一声,一脸的凝重:「官家系江山社稷,公然昏厥,注定是人心惶惶啊!」

    「这一点,倒是在意料之中。」

    王韶一脸的平静:「就是不知,大相公何时入京?」

    君王病重,社稷不稳,实属正常。

    有问题,从来就不是什麽大事。

    真的的问题,其实是不能解决问题。

    而大相公,俨然就是可解决问题的人。

    若得大相公入京,自可稳定社稷。

    「应该,也快了吧。」

    顾廷烨沉吟着,呷一口茶:「头年,大相公自贬还乡,其中就有官家的意思。

    "

    「为的,就是如李世绩故事。」

    「」如今,官家重疾难治,上上下下,人心惶惶。」

    「天下一府两京一十五路,关乎重大。除了大相公,恐怕无人可稳住大局。」

    「以常理论之,也该让大相公入京了吧?」

    就客观来讲,以官家的身子骨,要想熬过这个寒冬,难!

    「嗯!」

    王韶抚膝,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官家难了。

    官家一难,也即意味着君位更替。

    君位更替,其实也是一种另类的「洗牌」。

    唯有大相公入京,方可带领着大夥,继续辉煌!

    大相公,就是人心所向!

    坤宁宫。

    「这——」

    作为中宫皇後,向氏一向是以凤仪不改、雍容自持的性子。

    无论何事,定然都是从容不迫,处变不惊。

    不过,今日却注定是例外。

    「官家病了。」

    向皇後微垂着手,秀眉紧蹙,不时走来走去。

    观其一举一动,俨然有些不知所措,一时失了分寸。

    「娘娘。」

    「大小妃嫔,都过来了。」

    主事嬷嬷轻唤一声,一脸的紧张之色。

    官家重病,就此昏厥!

    这事,实在是太大了。

    後宫,其存在的核心缘由,说白了为了官家一人。

    而今,官家重病,怕是不长久,任谁也得心头发慌。

    於受宠的妃子而言,一旦官家有事,也就意味着一切荣华富贵,就此消失。

    於不受宠的妃子而言,官家也是天一样的存在。

    万一官家有了大碍,且教妃子何去何从?

    「都来了?」

    向氏秀眉一拧,就要说什麽。

    就在这时,又是一人来报。

    「娘娘,陈娘子和赵娘子入宫,说是有事求见。」

    「陈娘子、赵娘子?」

    向氏一怔,旋即了然。

    她有两位兄长。

    大哥名唤向宗回,性子较为沉稳,乃是三甲进士。

    为官入仕,不怕一些黑点,但也有不少实绩。

    二哥名唤向宗良,性子较为跳脱,并未有功名。

    但,其优点在於脑子活络,工於权谋。

    陈娘子,就是大哥向宗回的妻子。

    赵娘子,则是二哥向宗良的妻子。

    就在这样的时间点,陈娘子、赵娘子相继入宫,十之八九是有两位国舅的授意。

    仅是须臾,向氏便作出了决定。

    「来人,让六宫嫔妃入正殿暂歇。」

    「传陈娘子、赵娘子觐见。」向氏又道。

    官家一病,内外皆乱。

    於外,有臣子惶恐,政局不稳,人心惶惶。

    於内,有妃嫔恐慌,心生忧惧,叽叽喳喳。

    向氏,就算是高门贵女,却也是女子。

    对於这种阵仗,她也一时脑子混乱,别无法子。

    为今之计,也唯有先传见陈、赵二位娘子,拖一拖时间。

    藉此时机,也可给她一定的考虑时间,从而求得安抚嫔妃的法子。

    偏殿。

    向氏披着凤袍,甫入其中。

    「拜见娘娘。」

    陈娘子、赵娘子皆是起身,行了一礼。

    「免礼。」

    向氏居於主位,凤眸微动,注目下去。

    「不知二位娘子入宫,却为何事?」

    「这—

    」

    陈、赵二位娘子,相视一眼。

    旋即,赵娘子迟疑着,恭谨道:「谨禀娘娘,臣妾是来传话的。」

    「不知,二哥有何话说与我听?」向氏微眯着眼,秀眉一蹙。

    「夫君说,还望娘娘稳住大局...

    」

    赵娘子说着,声音一下子低了不少:「他年,自可垂帘听政,为女中尧舜。」

    嗯?

    向氏心肝一颤,下意识眼神飘忽,左右扫视起来。

    但见上下左右,皆是亲信,方才松了口气。

    旋即,面色一沉,不禁叱了一声:「不成体统!」

    女中尧舜,这话也是能说的?

    所谓女中尧舜,也即史书上对於真宗之妻——章献太後刘娥的短评。

    但问题在於,那是正经评价吗?

    要知道,这句话是真宗皇帝在病危时说的。

    真宗皇帝晚年,常年病痛,无力主政,皇後刘娥渐渐参与军政,执掌大权。

    由此,还占卜出了「女主昌」的卦象。

    为此,真宗皇帝心忧非常,并与宰相寇准达成一致意见,谋划「太子监国」

    ,希望以此剥夺刘娥参与军政的机会。

    而结果,自然是没成。

    於是乎,真宗皇帝气急败坏,也就来了一句「女中尧舜」。

    也就是说,这是一句无能的、阴阳的、嘲讽的话。

    只不过,章献太後有真本事,让这句嘲讽的话,成了纯粹的赞誉而已。

    如今,但凡让官家听着「女中尧舜」、「女主昌」一类的话,怕不是都能一下子回光返照,硬生生将她一起给带下去!

    「陈娘子呢?」

    向氏沉着脸,继续问道。

    「臣妾也是来传话的。」

    陈娘子是江南人,吴侬软语,煞是好听。

    又是建议!

    向氏脸色一黑。

    实话实说,她不太信任两位哥哥的政治水平。

    否则,向氏一门,也就不至於差点没落了。

    准确的说,除了曾祖父向敏中以外,连着两代的向氏人,都不太成器。

    若非是她入宫为妃,并一步一步入主中宫,向氏一门怕是都成「小透明」了O

    「一样的话,就不必说了。」向氏冷声道。

    「不一样。」

    陈娘子连忙道:「官人说,大相公威望十足,且是太子殿下的老师。」

    「为今之计,或可设法让大相公入京,为小太子撑腰。」

    向氏闻言,面色一缓。

    这倒是句有用的话。

    以大相公的政治底蕴,一旦入京,定可稳定政局,安定人心。

    就连伸儿的皇位,也定然是板上钉钉!

    「行了。」

    「本宫心头有数。」

    积英巷,盛府。

    寿安堂。

    「官家昏厥,风波叠起。」

    「唉!」

    盛老太太一叹,不禁道:「此,实为多事之秋啊!」

    「要是昭哥儿在京,就好了。」

    「是啊!」

    一声呼和,却是王若弗。

    「哎呀!」

    王若弗握着锦帕,一副遗憾的样子:「本来,这几天有好几场雅集来着。」

    「这一下子,人人惊惧,都连忙取消了。」

    「但凡昭哥儿在京,人心安稳也不至於如此啊!」

    盛紘摇了摇头,淡淡望过去。

    君王重病,时局动荡,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昔年,先帝重病不治,也是差不多的状况。

    不难预见,自此以後,京中都将为之一寂。

    上上下下,士庶百姓,行事都得以低调为主,以免不幸遭殃。

    逢此情形,倘若昭儿入京,维稳大局,自是一等一的好事。

    当然,就连妻子王氏都有此想法,其他人就更是如此。

    「你且安心吧。」

    盛紘是庙堂之人,通晓政局,却是一脸平和的说道:「就我所知,已有不少人准备上奏,让昭儿入京呢?」

    「就连小太子赵伸,据说也是侍奉御前。」

    「为的,就是跟官家求情,让昭儿起复入京,重新掌权。」

    「真的?」王氏一脸的惊喜。

    这麽一说,我女婿又是大相公了?

    「真的!」盛紘肯定道。

    贤婿的人望,太重了!

    不单是江系的人,非江系的人,其实也服他。

    江府,书房。

    一道书信拆开。

    【谨呈子川足下:

    汴京惊变!

    自熙丰六年北征凯旋以来,陛下痈疽缠身,沉疴难愈。此後,龙体时好时坏,咳逆不止。

    熙丰九年冬,风寒大作,痈毒并发,咳血昏厥於文德殿丹陛,神志昏沉、气若游丝!

    朝野震荡,百官惶然!

    上下庶政,皆已留中不发,乱作一团。

    京中诸事,旦夕飞书以闻。

    伏望珍重!

    王韶,顿首!】

    一道密信,约莫百字左右。

    江昭注目着,心头不禁一叹。

    上一次得到这样的书信,还是先帝亡故!

    官家,难了!

    「唉!」

    一声叹息,江昭眺望北方,怔怔出神。(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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