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夺权完成,气候随後进入深秋,转寒。
这些天,宣冲和城中百姓就没有闲下来过。前面刚刚夺权完毕,宣冲就匆匆安排闲置劳动力编制草绳大网,同时根据「星神上岗」的日子,推算出周围河流中鱼儿洄游的日期及相关情况。
秋日里,男人们修筑了河堤,大量鱼儿落入网中。随後岸边的男女们如同流水线般用陶刀切开鱼腹,取出内脏,再将鱼儿就地放入土塘用稻草烤乾,然後送到独轮车上,运到城市放到通风背阴房间成排的挂着。而随着天冷了,为了在冬天获取食物,宣冲将城市中所有皮毛衣服都集中在一起给狩猎队员们裹上,出门猎杀山岭里的狼群、虎豹。
在山岭中,宣冲的精神力探查让这些食肉动物几乎全部灭绝了,就连豺等小型食肉动物也都被打的迁移。
一个冬天后,即使是一个男人入山砍柴,也终於不用担心身後跟着一群豺狗了。
至於缺少衣服的其他人,则全部搬入内城中过去宫中贵人居住的房子里。
又是宣冲,在屋子内构建了泥巴搭建的火道!也就是土炕,以确保供暖。
先前王公贵族在屋子中点炭火,但为了防止一氧化碳中毒,会把房子建得非常通风,即便在宫殿里,也充满穿堂风。这就留不住暖气。
而现在,随着众人想把炭火搬回家取暖的想法出现,宣冲想到了其中的风险,一氧化碳中毒的风险。这年头一旦死了人,肯定会朝着鬼神方面来扯,尤其是会扯到是陶城的冤魂前来报复的事情上。(小日子的「雷神」菅原道真,就是这麽个回魂的案例。)
宣冲知道,自己必须得解决这个问题
作为火炼世家出身,宣冲这个身份继承祖上传下来的经验中,「一氧化碳中毒」现象用「火毒」这个词汇描述。
即炭火直接放在屋子内,会让一屋子人中火毒而灭亡。以土相隔,就能减少大部分「猛火毒」。隔着土炕接受烟气流烘烤,在祖辈记录中也会感染「弱火毒」。
不过在宣冲看来,这种「弱火毒」和「猛火毒」压根就是两种情况。猛火毒是一氧化碳中毒,弱火毒是缺乏加湿器导致皮肤乾裂、痔疮流血之类的症状。
宣冲在烧炕的地方支起大锅,锅里煮着松针状的茶叶,供应茶水。
让屋内的人每一个时辰饮用一次,以化解微弱「火毒」。
宣冲在构建这个温房过程中,反覆计算热量的损耗,在调整设计的过程中,感觉到自己搞的东西怎麽越来越熟悉!
後来一拍脑门嘀咕道:这不就是东北的炕房吗!
一群人挤在炕上熬着冬天,炕上要有小桌子,能摆放热锅。而必要时候下炕的原因是上厕所蹲茅房,以及去隔壁给火膛添柴火。走廊设计布局都也好绕一下,减少风直接从回廊倒灌到屋子内的情况。至於屋门口,还要加上门槛,防止蛇鼠之类的爬上来。
比起西式的壁炉,炕房的热效率要更高。
最土的设计,其实最久经考验过,但凡是有不效率的地方,甭管历史上怎麽流行,最终都会被历史淘汰。
熬过了大雪纷飞的最困难日子,宣冲最大限度保障了城市中老幼的性命。
宣冲的城主位置也彻底稳定住了,一些更深化的命令,可以发出了。
…雪衣渐渐从大地退去…
冬季最冷的时候,也是开始离春天近了的时候。
宣冲蹲在宫殿中的「星图」上,规划新一年的历法体系。
去年由於可能爆发粮食危机,宣冲已经带着人把周围所有草籽地全部蓐空了,地里留下的草籽很少,所以接下来谷粟生长可能会有问题。
於是乎,开春时要在土地上创坑撒下一些种子了。
然而问题来了:在哪里撒草种,效率最高呢?
在土炕外围的房子里,一个在炕外冻了一整个冬天的采粟人被宣冲喊了过来。这样的采粟人家共有八十五户,他们在这次变乱中都没有分到第一波红利。
但宣冲「贤德」,这位名叫「檗」的人来到了新王面前。
…耕作!…
这个时代,宣冲获得统治席位并掌握资料後,一系列後世习以为常的东西并非突然出现,而是通过效率对比产生的。
例如农耕播种,不是什麽发明出来的,整个陶城早就有关於采集草籽的量对来年草籽可采集量影响的记录,陶片上记录着:「留一成,来年尚可生长』。
因此城邦这几代采集者早就有意识地对那几块草地进行留种。这已经脱离了最原始的采集。其中,城中一些世代采集的人已掌握些许诀窍:春季过後挑选颗粒饱满的草粒,提前泡发後混合淤泥,用棍子插入小坑,种入采集地中。
只不过这些诀窍,就如同明清时候那些老师傅严守的「秘方」一样,不告诉外人。
按照秘方种植出的种子颗粒饱满,在市面上十分抢手。那几家采粟者先前是站队陶城统治阶级的,毕竞相对於打猎,采集工作的风险更低,且旧祭祀阶级将整片采集区域全部交给这几家专门负责采集。他们属於贵族。
《诗经·小雅》中的采薇篇,就记录贵族女子们「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岁亦莫止。」但这就如同二十一世纪公务员上班感慨自己每天都要做重复的工作一样,殊不知那时候采薇是稳定职业,整片区域不可能让其他人进入,就如有些重要办公场所不允许外卖小哥进入一样。
而日复一日重复的工作看似「苦闷」,但更多人在当时生产力下是朝不保夕的。
去年陶城更始,在剧变时的报复发泄过程中,这几家采粟者躲在藏粟的地窖中躲过了一劫。随後粟米被没收,他们本来是要被饿死的,没有人愿意把暖房交给他们。
但最终还是宣冲出面调解,保住了这几家。而保下来他们後,今年开春就用到了他们了。
今年随着一切更始,宣冲要求采粟人的那些技巧不再垄断,必须记录在陶片上。
宣冲要让城中的种植技术扩散开来、积累发展。
宣冲备录:农耕活动经验,不是一年两年突然冒出来的。但是一套管理该项社会活动的「规则」,却是采集朝着农耕转变的标志里程碑。
今年春天,宣冲在陶罐上刻录了一个新的字「田」。
那几块位於河滩边缘的草籽地,被石块划分成井形,整块草地变成了共有财产。
采粟者跪在宣冲面前,宣冲将刻这有关农桑时令的陶罐交给他们,为首的采粟者看着陶罐上的历法微微一愣,因为与过去相比,宣冲的历法更为详细,甚至包括了河滩边缘潮水涨落的细节以及雨水规模。采粟者跪着接受,念叨着:感谢保佑。
这些采粟者原本还怀揣一份对旧陶城「忠诚」,爆从「天神」那儿弄到了这份农桑时令,他立刻改信了。
数个月後,粟米出产後,城中人享有其中八块地的草籽产出,采粟者则是享有剩下的一块。至於他们享有的是哪一块,采粟时,由陶城的国人投票决定。可以给这些粟户们最好的一块,也可以给他们最差的一块!
宣冲:取决於采粟者是否是积极伺候粟地,为国建立功勳。
如果供应总粟米量要远大於预期,那麽自然可以分到最肥美的一块。
但如果是偷懒耍滑,例如在收粟,种粟之後,仗着自己有诀窍,只是指挥,而不干事!得罪了大家,那肯定就是最差的一块。
之所以这麽设计制度,那是因为这些采粟者们在前几年的过程肯定会尽心尽力用命。
但是在他们合法控制「粟地」後,自以为得到规则的绝对庇护,就会开始收买权力者,且对其他人狂妄。一地主阶级在诞生之初就是最善於迎合上意的。
宣冲可不想自己的子嗣们有朝一日变成陶城那些坑中的残骨。
如果是贫瘠的资源点,垄断了倒是没什麽;但要是肥厚资源点,垄断的越多,召来的反感也就越多!三代搞地质,三代护林员,人人称赞你是奉献完青春,奉献子孙。
但你是要三代菸草,三代金融,嗬嗬?在集体环境中是没有人愿意为其说话的。
粟田的产出,现在都集中在河滩上,几乎不需要耕作就能获取。这个「资源点」如果垄断起来,且没有开拓出的新土地替代,会发生什麽?
宣冲门清!
宣冲:如果不提前分配好,等到自己子孙无德被清算时,就会落得人人喊杀的下场。
但如果自己提前公平分配,让子孙亲近自食其力者,远离资源垄断者,子孙最多是无才,而无才者祸不及子孙。安全泯於众人中。
而此後若有後人出现,且有德有能,自己留下的功绩又会被人提及,进而辅助其再立事业。…婚假…
陶宫中,宣冲敲打自己的弟弟,让他计算星空向量和节气体系。
这个孩子表情十分痛苦,亦如初中生面对数学时一样。
四弟似乎想要逃避,四处张望。张望到宫殿门口时,对宣冲说:「阿湘来了。」
宣冲擡眼看了一眼门口的那个女孩,她是前任统治集团的女性成员,在暴动中,她家的男子全部被屠戮殆尽。但女子除了罪大恶极的,其他都被保了下来。
这应该是因为其没有破坏力。
这个女孩认识陶器上的文字,并且星空学也很好,但宣冲没有让她进入。
简而言之,自此之後,宣冲在确定的礼法规则中规定,整个祭祀大厅不允许女子进入。
宣冲敲打了弟弟:她进不来,你好好学习,莫要想别的。
几分钟後,宣冲走出了大殿,看着女孩提着瓦罐,瓦罐中炖着鸡汤。
宣冲接过瓦罐放下,看着她被烫伤的手,吹了一口气,问:「上药了吗?」
女孩摇了摇头,宣冲说:「跟我回去上药,这几天手不要沾水。」
女孩弱弱地说:「没事的,我能做活。」她低眉顺眼,双腿并拢,显得非常不安。
宣冲望着她:「你不用害怕,一切都过去了,你是我的人,只是今後,有些地方你不能进。」面对这样一个对自己乖巧的女孩,宣冲丝毫没有放弃警惕性。
一切得等到自己的弟弟成长起来,亦或是自己有了一代子嗣时,才能放松。
因为宣冲站在她的角度来说,只有那样,她才复国无望。
宣冲一直记得,旧陶城外派的那些斗士(体术路线),那十几个战士理论上是她的兄长。这是一个大问题。
即使是纳了她,宣冲依旧会给她设限,对有权者乖巧和对无权力者作威作福,是可以同时发生的。她们不适合与「内藏暴力」的群体交流。
至於她摆弄星盘,宣冲看了一眼,没有理会她的努力。
纵然她摆弄的是对的,预测了不少星光对应物候,比自己的弟弟强。
走进宫殿中,面对期盼落空、想要偷懒的弟弟,宣冲瑞了他一脚道:继续给老子学。
宣冲是「棍棒底下出孝子」的坚定拥趸,哦,注意是「孝子」不是「孝女」。对於自己的妹妹们,宣冲:女娃怎麽能够打呢?打了那就不亲了。
作为城主,自己得把妹妹嫁出去联姻,未来还要依靠情感纽带来维系和其他城邦之间的关系。至於臭弟弟们,未来是要赶出家门立业,相互之间的纽带是耕战合作。
…权力过渡…
陶宫中的乐器变得简化,除了初始对应星辰的歌谣,辅助入门的部分朗朗上口,其余的则一律封存。宣冲重构观星体系,对旧陶城无用的体系进行舍去,同时寻找恒量单位用於测量。
比如说以蚕丝上悬挂水滴低落时的重量,为标准重量。以一百滴水重量的陶块摆动周期为时间标量。制定出这套度量衡後,宣冲根据精神力感应到的天空「以太恒量」,对天空中各个恒星的运动速度、区块质量进行更精细的运动模拟。
陶宫中的那一套天文体系下,越来越多的经验窍门,转而被公式给替代。这些公式,宣冲都记录在了陶器上。
等到第二年,最困难的日子中,城邦依旧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在这个迷信的时代,宣冲的治理能力,已让大变革中幸存的人们默默接受。
因为这个年头,城邦绝不是什麽人都能树立起来的,只有得到「天神的认可」才可以。
而得不到「天神的认可「,就算修建了城邦,也会遭遇三灾五劫。即瘟疫之灾,饥荒之灾,战乱之灾。刀兵劫,木刺劫,溺水劫,火焚劫,土埋劫。
而就算一开始得到了天神的认可,随着城市扩大、人口增多,也会因劫难被迫迁移。
在东边大河下游,某个强大城邦就多次进行了迁移。
现在宣冲夺权後,百姓安居乐业。旧陶宫中的人默认,燠已被神只认可。
哦,甚至可以更进一步来说,神既然没有惩罚焊,那麽就说明燠送旧陶宫的祭祀们殡天,就是神的意所以当宣冲走出居住区,莫名感觉到身边的女孩对自己似乎越来越「可怜」「谦卑」。
这一日,宣冲对她说:你认识戡吗?
宣冲所说的戡,是陶城原来甲士的头领,也是她的叔父。
她回答道:知晓。
宣冲顿了顿後说:如果他回来,你替我转交一封信,若他愿意交出战车,我会将东边的那两座山交给他们,并为他们预留木屋!
女孩似乎长松了一口气,表示愿意答应。
宣冲补充道:他们的用度和食物我会给他们,但是城池内,他们永远不能回来。一一作为搞政变起家的,宣冲断不可让「前朝遗老遗少」留在自己区域内。
如果让他们留下,就会在控制之外出现「不稳定交流」。
宣冲对原本叫做湘女孩说:以後,我叫你「娥」。一一飞蛾扑火。(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