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封印容器静静地悬浮在喷泉广场上空，在琥珀色的光芒下缓缓自转。
一个装着咸味手指的试管，蓝色的光芒与惨白的手指形成诡异的对比。
一个装着涂鸦球的容器，表面符文闪烁，隐约能听到内部传来的微弱嗡鸣。
封印完成的那一刻，广场上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九位巫师分散在广场四周，彼此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
他们的目光都落在那两个容器上，但谁也没有第一个开口。
「分赃」这个词不太体面，但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因为这就是接下来要做的事。
深蓝色长袍男巫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两个诡异，九个人。各位有什麽想法？」
「我认为可以把这两个诡异切分开。」瘦削男巫推了推鼻梁，「这些诡异虽然已经被压缩成了一团概念聚合体，但理论上可以分割。具体分割成几份，看我们怎麽定。」
「九份。」壮硕男巫说，「一人一份，公平。」
「涂鸦诡异可以分成九份，但咸味手指不行。」年轻女巫摇头，「这东西的运行原理和涂鸦诡异完全不同，分割会破坏它的完整性。研究价值会大打折扣。」
「所以你的意思是，有人拿咸味手指，其他人分涂鸦诡异？」壮硕男巫皱了皱眉，「那手指给谁？」
没有人接话。
沉默了片刻，诅咒女巫开口了，她说话时兜帽下的淡灰色眼睛平静地看着那两个容器。
「涂鸦诡异的强度远超咸味手指。就算分成八份，每一份的诡异强度也比咸味手指强。」
她的话说得很直白，但正是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实，也是在场之人犹豫的原因。
咸味手指只是一个机械执行规则的低级诡异。
它能杀人，能让人尝到咸味，能让肾脏衰竭，但仅此而已。
对於巫师来说，研究价值不高。
涂鸦诡异不一样。
它能改写现实，能隔着半个镇子扭曲一个六级巫师的手臂，能在被压缩到极限时依然保持着惊人的活性。
就算分成八份，每一份的价值也比一个完整的咸味手指更高。
「真要说咸味手指强於分开的涂鸦诡异的地方。」杰明开口了，语气平淡，「大概就是它算是一个完整的个体。对於研究来说，完整的样本和分割的样本，还是有些区别的。」
「但这个区别不重要。」生命系巫师摆了摆手，「我们很快就要去那个诡异位面了。奥斯顿巫师说了，那里有各种各样的诡异。到时候我们不会缺少完整的样本。」
这句话像是在表态。
杰明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其他巫师的表情。
虽然没有明说，但气氛已经很清楚了。
大家都倾向於把咸味手指分给一个人，其他人分涂鸦诡异。
杰明看了看悬浮在空中的两个容器，又看了看周围的八位巫师，微微点了点头：「那我就拿咸味手指了。」
巫师们闻言有些惊奇。
「我没有意见。」诅咒女巫第一个表态。
「同意。」年轻女巫点头。
其他巫师也纷纷点头，没有人提出异议。
面对这几位巫师奇怪的目光，杰明没有多说什麽。
其实对他来说，咸味手指诡异的价值要高於涂鸦诡异。
毕竟涂鸦诡异相关的规则，他刚才在接触的时候已经充分了解了，收集到了不少数据。
所以对他来说，另一个等级比较低的完整诡异价值更高一点。
「那涂鸦诡异分成八份。」深蓝色长袍男巫看向诅咒女巫，「你来分？你对诅咒类存在的结构最熟悉。」
诅咒女巫点了点头，走向那个悬浮的容器。
她伸出左手，掌心浮现出那个黑色符文。
符文缓缓旋转，散发出细密的黑色丝线，探入容器内部，将那颗蜷缩的涂鸦球包裹起来。
涂鸦球在被分割的瞬间剧烈颤抖了一下，表面的涂鸦图案疯狂变换，像是在做最後的挣紮。
但诅咒女巫的手法极其精准，黑色丝线像是手术刀一样沿着涂鸦球内部的概念裂隙切入，将其分成了八个大致相等的部分。
每一部分都被单独封装在由诅咒之力凝聚的黑色球体中，悬浮在空中，散发着不断变换的微弱色彩。
「拿吧。」诅咒女巫说。
八位巫师各自取走了一个黑色球体，杰明也伸手将那个装着咸味手指的试管收入了体内洞天。
分赃完成，接下来就是领取「奖励」了。
分赃完成，接下来就是领取「奖励」了。
深蓝色长袍男巫走到广场中央，擡手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符文。
符文在空中闪烁了几下，连接到魔网终端。
「任务完成。」他在终端上点了点，将完成标识上传。
几乎是同一瞬间，广场上方的空气剧烈震荡了一下。
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缝从虚空中撕开，像是有人用看不见的刀刃在琥珀色的天空中划了一刀。
裂缝从地面延伸到高空，足足有上百米长，几十米宽，边缘泛着幽蓝色的光芒。
一道虚影从裂缝的光芒中凝聚出来，正是奥斯顿巫师的投影。
这位八级大巫师的投影显现出来後，淡蓝色的眼睛平静地扫过广场上的每一个人。
他的目光在那两个容器原本悬浮的位置停留了一瞬，然後微微点了点头。
「效率不错。」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挺直脊背的分量。
「任务奖励的入口，我现在就给你们开启。」奥斯顿擡手，那道百米高的空间裂缝在他的动作下变得更加稳定，边缘的幽蓝色光芒转化为了稳定的银白色，「裂缝对面就是那个诡异位面。我已经入侵到了位面内部，所以你们过去之後直接就在那个世界里。」
原本漆黑的空间裂缝忽然变得通透起来，裂缝对面，是另一个世界的景象。
随後奥斯顿巫师补充道：「我有几个要求。」
巫师们安静地听着。
「第一，我不会强行限制你们的出力能级，你们在那个位面可以随意施法。但是，我希望你们在捕捉诡异的时候，尽可能地限制自己的力量。根据情况来，能小范围解决就不要大范围破坏。那个位面的环境很脆弱，经不起高阶巫师的全力输出。」
「第二，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们能够伪装自己的身份，不要被这个位面的原住民发现。诡异的诞生条件至今为止依旧有很多不明确的地方。如果想让这个位面源源不断地诞生诡异，最好还是不要破坏这个位面，以及不要破坏原住民的社会结构。」
「诡异确实是稀有的研究资源。」深蓝色长袍男巫点头，「我们理解。为了能让它变成『可再生资源』，维持位面的社会结构和基础状态是必要的。」
其他巫师也纷纷点头。
这不是什麽高尚的情操，而是纯粹的利益考量。
一个能持续产出诡异的位面，和一个被破坏後不再产出诡异的位面，哪个更有价值，任何一个巫师都算得清楚。
「很好。」奥斯顿的投影点了点头，「那麽，我给各位一个提示。」
他的表情变得稍微认真了一些。
「这个位面里，有一个诡异我称之为『黑夜』。」
「黑夜？」年轻女巫皱眉。
「就是字面意思的黑夜。」奥斯顿说，「在夜晚，千万不要让自己处於无光的状态下。否则会比较危险。」
「危险到什麽程度？」生命系巫师问道。
「对於你们来说，这个黑夜诡异不算危险。」奥斯顿的语气很平淡，「但它有一个麻烦的特性……它基本上连接着整个位面。如果你反抗得过於激烈，你的力量会顺着它的『身体』传导到整个位面的法则结构中，很有可能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规避的方法很简单：只要让自己在黑夜中也处於有光的状态下就行。」奥斯顿摊了摊手，「就这麽简单。不需要战斗，不需要封印，只要点个灯。我提醒你们，只是怕你们不知道这个特性，一过去就顺手把它灭了，那这个位面的生态就毁了。」
「明白了。」
在场的巫师纷纷点头，表示自己已经清楚。
「至於其他的诡异。」奥斯顿的投影开始变得透明，「如何发现和捕获，就看各位自己的能力了。祝好运。」
虚影消散。
百米高的空间裂缝稳稳地悬浮在广场上空，对面是一片陷入夜色的荒原。
年轻女巫第一个动身。
她走向裂缝，在跨越之前，擡手在掌心凝聚出一个拳头大小的能量光球。
光球发出柔和的白色光芒，将她整个人笼罩在光晕中。
然後她跨了进去。
身影消失在裂缝的另一侧。
其他巫师也纷纷跟上，每一个跨越裂缝的人都会先点亮一个光源。
有的是光球，有的是发光的符文，有的是燃烧着火焰的法器。
没有人觉得麻烦，一个随手就能做到的小动作，能保护整个位面的生态，这笔帐怎麽算都划算。
杰明排在最後。
他走到裂缝前，看着对面那片黑暗的荒原，擡脚准备跨进去。
然後他的脚停在了半空中。
倒不是他不想过去，而是过不去。
杰明的身体在接触到裂缝的瞬间，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排斥感。
那种感觉……就像试图把一个大象塞进冰箱里一样。
杰明愣了一下，然後想明白了原因。
因为他现在的真身是千米高的法相。
虽然他现在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麽区别，但那只是一个虚像。
一个由真身压缩、摺叠、伪装後呈现出来的表象。
他的本质依然是那尊暗金色、千米高的庞然大物。
这道空间裂缝上百米长、几十米宽，对於普通人类的躯体大小，或者未完全展开法则固化领域的六级巫师来说绰绰有余。
但对於千米高的法相来说，它太窄了。
杰明站在裂缝前，表情有些尴尬。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裂缝边缘的银白色光芒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後重新稳定下来。
但杰明敏锐地注意到，那道光芒的「质感」发生了变化——之前它像是被设定好参数的自动程序。
而现在，它变得「活」了，像是有什麽东西注入了其中。
奥斯顿的虚影再次浮现。
但这一次这个虚影和之前不同。
它的眼睛不再是那种没有焦点的蓝色，而是变得灵动深邃。
很显然，在察觉到这边的意外後，奥斯顿巫师把意识转过来了。
「嗯？」
奥斯顿的目光落在杰明身上，淡蓝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那一眼，杰明感觉自己的伪装被看穿了。
「有意思。」奥斯顿轻声说了一句。
他的虚影绕着杰明转了一圈，那双眼睛在杰明的身体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然後停在了他的正前方。
「你的研究很有意思啊，小家夥。你现在确实还处於五级巫师，甚至都没有完成法则固化，但是……」奥斯顿微微歪了歪头，「你现在的存在形态，已经和六级巫师的法则固化领域有些相似了。」
「只是微不足道的研究罢了。」杰明恭敬地躬身行礼。
「微不足道吗？」奥斯顿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微微上扬，「小家夥，过度的谦虚等於自傲。」
杰明闻言有些尴尬，毕竟他总不能说这其实是另一个体系的力量。
「算了，我看看……你小子的『存在』居然已经超过上千米了，难怪过不去。」奥斯顿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充满了对新鲜事物的兴趣，「我这个裂缝是按标准六级巫师的『存在』大小开的，对你来说确实太小了。」
他擡起手，随手一挥。
那道百米高的空间裂缝在他的动作下剧烈扩张，像是一扇被推开的巨门。
裂缝的边缘从一百米延伸到上千米，并且很快稳定了下来。
裂缝对面的荒原在扩大後的裂缝中呈现出更加广阔的视野，黑暗的天幕下，能看到远处有微弱的火光在闪烁。
奥斯顿的虚影转过身，那双灵动的眼睛再次看向杰明。
「小家夥，好好干。」他说，「我很看好你。」
然後虚影消散了。
杰明站在扩大的裂缝前，沉默了片刻，然後擡脚跨了进去。
身影消失在银白色的光芒中。
（今天有点事，就这一章了。）（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