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卷了,没有答完的立刻停笔,否则视为违规处理。”
程野交完卷没有离开,而是等了会李马太,直到六点过五分才走。
两人前脚离开没多久。
墙上的挂钟指向六点半,哈林站起身看了眼时间,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会场。
此时场中已只剩二十多人,基本都是一期、二期检查官。
其中东人仅七名,剩下的全是西人。
这比例让哈林的脸色微微沉了沉,却也无可奈何。
毕竟东人的检查官多是学院派出身,基础知识扎实,应付这类笔试本就占优。
而西人更重视外勤实战,平日里研究的是检查流程、野外生存以及.派系站队,此刻在试卷面前,短板暴露无遗。
“哈林,让他们继续答吧。”丁以山忽然推了推老花镜,站起身活动了两下肩膀,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该有的耐心我们还是要有的,检查站考验的是你们的能力,不是故意刁难,放宽心答。”
话音落下。
场中剩下的检查官顿时如释重负,眉眼间的焦躁消散不少,连握笔的手都稳了些。
哈林却愣了愣,早上丁以山还特意嘱咐他严格维护规则,此刻竟主动松口?
随即,他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意识到了从内城来回几次以后,丁以山身上的巨大变化。
这是不打算继续放权,想亲自掌控节奏了?
有意思。
哈林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重新坐下后,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开始翻阅堆在面前的答卷。
试卷内容繁杂,每位检查官对卫星城建设的理解大相径庭。
工作人员按“热门选址”分类整理,优先送上审核记录。
排行第一的选址让人有些意外,川市西郊废墟,竟得到17位检查官选择。
幸福城正对的是川市南郊方向,西郊位于城市另一端,曾是川市的核心工业区。
当年园区被超凡者重点保护,虽历经岁月,厂房、仓库的主体结构仍保存完好,甚至部分生产线的核心管路都未被完全破坏。
对检查官而言,这里简直是现成的卫星城骨架,重建难度远低于从零开始。
只是哈林忍不住摇了摇头.
要是真这么简单,幸福城当年为什么不从西郊开始发展?
为什么不尝试重建川市?
旧时代的城市大多有个致命弊端,平面铺得太大,立体空间利用率极低。
单是西郊工业区的面积,就比现在的幸福城大十倍。
真建起来,防御如何设置?检查站怎么布局?怎么防止感染源渗透?
更关键的是,卫星城的核心是安顿流民,不是让检查官去复刻第二个幸福城。
选择这里的检查官,显然没吃透这层意思,大概率第一轮就要被淘汰。
哈林翻了下选择西郊的名单,顿时眉梢一挑,暗自欣喜。
嘿,17人里面12人都是东人检查官,这些学院派的书呆子答题是快,脑子却像被浆糊给糊住了。
只顾着重建难度低,压根没琢磨过守不守得住。
继续往下翻,排行第二的是靠近工业区的下沙县城,14位检查官将其列为首选。
这里距工业区仅33公里,是比问路县规模更大的市级县。
尽管地表建筑在超凡者大战中损毁严重,但地下管网保存完好,清理后即可投入使用。
更诱人的是其区位优势,靠近工业区意味着能最快获得材料支持,不少检查官在答卷中直言“要将下沙县城与工业区连为一体”,野心昭然若揭。
然而依旧有很大问题,或者说没有考虑到权力分配。
工业区可是科技派的地盘,副城主亲自坐镇,轮得到一个检查官来纳入管理范围?
真有这心思,工业区自己不会往外扩张?
再者,还是规模问题,铺开摊子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如何把这个摊子给守护好。
要是三天两头有感染体钻进来引发混乱,卫星城还要不要存在了?
呆在里面的流民人心惶惶,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选择继续迁徙。
如此一来,幸福城的打算就全部落空了。
他翻到选择下沙县城的名单,刚刚对东人的那点欣喜瞬间变成了怒火。
妈的,这群傻子!!
14个检查官里,有10个都是西人检查官。
为了抢权力连脑子都烧糊涂了?就这么迫不及待想啃下工业区这块肥肉?
哈林的气息明显沉了下来,坐在旁边的丁以山却看得饶有兴致。
这些年,一来为凝聚信念,二来为掌控检查站各方面的大方向,他早已不过问这类底层事务。
每次只需定下大框架,具体细则便交由哈林监督执行。
如今重新接手这些琐碎,竟让他生出几分回到十多年前的错觉,新鲜又有趣。
翻看着统计记录,选择人数排行第三的是问路县城,共有9名检查官将其列为首选。
值得注意的是,选择此地的检查官构成颇为特殊。
雷虎与唐斯身为执勤站长,受限于职责无法外出包干,只能负责后方物资调配。
但东人剩余的四位五期检查官、西人的两位五期检查官,皆将目光投向了这里。
其余3人也都是四期检查官,不见任何低期检查官选择。
如此多高期检查官扎堆选择,足以印证问路县的非凡价值。
而翻阅各人的具体论述,分析中竟有一处惊人的统一。
这里是衔接幸福城与工业区的核心枢纽,唯有掌控此地,周边区域才能稳步发展。
反之,若问路县城无人问津,即便周边有其他选址被选中,其发展规模也必然受限。
“问路县规模适中,但所需资源投入怕是不亚于一号卫星城,即便两个检查官协同配合,也未必能周全把控县城全局”
丁以山暗自思忖,若换作是他,大概率也会从问路县入手。
掌控这处咽喉要道后,幸福城东西两侧便能彻底贯通,届时从工业区到问路县再到幸福城,运输线路将一路畅通无阻。
“要不安排四名检查官,分片管理半边城?”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被他压了下去。
眉头微蹙间,脑子里闪过的全是麻烦,派两人前去尚且要提防东西派系的矛盾滋生,四人共处,怕是要直接在废墟里上演权力争夺战。
这一点必须提前留意,等深层次评估结果出来,得召集核心成员好好商议一番。
再往下翻阅,选择开始变得五花八门。
这一处、那一处,多则三五人,少则一两人,大多没什么特别值得留意的地方。
忽的,丁以山的目光顿住了,落在“大波镇”三个字上。
这里有三人选择,前两位都是三期检查官,他随手便翻了过去,直到看到最后那个名字,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挑。
这小子,怎么选了这里?
作为所有备选地点中最靠近水系、甚至与临江支流直接接壤的镇子,大波镇的水患是明摆着的大麻烦。
带着流民去那里,头一件事就得跟旁边的白水河较劲。
可现在的包干是招募制,流民一听要去水边冒险,能有几人愿意跟着走?
换成那两个三期检查官,丁以山都觉得悬,更别提一个刚入职没多久的见习检查官
他这么想着,从堆积的密封牛皮袋里,按侧沿标记找出了程野的答卷。
这些试卷今晚就得送进超算中心,由系统根据内置模型分析可行性,再生成第二轮考题。
若是首轮答卷被超算判定为“不合格”,便会直接筛掉。
不过最终决定权仍在他这个总站长手里,就算程野答得不尽如人意,单凭他是包干计划发起者这重身份,丁以山也打算让他出去试一试,权当人才培养。
只是那样的话,选址就由不得程野做主了,检查站会把他安插在最安全的区域,自由度要大打折扣。
旋开牛皮纸袋背面的棉线封口,里面的答卷沉甸甸的,显然写了不少内容。
丁以山没来由地生出几分期待,脑中不由闪过那天在办公室窗边的场景。
冷风刺骨,年轻人却热火张扬。
“外面有点冷,你们年轻人着的住。”
“好啊,就让我看看你这年轻人身子骨到底有多硬!”
抽出答卷,只一眼,丁以山便忍不住扬了扬眉头。
好工整的卷面。
其他人的答卷,或是有错漏后在旁边涂改,或是临时用括号补加段落,虽不影响阅读,终究显得杂乱。
可程野的答卷,竟干净得像打印出来的一般,没有任何删改痕迹,连字迹都透着一股沉稳劲,笔锋起落间,看不到半分年轻人的毛躁。
他不由得端正了坐姿,扶了扶老花镜,开始仔细翻阅。
果然,前半部分就异常出彩,由简及深地陈述了选择大波镇的理由,条理清晰地罗列了此地的独特优势与明显劣势。
但这些并未让丁以山感到意外,即便看到程野精准点出水患隐患,他的神色也依旧平静。
能提出包干理论,还敢当面指出他考虑不周的年轻人,显然不能用“见习检查官”的标准来衡量。
甚至直到今天,丁以山也没完全摸透,程野的知识储备究竟深到何种程度,内城给的资料完全就是一坨狗屎。
“明白水患,却还是敢选在这里,要么是纸上谈兵,盲目自信惯了。”
“要么就是.”
他加快了翻阅速度,略过中间冗长的各项建设措施。
那些虽然都是重点,却不是他此刻最关注的。
他迫切想看到的,是程野针对大波镇水患给出的防治方案。
然而翻到这一部分,丁以山只看了几行,神色便猛地变得怪异起来。
视线聚焦处,一行行字迹清晰跃入眼帘:
“大波镇的水患难题,症结不在于单纯的河道疏浚,而在于未能将水系资源转化为可持续的经济动能。治理河岸本就是场持久战,需要源源不断的资金活水,若仅依赖幸福城的拨款,不仅会让治理沦为短期突击式工程,更会拖慢卫星城建设的脚步。”
“根据资料显示,临江及白水河支流有着极为充足的水产资源,具体表现为.”
“因此,建设大波卫星城的第一要点,就在于对白水河资源的发掘.以渔养水,以水促产,形成‘治水→捕鱼→创收→再治水’的良性循环.”
不想着怎么堵水、疏河,反倒研究起怎么捕鱼赚钱?
丁以山看得直乐,嘴角忍不住勾起笑意,果然是年轻人,想法里带着股不一样的闯劲。
由于石省不产作物,所有食物资源都极度依赖外部进口。
因此大型聚集地寥寥无几,多是依附超级庇护城的中小型聚落。
而无论是奔腾的临江主脉,还是大波镇旁的白水河支流,水里的鱼虾从未被过度捕捞过。
为什么?
有两个极其现实的原因。
其一,水下的危险远超陆地。
潜伏在河底的变异生物,比陆地上的同类凶猛数倍,水系感染源的诡异程度更是让人防不胜防,连血龙军团内的精锐都不愿轻易涉足临江周边。
更麻烦的是,水系感染源的活动范围极广,今天刚清剿干净一片水域,明天就可能有新的顺着水流涌来。
除非临江上下游的所有聚集地、庇护城联合起来每日清剿,但那可能吗?
所以,没人愿意沾水边的烂摊子,哪怕是超凡者也避之不及。
因为一旦接手,就意味着天天要应对新风险,一天松懈,就得担责任。
其二,收益比太低。
无论做什么事,废土上的人都得算一笔生存账。
对幸福城而言,与其耗费人力物力去水边捕鱼,不如集中精力扩建工厂、开采矿产,用工业品与其他庇护城、聚集地交易,换来的营养浆原料更稳定。
对中小型聚集地来说,捕鱼的核心目的是填饱肚子,可石省最不缺的就是地下资源。
铁矿、煤矿、稀土矿、特殊矿超凡诅咒虽然剥夺了植物的特质,可这些特质并没有凭空消失,而是融入到了土地内的其他物质内。
随便挖点什么,都能轻松换得足够的食物,何必冒着生命风险去水里讨生活?
因此,废土上并非没有渔民,但石省、幸福城周边却极为罕见。
以至于到了今天,除非特意提及,否则根本没人想到这一茬。
想到这,丁以山拆开另外两份三期检查官的答卷,仔细翻阅起来。
果不其然,两人虽都提及治理水患,却绝口未提捕鱼相关的设想,更没想过从水里“捞钱”反哺治水。
谁对谁错?
丁以山将三份答卷归拢收回,指尖在桌面上轻叩片刻,已然有了主意。
此时已过七点半,会场里还有八位检查官未交卷。
交代哈林继续监督,借着去洗手间的空档,叫来江川。
“阿川,你去一趟血龙军团,找谭统领问问大波镇今天的实时情况,他分管那片区域,让他把能搜集到的信息都传过来,越详细越好。”
“好,我这就去办。”江川应声就要走。
“等等。”丁以山叫住他,沉声道,“明天的测验,你跟着程野。”
“咦?明天就要我出动?”江川有些意外。
“嗯。”丁以山点头,“这小子想法不一般,竟想打白水河鱼产的主意,你水性最好,去给我盯紧了,别让他在阴沟里翻了船。”
江川拍着胸脯应下:“大人放心,临江我都敢泡一天,何况一条白水河?”
但说着,他又忽然想起一事,“不过按原计划,明天不是让所有检查官集体出发,去各点位实地勘察地形差异吗?”
“情况有变,没出现预想中的扎堆选点嗯,那些扎堆抢热门地的蠢货,确实该集体坐车去外面看看现实,剩下的人,我打算让他们分开探查,效率更高些。”
提及“蠢货”,丁以山语气添了几分凝重,“明天一天勘察,后天汇总,大后天就得启动包干。情况或许比我们想的好,但也可能更复杂,到时候随机应变吧。”
江川点头应是,他自然明白丁以山口中“好坏”的含义。
好的是,高层不知动用了什么雷霆手段,竟一夜之间肃清了外围的大规模感染源威胁。
这几乎为检查站卸下了八成压力,让卫星城建设少了最大的拦路虎。
坏的则是新来的流民素质,这两天负责安置的各部门人员,回来时个个都像霜打了的茄子,一提就是“来了群大爷”、“刁民难伺候”。
毕竟以往来幸福城的,都是被福利吸引来的自愿者,服从性足够。
可这次的流民,多是被行者影响而来,信念本就不坚定,再被几句谣言煽动,极易引发混乱。
“我明白了。”江川转身要走,又被丁以山叫住。
“告诉谭统领,重点给我们白水河的渔产种类,还有近期水下变异体的活动记录。”丁以山补充道,“超算不一定会对这个提案给出高分,但我有点看好那捕鱼计划,不过要是危险性系数太高,变成送命计划就算了。”
江川应了声明白,快步消失在走廊尽头。
丁以山在原地怔立片刻,走到窗边摸出口袋里的烟,点上一根。
自从大开拓时代结束,他就戒掉了抽烟的习惯,可最近两天压力陡增,指尖总忍不住往兜里摸。
他靠在窗沿,一边看着窗外闪烁的灯火,一边等着最后几个检查官交卷。
晚上八点半,最后一位检查官终于放下笔。
所有试卷被工作人员整齐码进小货车,往内城方向驶去。
丁以山叼着烟,罕见地亲自把住方向盘,江川坐在副驾,乐呵呵地看着。
自从上次会议后,丁以山踏入天人合一境,心态竟越来越年轻,身上那股沉暮的老人味彻底消散,眉眼间反倒透着股年轻人的勃勃生气。
哪怕说两人是同龄人,怕是真有人信。
“丁站长!”警卫队长头皮发麻地跑过来,还没靠近,新换上的城门守卫队长秦浩南一把按住他,快步迎了上来。
他脸上堆着礼貌的笑,不卑不亢道:“丁站长,按规矩请您打开后舱,我们得检查一下车内物品。”
“查吧。”
丁以山按下货车后舱键,舱门“啪嗒”弹开。
约莫十多分钟后,秦浩南去而复返,二话不说挥手放行。
“他是秦研究员的弟弟吧,这次是托刘署长的关系被提拔上来的?”江川若有所思道。
“嗯,自己人。”面对江川,丁以山自然不会隐瞒,“权力分割的一环而已,卫星城动工后,缓冲区的权力要还给理想派,让他们推行社区制,打造成中心城模式。以后就没缓冲区这说法了,只有外城和内城。”
说完,他踩下油门,忽然笑了,“不过我听说外城中心还没定下来,B-7区也在备选列表,有点意思。”
“啊?是程检查官的功劳?”江川愣了愣。
“有他的份,但更多是元老的意思。”丁以山吐了个烟圈,语气里带了点说不清的意味,“卫星城铺开后,三期以下的检查官没有特殊许可,这辈子都别想进中心城了,嗯三期也得被收回进入内城的权限,这就是进行权力交换的代价。”
“但有些人运气好啊,被元老瞩目,那真是想去哪就去哪,咱们拦都拦不住。”
“呃”
江川顿了顿,竟从丁以山语气里听出点酸溜溜的味道,不禁莞尔。
“当然,他要是一门心思的扑在卫星城建设,不管B-7区,那权限也就没了。”
“嗯,你别提醒,我想看看他的选择。”
“明白。”江川点头。
或许是内城终究不是检查站的主场,车辆驶入内城范围后,两人间的话明显少了许多。
小货车在纵横交错的街道里七拐八绕,很快停在了形似巨蛋的研究所前。
巨蛋左侧挂牌“感染源研究所”,右侧则是“幸福研究所”,皆由科技派掌管。
另外的联合兵工厂在内城另一头,由科技派和超凡派共同把持,形成内城独特的权力制衡格局。
“丁站长,您来了。”研究所门口的警卫亭里,走出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
“老张,大晚上还麻烦你等我,实在过意不去。”丁以山推开车门,语气里带着难得的客气。
“哪里的话。”老者摆摆手,笑着吩咐警卫检查后舱,“我也是从检查站出来的,这种大事,可不能忘了本啊。”
江川也连忙下车,恭敬地颔首:“张叔,您气色看着有点差,最近降温,得注意防寒。”
“阿川有心了。”老者抽了抽鼻子,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显得和善又亲切,“嗨,老毛病了,今早起来就有点感冒。”
老者名叫张顺,放眼整个内城,都没人敢轻视。
论资格,他与初代站长程武同辈,年纪比丁以山还长几岁,今年已五十七岁,身材虽有些佝偻,鼻梁上架着厚厚的老花镜,却是感染源研究所的五级研究员。
比秦峰的二级研究员高出整整三级,编制地位堪比检查站的五期检查官。
当年,张顺是被程武一手提拔起来的骨干,曾任检查站内设研究所的所长,常年扎根一线,专门研究应对感染源与感染体的办法。
只可惜,检查站终究还是太穷了,没有足够的经费支持研究。
最终随着程武倒台离开,张顺也只能被迫解散检查站研究所,加入内城研究所。
这一晃,便是二十多年。
直到如今,丁以山若不是靠着站长身份,按辈分还得恭恭敬敬地叫他一声“张叔”。
“试卷都在这儿了。”丁以山拍了拍后舱,“劳烦你今晚安排超算跑完数据,重点标一下问路县以及周边的资源投入评估。”
“放心,都安排好了。”
张顺点点头,随着警卫检查完车子,便引着两人往巨蛋建筑走去。
按规定,丁以山没有特殊权限,不能进入感染源研究所内部,只能待在外面专门开辟的会客厅。
这里的布局有点像星巴克,但面积却大得多,暖红色的灯光洒在实木长桌上,空气中飘着旧时代轻音乐的旋律,格外有格调。
“薇丝,麻烦来三杯意式咖啡,我的那杯多加点奶。”
张顺对着柜台后的女咖啡师笑道,很快三杯散发着浓浓香气的咖啡端来。
这些在缓冲区连听都没听过的“奢侈品”,在这座研究所却是稀松平常。
江川端起杯子抿了一口,依旧是熟悉的苦涩,他实在不懂,旧时代怎么会有人痴迷这种味道。
丁以山则和张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话题大多围绕接下来的卫星城计划。
但张顺这些年沉浸研究,对行政事务兴趣不大,聊得有些心不在焉。
丁以山见状,话锋一转,“等到卫星城建设起来,检查站应该就能腾出资金重建研究所了,到时候我打算让秦研究员任所长。”
“他?”张顺摇头失笑,“这小子有潜力是没错,但花钱大手大脚,检查站那点家底,怕是撑不住他的研究需求。”
“总得试试。”丁以山叹了口气,“检查站这些年的技术手段没什么长进,只有三座检查站,高期检查官的经验还能应付。可一旦摊子铺开,新人多了,就得有配套的仪器和技术支撑才行。”
“这倒是实话。”张顺点头,提起研究,眼里顿时有了光,“前些天从薪火运回来的设备,我们拆解了几台,效果一般,看型号像是他们淘汰下来的。研究所最近在搞逆向研究,说不定能有点突破.”
他开始细数那些设备的优劣,从材质到参数,讲得头头是道。
江川听得云里雾里,强撑着精神听了一会儿,只觉得头晕脑胀,眼皮越来越沉。
好在这时,会客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出结果了?
江川下意识转头,却见门口走进来一位女子。
容貌优雅,气质沉静,眉宇间竟带着一种旧时代杂志里才有的古典韵味,让人见之难忘。
但更让他意外的是,张顺这个五级研究员竟连忙站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恭敬:“虞所长,您怎么来了?”
所长?
江川和丁以山同时一愣,连忙跟着起身。
虞尔岚?
神秘的研究所副所长,其实比江川年龄还小,今年才31岁,从未公开露面,也从不参与任何会议,连丁以山这个站长也是头回见到真人。
而上一次听到这个名字,还是刘坤提起,说他的实力马上接近。
这是个比刘坤还要厉害的超凡者!
丁以山心下一凛,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女子身着简单的白色研究服,长发松松挽起,气质优雅温润,身上没有丝毫超凡者常见的锋芒毕露,反倒像位潜心治学的学者。
“张老师快坐。”虞尔岚的声音清润如泉,先对张顺笑了笑,“听说您今天身体不舒服,给您批了假,怎么还过来了?”
说着,她对柜台后的薇丝招了招手。
无需多言,一杯散发热气的卡布奇诺很快送了过来。
“我啊,老了,闲不住。”张顺嘿嘿笑着,重新坐下。
虞尔岚的目光这才落在丁以山身上,带着礼貌的审视:“丁站长深夜到访,是为了卫星城的选址?”
“是。”丁以山坦然点头,“事关重大,想尽快拿到评估结果。”
“嗯侯处长和我说了检查站的情况。”虞尔岚没有再多问卫星城,话音微顿,“张老师,你上次说要把研究所淘汰下来的那批旧设备送给检查站,怎么没提交正式申请?今天正好丁站长在场,若是检查站需要,先调过去应急吧。”
丁以山还没来得及开口,张顺眼睛一亮:“真的?那可太好了!”
“自然是真的。”虞尔岚笑意温和,“检查站马上要往外发展,给幸福城做贡献,俗话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总不能让大家赤手空拳干活。”
丁以山心头微讶,这位神秘副所长的态度,比想象中亲和太多。
当然,他并不觉得是自己这张大脸有资格,也不觉得是检查站现在就大权在手。
虞尔岚如此干脆,定然有所求。
“虞所长,这可真是帮了大忙。”他顺势接话,“不知道我们能为研究所做些什么?”
“倒不用帮研究所,我个人最近分管了人才选拔,有点小事需要丁站长帮忙。”
“您尽管说。”
“外面来的迁徙者不少,其中难免有潜力出众的人才。我们已经整理好了招聘试卷,只是现在不适合发放。”她顿了顿,解释道,“我想等卫星城安顿下来后,劳烦各位检查官帮忙组织考核。每为研究所招到一名有潜力的人才,我们都会给予奖励,您看如何?”
“这好办!放心,交给我们就是!”丁以山立刻大包大揽下来。
当然,他心里打的却是另一副算盘。
刚和张顺提到要重建检查站的研究所,这招聘环节若是由他们经手,悄悄扣下几个合用的人才,岂不正好搭起班底?
“那就多谢丁站长了。”虞尔岚微微颔首,捧着卡布奇诺转身往研究所内走去,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后。
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张顺这才道,“丁站长,这可是天大的好事!那些设备看着旧,核心部件都是好的,当新的用一点问题没有。”
“既然虞所长开口了,那些设备要不我这会就去安排人找出来,一并拉回去?”
“好啊!”
丁以山顿时有些激动。
就算是研究所的垃圾,拿到检查站都是宝贝。
夜里十一点。
一批又一批贴着淘汰标签的设备被搬出来装车。
丁以山静静看着九米六都要被装满,笑容早已咧到了耳根。
没想到今天还有这样的意外收获。
正忙着装车时,超算的初步结果竟先一步送了过来。
他打开一看,天人合一境带来的不仅是实力提升,仿佛连运气都跟着转了,做什么都事事顺心。
“站长,程检查官多少名?”江川凑过来,满眼好奇。
“你自己看。”丁以山递了过来,江川连忙翻看。
第一页的前二十名里没有程野的名字,很正常。
但翻到第二页,立马在中部位置找到了程野的名字,排行37。
这个名次不算拔尖。
但一个见习检查官,名字夹在一众二期、三期检查官中间,已然足够显眼!(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