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九章 大规模剿匪的时代!

    洛阳,上东门。

    方此之时,正有禁军环立,秩序井然,五步一人,十步一旗。

    一干大小官僚,凡入眼者,皆品秩一等,立於左右,或为朱袍,或为紫衣,恭谨环侍,肃以待命。

    上上下下,一片肃然。

    而在这其中,为首之人,赫然是吕惠卿、黄裳二人,一为安抚使,一为安抚副使,皆是一方封疆大吏。

    「呼—」

    云遮天日,不燥不热,颇为凉快。

    但,在这一片安宁之中,以吕惠卿、黄裳二人为首,一干朱紫,反应却是与常人大不一样。

    却见此中官员,无一例外,皆是面颊泛红,长汗直淌,额上生汗。

    不时,有人撩起长袖,擦一擦,抹一抹,或是往左瞧瞧,或是往右瞧瞧,似是有「多动症」一般,俨然一点也安稳不住。

    天色阴凉,却燥热不止,何耶?

    其中缘由,盖因心不宁,神不安!

    无它,刺杀的消息,来得太仓促了。

    大相公被刺杀了。

    对於这一消息,洛阳这边得到线报,已然是在今日上午。

    本来,这也没什麽。

    此之一事,无论是哪一方面讲,都是一等一的天降横祸。

    但,即便是天降横祸,也无非是让人为之慌忙,而非仓促。

    真正让人仓促的在於,方一得到线报,洛阳之中便又得到了另一指令—

    大相公,已行至洛阳十里外!

    凡洛阳官员,上上下下,作好接待准备!

    这一来,形势一下子就一目了然。

    大相公被刺杀一事,并非是方才发生不久。

    但实际上,这一件事,乃是发生在几天前。

    之所以洛阳这边得到的线报如此之晚,主要是大相公主动遮掩了这一消息。

    及至今日上午,大相公已然抵达洛阳十里以外,方才让驿站之人,将这一秘闻,通报於洛阳。

    不得不说,这相当让人措手不及。

    一是在距离上,让人措手不及。

    大相公视察一方,对於地方官员来说,自是涉及接待一事。

    而一般来说,接待一事,大都是一两日,就将行踪、行程告知於地方,以便於地方上予以接待。

    这一次,却是大不一样。

    大军都已经到了洛阳十里外,方才予以通报,不免颇为仓促,让人措手不及。

    这却是在视察一事上,封建时代与千年以後有一定差距的缘故。

    千年以後,涉及视察,可能更讲究「四不两直」。

    其中,「四不」也即不发通知、不打招呼、不听汇报、不用陪同接待、

    「两直」也即直奔基层、直插现场。

    相反的,方今时代,涉及视察,更讲究光明正大一说。

    故此,通常都会提前通知地方官署。

    这是两个时代的差别。

    总的来说,千年以後的视察,更偏向於打突袭,类似於微服私访。

    这一时代的视察,却是更偏向於公然视察。

    而作为後世之人,江大相公在采取视察方式上,自是偏向於「四不两直」。

    当然,事实也证明,这颇为有效,足以让人为之脸红心跳。

    这也是为何一干洛阳官吏,主动到城门处等候,却又一个个都心神不焉的缘故。

    这一帮子人,实在是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二是在秘闻上,也让人措手不及。

    就在今日,驿站方才传来「大相公被刺杀」的消息。

    这一消息,肯定是大相公有意隐瞒的。

    直至此刻,方才主动透露。

    其中缘由,不得而知。

    不过,就实际来说,却也不难猜。

    估摸着,还是为了兴师问罪!

    在京西北路的地界,大相公遭到了刺杀。

    此之一事,京西官吏,万万难辞其咎。

    沉重的呼吸声。

    莫名的压抑气氛。

    以及一种难以诉说的燥热,笼罩了一切。

    上上下下,一呼一吸,颇为粗重。

    直到「驾」

    「驾」

    半里之外,一骑独行,疾行而来,却是一斥候。

    「人到何处了?」

    黄裳眼前一亮,一撩袖子,擦了擦汗,连忙迈上前去,拉过斥候。

    红彤彤的脸上,尽是焦虑不安。

    「正在五里外。」那斥候翻身下马,擡手一礼,恭谨答道。

    「再探!」

    安抚使吕惠卿一挥手,迈着腿,左右渡步,隐隐之中,自有一股烦躁不安之意。

    不过,不同於一般的烦躁。

    一般的烦躁,重在「烦」之一字,由烦引燥。

    他的烦躁,却是重在「燥」之一字,由燥引烦。

    毕竟,对於一方官员来说,大相公在他的地界遭到了刺杀,这简直就是天塌了。

    特别是吕惠卿、黄裳二人,都恰在为官的关键阶段。

    这一两年来,二人劲往一处使,将京西北路治理得井井有条,一片繁荣之象,不可谓不难得。

    本来,这一次,大相公视察天下,乃是一等一的好机会。

    藉此机会,若是能得到大相公的认可,此二人,恐怕将是扶摇直上。

    一者,非常有可能藉此入京,并擢升至正三品,正式担任一部堂官,成为天下中有名有姓的大员之一。

    一者,更是有可能藉此擢升至正二品,正式迈上入阁之途。

    这样的机缘,不可谓不难得。

    但,想像是一回事,实际上又是另一回事。

    谁承想,大相公在视察途中,竟然被贼匪刺杀了!

    这一来,作为一方主官,二人要说没半点连带责任,绝对是假话。

    擢升一事,一下子又「悬」了起来。

    更甚者,若是大相公心有怒意的话一他二人,恐怕还得遭贬,亦或是被置於虚职,沉淀一二。

    天塌了!

    吕惠卿和黄裳,真的是天塌了!

    他二人打死也想不到,这天下之中,竟有如此蠢人,连大相公都敢劫掠。

    这些人,难不成都是瞎的?

    「唉—"

    黄裳半低着头,一脸的痛苦与烦躁。

    对於恩师视察一事,他已经安排得相当详尽。

    在招待上,以民间访查为主。

    这一过程,一定要真实客观,真真切切让恩师与百姓相谈。

    有道是,真金不怕火炼。

    这一来,便可让恩师看见他干的一干政绩。

    他,黄裳,在干实事,没有丢恩师的脸!

    在饮食上,以淮左菜为主,以洛阳菜为辅。

    一方面,既可让恩师吃到家乡味。

    另一方面,也能让恩师尝到洛阳特色。

    两全其美,吃的尽兴,又不失风味。

    在住宿上,定要与恩师秉烛夜谈,以叙长久相思。

    在这一过程中,可适当与恩师诉说大局观,以及对於京西北路的治政规划,求其指点一二。

    此外,还有关於吏治、经济、民生等方面的访查。

    反正,肯定让恩师视察得满意。

    结果千算万算,还是没算到有「蠢人」这一环。

    他也是没招了!

    人祸如此,为之奈何?

    「整村之人,皆为贼匪...」

    黄裳背着手,虽略有焦虑,却仍是左右踱步,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一副沉思状。

    天降横祸,实在是让人痛苦无奈。

    但,痛苦归痛苦,仕途却还是得继续下去。

    待会儿,恩师抵达洛阳,十之八九会问他有关於贼匪的事情,他必须得仔细斟酌,给予满意的答卷。

    在其一侧,安抚使吕惠卿,也是大差不差的模样。

    对於大相公被刺杀一事,其中一干细则,二人都已了解了七七八八。

    但,在具体如何处理上,二人还是略有犯难。

    整村之人,皆为贼匪。

    逢此状况,无非是两种处理方向:

    其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有道是,法不责众。

    这一句话,虽无法理依据,但在处理具体问题时,往往颇为常用。

    从轻拿轻放的角度上讲,对於该村之人,无非是罪责一二,小小惩罚即可。

    但是...可能吗?

    不可能的!

    劫掠大相公,这样的罪责,怎麽可能轻拿轻放?

    一方面,官僚集团不会认可这样的处罚结果。

    大相公,系天下之安危,乃是地方大族的利益代表者。

    这样的存在,遭到了劫掠,若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对於这样的结果,那帮子人根本不可能认同。

    另一方面,也是关乎仕途。

    对於此事,若他二人敢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那大相公对於他二人的仕途,也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敢这麽干,一辈子的仕途,就到此为止吧!

    此外,单从良心和屁股上讲,吕惠卿、黄裳二人,也不可能将此事轻拿轻放。

    其二,严惩不贷,震慑天下。

    这一处罚方向,基本上是吕惠卿、黄裳二人共同的倾向。

    并且,也会是官僚集团认可的处罚方向。

    不过,具体如何严惩不贷,严惩到何种程度,也是一大难题。

    对整一村子的人,增添赋税是严惩,打入大狱也是严惩,屠村..

    屠村的话,震慑力毋庸置疑,自是一等一的严惩。

    凡此之类,严惩法子,数不胜数。

    具体选谁,也是一大疑问。

    「此村之人,名为百姓,实为贼匪。」

    「对於贼匪,万不可手软。」

    黄裳目光一冷,仅是一刹,便已作出了决定。

    对於贼匪,不必留情!

    「嗯」

    吕惠卿一点头,颇为认可的点了点头:「一村子的贼匪,若是寻常商人途径,恐怕是一点活命的机会都没有。」

    「那一帮子人,罪孽深重。」

    「对於此等恶人,唯有以杀止杀,打造铁案!」

    短短片刻,二人便已达成了一致意见。

    无论是为了仕途,亦或是为了百姓,那一村子的人,都不能留。

    非但如此,对於其他的类似於的状况,也不能有半分手软。

    整村人都是贼匪,在这天下之中,绝不在少数!

    既如此,那就趁此机会,将这一例子,打造成铁案。

    从某一方面上,这兴许也是一种机缘。

    不一会儿。

    「嗒」

    「嗒」」

    地面,一时震动。

    马蹄之声,越来越重。

    官道之上,一小黑点,越来越大。

    直到一「恩师——!!」

    一声长呼。

    黄裳小跑着,似是如儿投母一样,扑了过去。

    方一过去,便是连连叩头,哭得流涕:「恩师,学生有罪!」

    「学生向恩师请罪来了!」

    「下官也有罪。」安抚使吕惠卿稍慢一步,因无师徒名分的缘故,他并未下跪,而是深深一躬。

    「何罪之有?」

    车舆之上,一道沉稳雄浑的声音传出,虽是平和,但隐隐中,又自带一股压迫感,让人心头一紧,心神一慌。

    「学生有罪,罪在治安。」

    黄裳哭腔道:「自入京西北路以来,学生精於治政,志在民生,虽小有政绩,但却忽视了治安一道。」

    「此为学生之大罪。」

    黄裳自是有罪的。

    罪在哪里呢?

    罪在大相公在他的地界,遭到了劫掠。

    不过,说话是一门艺术。

    这种话,他自是不可能直接说的。

    若真是这麽说了,那可就是将大相公给架在了火上。

    於是乎,也就有了罪在治安一说,以作替代。

    当然,这种说法其实也没问题。

    有人遭到劫掠,可不就是治安问题?

    「可有准备如何治理啊?」

    车舆之上,声色平和,似是一点波动也无。

    「剿灭山匪,杀鸡做猴!」

    黄裳一点也不迟疑,果断道。

    「剿灭山匪,杀鸡做猴?」

    车舆之上,江昭扶手,半阖着的双目,略一睁开。

    剿灭!

    这也即意味着,黄裳是准备走「屠村」的路子。

    对於这一做法,江昭有过不止一次思忖。

    老实说,这一法子不差!

    无论是从威慑力上讲,亦或是从影响上讲,都算是颇佳。

    「幼孺之中,终有无辜者。若是尽剿,不免失仁。」

    「对於这一点,准备如何处置?」

    平静的话音中,不乏考教之意。

    黄裳心头一震,连忙道:「学生以为,合该宽严相济,区别对待。」

    「对於年十六以上者,斩;年十六以下者,贬为奴籍。」

    「若有被掳掠者、强迫者,可发还原籍,亦可许配於人。」

    这一时代,并无人道主义一类的说法。

    相反的,更多的是诛连一说。

    故此,但凡是十六岁以上,就得诛杀。

    十六岁以下,贬为奴籍,一生再无指望。

    至於所谓的被掳掠者,更多的是针对於被掳的女子。

    这一批人,算是土匪村中真正的无辜者。

    「嗯」

    江昭略一沉吟,点了点头。

    其实,对於「屠村」一事,他并无太大的偏向。

    主要在於,这一法子,太过於残忍,肯定会连累一些无辜的人。

    但,他不得不承认—

    唯有矫枉过正,方能震慑人心!

    唯有震慑人心,方能社会久安!

    千年以後时代,就有过一次大规模的剿匪。

    根据记载,足足剿匪达两三百万之众,力度不可谓不重。

    可也正是那一次的剿匪,方才稳定了社会,奠定了繁荣的基础。

    为了社会的长治久安,一定的牺牲是必要的!

    一念万千。

    江昭心头一狠。

    既如此,那就正式开启大规模「打匪」的时代!

    「就这麽办吧!」

    「一定要将这一案子,打造为典案,经得起历史和时间的检验!」(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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