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晨移开目光的下一瞬,异变陡生。
悬浮在光阵中央的青玉牌发出“咔嚓”一声脆响,表面裂痕骤然蔓延。
与此同时,主池方向传来冰层碎裂的巨响,整个冰窟地动山摇。
“不好!”
六长老脸色巨变,双手印诀急变。
但已经晚了。
青玉牌“砰”地炸裂成无数碎片,其中最大的一块碎片却未坠落,反而悬停在半空,表面泛起诡异的暗金色纹路。
那是裴之砚的血浸染后,在阵法催动下与陆逢时残留神魂融合产生的异变。
而更骇人的是主池的景象。
石漱寒透过通道看去,只见雪髓池中央的陆逢时身体剧烈颤抖,眉心月华印记疯狂明灭。
她丹田处,那团幽暗的乌光已经膨胀到拳头大小,正伸出无数黑色触须缠向她的四肢百骸。
玄阴珠的反噬彻底爆发了。
“退开!”
六长老厉声一喝,身形已闪至阵法核心,双手虚按,试图压制阵法暴走。
但阵法吸收的,是裴之砚三年积压的全部情感与神念,此刻与玄阴珠反噬之力产生诡异的共鸣,竟反过来冲击她的掌控。
“噗!”
六长老喷出一口鲜血,身形踉跄。
林彦和石漱寒几乎同时出手。
林彦剑指一点,金色剑气化作锁链缠向阵法边缘,试图将其固定。
石漱寒则双掌拍出,琉璃真火化作屏障,挡在六长老身前,抵御反冲之力。
唯有桑晨没动。
他一瞬不瞬盯着阵中昏迷的裴之砚,又看向主池方向,突然开口:“不是失控。”
“你说什么?”
林彦咬牙维持剑气,手臂青筋暴起。
“你们看那块玉牌碎片。”
桑晨声音嘶哑。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那块最大的玉牌碎片,此刻正缓缓旋转。
碎片表面的暗金纹路如同活过来一般,开始自动延伸、交织,竟勾勒出一个极其复杂的符文。
一半是阴氏图腾凤凰,另一半,却隐隐是人间朝廷的云龙纹样。
两种截然不同的纹路在碎片上交汇,正是裴之砚那滴鲜血凝固的位置。
刘长老擦去嘴角血迹,眼中第一次露出惊骇之色:“他在用自己的神念,强行嫁接两界法则。凡人之魂,怎敢做这种事?”
这分明是夺舍天地权柄的逆举!
话音未落,主池方向异变再起。
缠在陆逢时身上的黑色触须,在即将彻底包裹她的瞬间,突然齐齐一滞。
她丹田处那团乌光中心,竟透出了一丝金色。
极淡,却无比坚韧。
那是裴之砚神念已如种子般植入玄阴珠的反噬本源深处。
林彦也看明白了。
事情既然已发展到这个地步,前进后退都无法,那不如助他一臂之力。
他忽然一步踏到裴之砚身边。
单膝跪地,右手并指如剑,点在自己眉心。
一点青灰色的光芒被他硬生生剥离出来。
“林师兄!”
桑晨惊呼。
石漱寒也震惊不已。
那是他苦修多年的剑道真意本源。
他竟然毫不犹豫就……
林彦没有理会,将那点清辉光芒按向裴之砚眉心。
“你要干什么?”
刘长老厉声道。
这个时候还添什么乱!
林彦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的神念太重了,我这点剑意,给他开路。”
清辉光芒没入裴之砚眉心的刹那,昏迷中的裴之砚身体猛地弓起,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他的意识在崩溃的边缘。
然后突然感觉到一股冰冷锐意的力量涌入,推着他往前走。
主池中,陆逢时丹田乌光中心的那点金芒骤然爆发,化作一道细如发丝的金线,沿着黑色触须逆向切割。
黑色触须寸寸断裂,化作黑烟消散。
乌光核心被金线刺穿,竟从内部开始瓦解,重组。
原本纯粹的意念中,被强行混入凡俗的执念,这是对圣物的亵渎。
六长老看得浑身发冷。
可偏偏,它正在起效。
一时间她都不知道该不该继续。
最开始的打算,就是保住陆逢时命的同时,也能拿到玄阴珠。
可偏巧玄阴珠已经和她融为一体,强行剥离就是要她的命,可她是目前来说,阴氏最为纯净的血脉,也许能……
算了。
先保住命再说吧。
“稳住阵法!”
她压下心中涟漪,双手再次结印。
这一次,阵法终于顺从她的引导,玉牌碎片上的融合符文光芒大盛,投射出一道金银交织的光柱,笔直照向池中的陆逢时。
光柱落在她眉心的月华印记上。
印记剧烈闪烁三下。
然后,稳定亮起。
不再明灭。
陆逢时一直紧闭的眼帘,在这一刻,颤抖着掀起了一丝缝隙。
冰窟内的时间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她的眼球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
视线没有焦距,只是本能地转向光柱射来的方向。
然后,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她说:冷。
仅仅一个字,却让六长老五味杂陈。
三年了。
这是第一次,陆逢时的意识能对外界刺激做出如此清晰的反应。
这意味着,她的意识已经开始能感知外界了。
“成了?”
林彦声音发颤,输出剑意的姿势差点维持不住。
而此刻,阵中的裴之砚,情况却急转直下。
他刚才那一声低吼后,气息骤然衰落下去,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强行剥离神念,又以凡人之魂承载林彦的剑意开路,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生命的负荷。
他的鬓角,以肉眼的速度,染上了霜白。
这不是寒气所致。
是生命力透支的征兆。
“他撑不住了。”
六长老一眼就看穿真相,语气急促,“得立刻切断连接,否则他必死无疑。”
“不行!”
桑晨急道,“现在切断,陆师妹刚苏醒的意识会不会……”
话音未落,主池方向突然传来水声。
哗啦!
陆逢时一直漂浮在池中的右手,毫无征兆地从水里抬了起来。
动作僵硬、缓慢,如同提线木偶。
但她确实抬起来了。
五指艰难地张开,又缓缓收拢。
最终,定格成一个虚握的姿势。
她的指尖,笔直地指向裴之砚所在的方位。
这个动作持续了三息。
然后,手臂无力垂下,重新没入池水。
而她眉心的月华印记,光芒缓缓收敛,最终稳定在一个柔和的亮度。
她的眼帘也重新合上,仿佛再次陷入沉睡。
但所有人都知道,不一样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