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迅速崩坏的神圣东帝国

    大教堂内的空气被一层白色烟雾填满。

    那是价值连城的深海龙涎香。

    焚香台一座接着一座,香料被不计成本地投入火盆。

    袅袅升腾的白烟在穹顶之下盘旋,试图用一种近乎蛮横的方式,塑造出神圣肃穆,不可亵渎的氛围。

    塞尔顿跪在灵柩最前方,黑色丧服裁剪得体。

    他是所有人视线的中心,也是公爵理所当然的继承者。

    灵柩前,跪着一大片黑纱。

    卡尔文公爵一生信奉数量取胜的哲学,留下了近三十名子女。

    此刻这些血缘纯正的孝子贤孙们依照长幼顺序排开,场面宏大,却透着一种令人啼笑皆非的荒诞。

    哭声此起彼伏,有真有假。

    塞尔顿的目光在其中扫过,很快失去了耐心。

    他微微侧头,压低声音问身旁的老管家:“那个哭得昏过去的……是谁?”

    老管家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神情微妙地顿了顿:“大人,那是十四小姐。”

    “十四?”塞尔顿眉头轻轻一挑,“我记得她还不到十二岁?”

    “是的。”老管家声音更低了些,“她其实……没怎么见过老公爵,大概是场面太大,吓着了。”

    塞尔顿收回视线,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吓哭的,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自己父亲是谁都快分不清的孩子,现在却要跪在这里,等着分遗产。

    一群猪猡,只有我才是唯一的继承者。

    …………

    哀乐渐歇。

    塞尔顿站起身,缓步走向教堂中央的讲台。

    这一刻,他等了太久。

    他的步伐从容稳定,甚至刻意让肩膀微微塌陷了一瞬,像是被悲痛压弯了脊梁。

    随后又在下一个台阶上重新挺直,那是在哀伤中被迫承担责任的最佳姿态,一切都恰到好处。

    他站定,抬眼环视四周。

    无数目光汇聚在他身上,期待、审视、算计、敬畏……

    贵族、教廷神官、军官、商会代表……东南行省所有真正有分量的人,都在这里。

    塞尔顿开口,声音低沉而克制:“父亲,是在这片土地上盘踞了一生的雄狮。”

    他侧过身,伸手抚上冰冷的棺木,停留了整整三秒,礼仪官建议的最佳时长。

    “他教导我们忠诚,也教导我们责任。但他属于旧时代。”他转过身,直面众人,“雄狮已逝,但凛冬并未降临。

    恰恰相反,神圣的光辉,将照亮东南。”

    短暂的停顿。

    “我,塞尔顿·卡尔文”他抬起右手,灯火之下,拇指上的印章戒指折射出耀眼的光。

    “在此以家族之血起誓,我将接过这份沉重的冠冕。这不仅仅是权力的交接……

    而是卡尔文家族,与至高无上的教廷,缔结神圣盟约的起点!”

    他清晰地感觉到那枚戒指的触感。

    真正的家主戒指,由深海沉银打造,而此刻箍在他拇指上的,只是一枚连夜赶制的镀金仿品,像一块冰冷的死物。

    “该死的老东西……”一瞬的烦躁从塞尔顿的心底翻涌,“临死前还要恶心我一把,戒指藏哪了?”

    他的目光极其隐晦地掠向主宾席。

    然而萨洛蒙的目光根本没有落在他的手上,那双灰色的眼睛,正越过人群,不知道望往那里。

    塞尔顿心中的紧绷,瞬间松开甚至涌起一丝嘲弄:“只要金库在我手里,只要那几百万金币还在,我就是真的。”

    戒指是假的,又如何?权力是真的就够了。

    他重新挺直背脊,迎着雷鸣般响起的掌声,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悲恸与坚毅。

    …………

    葬礼之后,大教堂外的阴云尚未散尽,公爵府内却已经灯火通明。

    晚宴被安排在最奢华的主厅。

    水晶吊灯层层垂落,烛台与炼金光球交相辉映,将整座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长桌上摆满了银盘与金器,红酒在高脚杯中轻轻摇晃,折射出温润的光泽。

    塞尔顿坐在主位,端着酒杯,唇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矜持微笑,看着一批又一批东南贵族躬身敬酒。

    “为新任摄政王。”

    “为卡尔文家族的荣光。”

    “为教廷与东南的未来。”

    祝酒词此起彼伏,像一层层温顺的浪潮,将他托举到权力的高处。

    塞尔顿一一回应,嘴角带笑,他在享受这一刻。

    父亲死了,而皇帝如同笼中鸟被贵族与教廷掌控着。

    而教廷需要他,需要他这个懂得如何让贵族闭嘴、让平民服从的世俗代理人。

    “我不是被推上来的傀儡。”塞尔顿在心中冷静地得出结论,“我是唯一能维持平衡的人,是操盘手。”

    宴会正酣。

    乐师奏着轻快却空洞的曲调,贵族夫人们低声交谈,空气里混杂着酒香、烤肉和香料的气味。

    就在这时,骑士队长来到他身边俯身向前,声音压得极低。

    “大人……兰帕德陛下……”他停顿了一瞬,像是在斟酌词句,又像是不敢把话说完,“失踪了。”

    酒杯在塞尔顿手中猛地一颤,呼吸短暂地乱了一拍,又被强行压下。

    “失踪?”塞尔顿压低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字来,“什么意思,死了,还是被囚禁了?”

    骑士队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皇宫已经封锁消息,对外的说法是被圣光接引,进入静修祈祷期。

    但我们的线人说……已经半个月,没有任何人见过陛下了。”

    宴会厅的喧哗依旧,贵族们显然没有听见低声的汇报,依旧沉浸在酒精与权力更替的幻觉中。

    但塞尔顿的世界,已经安静了下来。

    他的目光缓缓抬起,越过长桌,越过舞动的烛光,落在右侧贵宾席上。

    萨洛蒙大主教正优雅地切着牛排,动作从容,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被圣光接引?”塞尔顿的思绪飞快运转,“这种鬼话,只有教廷编得出来。父亲刚死,皇帝就失踪了?

    他们在清场,他们在把棋盘上所有不受控制的棋子,一枚一枚地清理掉。”

    就在几分钟之前,他还以为自己是盟友。

    是教廷需要用来制衡皇权的世俗支点。

    塞尔顿忽然意识到一个令他脊背发凉的事实。

    “如果连皇帝都能被他们抹掉……那我算什么?一个还需要他们公开加冕的摄政王,在他们眼里……是不是连一条狗都不如?”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阴冷地爬上了他的脊梁。

    唇亡齿寒,他尝到了这四个字的重量。

    仿佛感应到了他的注视,萨洛蒙放下了刀叉,抬起头隔着长桌,与塞尔顿对视了一眼。

    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拉长。

    而接着萨洛蒙只是举起酒杯,朝塞尔顿遥遥致意。

    嘴角勾起一抹温和却毫无温度的笑意,像是在说:“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塞尔顿的喉咙发紧,挤出一个笑容移开了视线,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酒液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那股从内心翻涌上来的寒意。

    很快,他就强行切断了情绪,闭上眼,迅速在心中重建逻辑。

    “教廷清除了皇帝,是为了独吞利益。那利益在哪里?在税收,在金币,而谁,掌握着这些?”

    答案几乎是本能地浮现:“是我。”

    “没有我,他们打不开那座附魔金库,没有我,下面那群贵族不会配合征税。

    杀了我,他们得到的,只会是一个行政瘫痪、现金断流的东南行省。

    但留着我……他们得到的,是源源不断的金币,以及稳定的信仰”

    这个推演说服了自己,让他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

    他整理了一下领结,将那点残余的不安彻底压回胸腔深处,端着酒杯,主动朝主宾席走去。

    萨洛蒙正用餐巾优雅地擦拭嘴角。

    “主教大人。”他的声音低沉而克制,“我永远是教廷的忠实管家。”

    萨洛蒙没有看他,仿佛只是听到了一句无关紧要的汇报:“很好。”

    …………

    公爵的葬礼刚刚结束没几天,行政厅的大门便被教廷新任命的神圣税务总长,一脚踹开。

    他身披镶金红袍,身后跟着五十名抄写员,怀里抱着崭新的空白账本。

    在他的设想中,这里本该整齐码放着帝国五十年积累下来的税册与地籍,那是东南行省的血管图,是可以直接抽血的地方。

    迎接他的,却是一场黑色的雪。

    厚重的档案柜被撬开,里面空空如也。

    那些记载着土地归属、人口流动、商铺流水的《土地丈量实录》与《真实税源名单》,此刻只剩下一层覆盖在地面的黑灰。

    税务总长跪下身,抓起一把灰烬。

    那是东南行省五十年统治的根基。

    教廷占据了这片土地,却不知道哪里有粮,哪里有钱,他们握住了权杖,却失去了眼睛。

    当然这并没有阻止征收。

    圣城的命令很简单,也很残忍,按最高标准征税。

    所谓的行政,很快退化成了披着神圣外衣的抢劫。

    什一税很快被改名为赎罪金。

    交不出钱,便证明信仰不纯,信仰不纯,就需要用身体来偿还。

    当人们拿不出钱,罪名便被迅速定性,恶意隐瞒神之财产的异端。

    教堂变成了劳役场与奴隶仓库,每一枚铜板上都沾着血。

    另一个街区,一名早已破产的皮革商跪在地上。

    税务官却翻着十年前的记录,冷漠宣告他拥有三家工坊,磕头、求饶毫无意义。

    “贫穷不是理由,是欺诈。”骑士当街拖走了老人的孙女。

    哭喊声里,账本被翻到下一页,记录被补上:“抵扣税款三百金币,入圣女修道院。”

    而为了平息对圣券贬值的恐慌,塞尔顿亲自主持开启公爵府地下主金库。

    千名市民与信徒被召集到场,见证这一刻的信心。

    可当探照灯刺入黑暗,石室里空空如也,只有几具饿死的老鼠尸体散落在地。

    “怎么会……”塞尔顿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像是被人当众按进了冰水里。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却嗡嗡作响,仿佛整个世界的声音都在远去。

    萨洛蒙主教只是看着他,缓缓露出一个温和疏离的微笑,仿佛在注视一只终于明白自己已无退路的猎物。

    圣券在同一天彻底崩溃。

    失去黄金背书,那些印着荆棘花纹的伪币,毫无价值。

    上午还能买一个苹果,中午只换一粒葡萄,到了晚上,连擦屁股都嫌硬。

    市民在街头堆起钱山,点燃这些神圣凭证取暖。

    火光映着一张张瘦削而麻木的脸。

    除了金钱消失,更可怕的是粮食没有来,在已经死去的老公爵操控下运河里的沉船截断了西部粮道。

    被打开示众的粮仓里,也只剩掺了霉糠的黄沙,大部分的粮食被教廷运走了。

    树皮被啃光,老鼠被生吞,饥饿让人重新学会以同类为食物。

    就在民众绝望之时,大主教萨洛蒙颁布了《大净化谕令》。

    他没有谈论粮食的何时会到来,只给出了一个足以让绝望者抓住的解释,粮食并非消失,而是被偷走了。

    “为什么我们没有面包?因为女巫用黑魔法偷走了它。”

    “为什么瘟疫横行?因为异端藏在人群中,亵渎了神。”

    这套逻辑简单,而且不需要证据。

    饥饿的人不需要真相,只需要一个可以被宣泄怒火的敌人。

    教堂门口很快多了一只漆黑的铁箱,被称为真理之箱。

    规则写在木牌上,简单残忍:凡举报一名隐藏的异端,经审判庭核实,即可获得五磅面粉。

    饥饿在一夜之间摧毁了最后一点人性。

    为了孩子的一碗面糊,妻子指认丈夫私藏金币是为了供奉魔鬼。

    邻居举报对门半夜点灯是行巫术。

    甚至有人指着自己年迈的母亲,哭着说她在梦里低语,是被恶灵附体。

    红袍审判官每天捧着厚厚一迭告密信,像点菜一样踹开市民的房门。

    抓人不再是为了审判,而是为了给饥饿的暴民一个可以撕咬的出口。

    火刑柱开始增加。

    最先被烧死的并非穷人,而是那些还试图思考的人。

    学者、书记官、旧行政官员,因为识字,因为质疑金汤的成分,因为试图记录正在发生的事情,被定性为动摇信仰的毒瘤。

    接着是旧富商,他们的家产被查抄充公,人被拖上火刑架。

    中心广场的火刑柱从十根增加到五十根,昼夜不熄。

    焚烧尸体的黑臭烟雾,与施粥棚里金汤那股甜腻的香气混合在一起,笼罩整座城市。

    施粥棚里金汤是教廷赐下了圣水。

    萨洛蒙站在高台上,俯瞰广场上那群瘦骨嶙峋的身影,声音慈悲:“饥饿是肉体的谎言,是灵性匮乏的证明,来吧,饮下金色的恩赐。”

    巨大的铜釜架起,金色的汤水沸腾。

    饥民们争先恐后地喝下去。

    很快,他们不再感到饥饿,脸上浮现出病态的红晕。

    他们围着火刑柱跳舞、欢呼,仿佛在庆祝节日。

    火焰照亮他们瘦骨嶙峋却带着笑意的脸,也照亮了这座城市的坟场。

    公爵府内,塞尔顿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窗外是猎巫的呼喊声,屋内却死一般安静。

    他坐在桌前,手里死死攥着那把通往地下金库的钥匙。

    他无法理解,几百万金币,不可能凭空消失。

    “是内鬼?不可能,搬空金库至少需要几百辆马车,动静太大。”

    父亲的身影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又被他立刻否定。

    “那个老东西病得连床都下不了,连说话都喘,他怎么可能在我眼皮子底下完成这种事?”

    “是教廷?一定是萨洛蒙,他一边跟我谈合作,一边早就派人挖了地道,把钱运走,再把黑锅扣在我头上。”

    结论逐渐固定,这是教廷的黑吃黑。

    在绝望之下,他突然出现了一种荒诞的想法,只要守住公爵府,守到北境南下……路易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他依然是不可或缺的筹码。

    而萨洛蒙只是切断了公爵府的水源和物资供应。

    圣殿骑士在街口高声喊话:“塞尔顿在里面吃烤肉,而你们在外面吃土。”

    第十天深夜,塞尔顿还在卧室里擦拭佩剑,准备第二天继续发表演说。

    斧头劈开门板,闯进来的不是暴民,而是家族骑士团。

    他们眼窝深陷,瞳孔发绿,嘴角挂着饥饿的涎水。

    领头的骑士队长丢掉了剑,手里只握着一把剁骨用的斧头。

    “大人,”他的声音沙哑,“我们实在没有办法,我们已经半个月没吃东西了了。”

    塞尔顿还没来得及辩解,就被按倒在地,丝绸睡衣被撕碎,假戒指连着手指一起被剁下来。

    他被拖过长长的走廊,扔进了公爵府外的狂欢人潮。

    广场上,喝了金汤的暴民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异端!”

    “是他偷了我们的粮食!”

    塞尔顿被倒吊在最高的火刑柱上。

    火焰吞噬上来时,他终于明白自己失去了什么,又从未真正拥有过什么。

    “啊啊啊啊!”

    剧烈的灼烧感席卷全身。

    透过扭曲的火光,他看见钟楼上萨洛蒙冷漠的背影,也看见脚下那些曾经向他敬酒的贵族此刻狰狞的笑脸。

    惨叫持续了十分钟。

    最后,只剩下一具焦黑蜷缩的尸体。

    …………

    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圣彼得大教堂。

    钟楼的最顶端没有风,只有一种凝滞到近乎窒息的寂静。

    萨洛蒙独自站在露台边缘,脚下没有护栏。

    整座东南首府在他脚下铺展开来,像一幅被火焰重新上色的画卷。

    街区一片片亮起橘红色的光,火刑柱的焰光此起彼伏,惨叫声被高空稀释,只剩下一种模糊的震动,像是大地在低声喘息。

    萨洛蒙并不感到残忍,也谈不上愉悦。

    其实他知道有人在背后捣鬼,但他无所谓,甚至觉得对这片土地来说,这是一件好事。

    “杂草太多了。”他的思绪平静而连贯,像是在复盘一项园艺工作。

    “龙残留的血脉,旧贵族那套腐烂的荣耀,还有凡人对自我与私欲的执念……它们像荆棘一样缠绕在这片土地上,争夺本该属于主的养分。”

    “这就是痛苦的根源,因为有自我,所以有差异,因为有差异,所以才会有不平等。”

    他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里,是一枚从旧贵族密室中抄出的龙鳞护符。

    护符已经被岁月磨得温润,鳞片边缘泛着暗红色的光泽,承载着千年前龙祖信仰留下的余温。

    它曾象征血统、力量、以及被选中的资格。

    萨洛蒙低头看着它,目光中没有憎恨,只有一种审视缺陷品的冷淡。

    “龙祖……是傲慢的,它允许一部分人生来拥有斗气,一部分人生来拥有姓氏和领地。它让世界分出了强与弱、贵与贱。

    这种差异,本身就是不洁的,而当所有人的额头都贴在泥土里时,就没有人比别人更高贵。

    想要真正的平等,首先要让所有人服从,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判断,只要聆听主的声音。

    当万众如工蜂般围绕蜂后运转,这个世界将不再有争端。”

    “咔嚓。”他的手指骤然收紧。

    那枚坚硬无比、曾被视为圣物的龙鳞护符,被捏成了细碎的金色粉末。

    粉尘从他指缝间滑落,被夜风卷走,洒向燃烧的城市。

    “在金羽花的树荫下不需要血统,只要饮下金汤,乞丐可以飞升,贵族也会发疯,在即将到来的神国里,万物都是平等的。”

    萨洛蒙低下头,看向远处教堂前的广场。

    饥饿的人群跪在石阶上,仰着脸,张着干裂的嘴,等待下一锅金色汤水。

    接着萨洛蒙转过身,走回钟楼最深处的密室。

    石门无声合拢,将火光与喧嚣隔绝在外。

    密室中央,一株金羽花幼苗生长在暗红色的土壤中。

    幼苗的叶片半透明,脉络中流动着淡金色的光,每一次搏动,都伴随着微弱而稳定的脉冲。

    萨洛蒙在幼苗前跪下,额头触地,动作虔诚。

    “旧的根系已经腐烂,新的土壤已经铺好,伟大的主啊……降临吧……”

    祈祷结束,他缓缓站起身。

    就在他直起身体的一瞬间,脖颈处的皮肤轻微地蠕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细小的东西在皮下游走。

    他的眼神短暂地失去了焦距,出现了一瞬空白,仿佛信号中断了一秒。

    下一刻,那抹空白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睿智冷酷。

    萨洛蒙整理了一下红衣主教的袍袖,转身离开密室。

    钟楼之外,火焰仍在燃烧。(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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