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天宝塔便是一座山。
一座镇压气运、镇压山河的无上山岳。
陈庆默念口诀,心神与天宝塔融为一体。
然後,他感觉到了。
周天万象图之中,那些他积攒了许久的宝药,在这一刻,同时融化了。
不是被外力摧毁,而是被天宝塔的力量牵引,化作一道道精纯到极致的玄黄之气,涌入塔身。
「这是!?」
陈庆心中一惊。
紫霄炼天炉有本源之气,可天宝塔中并没有多余的玄黄之气储存。
想要催动这件通天灵宝的真正威能,便需要以玄黄之气为引。
可他没想到,天宝塔竟如此「贪婪「。
一眨眼的工夫,他积攒了许久的全部家当,便尽数化作了玄黄之气,被天宝塔吞噬得乾乾净净。
陈庆来不及心疼。
因为大地开始颤抖了。
「轰隆隆隆—!!!」
是天宝塔在动。
那座屹立於天宝峰之巅数千年的古塔,此刻缓缓拔地而起。
塔身上金色的光芒与玄黄之气交织缠绕,越来越亮,越来越盛。
塔身不断膨胀。
从七层古塔,化作一座巍峨的山岳。
高逾千丈,直插云霄。
塔身化作山体,塔檐化作悬崖,塔基化作山根。
玄黄之气在山体之上流转,如同一条条金色的巨龙,在山间盘旋游走,散发出磅礴威压。
「天宝塔————这是天宝塔的真身!」
张令驰仰头望着那座巍峨山岳,苍老的面容上满是震撼。
他活了数百年,见过天宝塔无数次,却从未见过它展现出这般姿态。
这是传说中,天宝塔作为通天灵宝的第一重威能—镇岳!
化塔为山,以山岳之势镇压一切敌。
「落!」
陈庆一声低喝。
那座千丈山岳,朝着大雪山圣主轰然砸落!
山岳所过之处,虚空被碾压得寸寸碎裂,黑色的空间裂缝如同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
天地之间的元气被彻底排空,形成一片方圆千丈的真空地带。
风声、雷声、剑鸣声、佛号声————一切声音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只剩下那山岳砸落的轰鸣。
那轰鸣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而是从灵魂深处响起的。
「嗯!?
「」
大雪山圣主刚被华云峰和七苦联手逼退,身形还未站稳,便感觉到背後传来一股足以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压。
他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一座山。
一座千丈高山,正朝着他砸落。
「通天灵宝!?」
大雪山圣主心中大震,「这是通天灵宝的威能!?怎麽可能!?」
他当然知道天宝塔是通天灵宝。
可他更清楚,通天灵宝不仅仅威力绝伦,而且极难驾驭。
即使元神境的修为,也很难发挥出通天灵宝的全部威能。
这是常识。
可眼前,那座砸向他的千丈山岳,分明就是天宝塔被完全催动的姿态。
「天宝上宗有人能够完全掌控通天灵宝!?」
大雪山圣主来不及细想。
因为那座山岳已经到了头顶。
他双手猛地向上推出,体内真元如决堤洪水般疯狂涌动。
头顶三尺之处,那尊冰晶石像骤然暴涨,从丈许高膨胀到十丈、二十丈、三十丈!
冰晶石像的双臂高高举起,托住了那砸落的山岳。
「轰—!!!」
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
整片天地都在这一刻剧烈颤抖。
天宝上宗三十六峰的山石滚滚而落,主峰大殿的墙壁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大雪山圣主的身形,在这一刻猛地一沉。
他的双脚在虚空中踩出两个深深的凹陷,凹陷周围的空气被挤压得发出尖锐的爆鸣。
他的双臂在颤抖。
那尊三十丈高的冰晶石像,也在颤抖。
山岳的底部,玄黄之气如同岩浆般涌动,每一缕都重逾万钧,压得冰晶石像的双臂上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
大雪山圣主咬牙,体内真元疯狂涌动,蓝色道则如潮水般涌入冰晶石像,试图稳住那即将崩碎的裂纹。
可山岳太重了。
重到连他的元神都承受不住。
僵持片刻。
可就是这几息的僵持,让在场所有人都看呆了。
「陈庆————是陈庆在操控天宝塔!」
雪离失声惊呼,面色惨白如纸。
她抬起头,望着高台之上那道年轻身影,心中泛起滔天巨浪。
一个七转宗师,竟然能完全掌控一件通天灵宝?
这怎麽可能?
「通天灵宝的威能————完全掌控了吗?」
玄明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他是九转宗师,是金玄部第一大君,是站在北苍之巅的顶尖高手。
可此刻,看着那座砸落的千丈山岳,他心中竟生出一丝恐惧。
若那一击砸向他————
他不敢想。
阎烬此刻脸色阴晴不定,整个人就像是做梦一般不真实。
「这怎麽可能?陈庆连元神境都未到,怎能掌握通天灵宝这样的存在?」
若非亲眼所见,打死他也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通天灵宝意味着什麽,他比金庭那些人要清楚得多。
寻常宗师终其一生都难以逾越的元神境,对陈庆来说,却仅仅是个时间问题罢了。
「是宗主!宗主在催动天宝塔!」
「这就是我天宝上宗的镇宗之宝!」
「我的天啊!真的是天宝塔!」
「祖师在上!祖师显灵了!」
天宝上宗的弟子们,一个个神情激动,热泪盈眶。
那些老一辈的弟子,那些在宗门低迷时期坚守了数十上百年的老人,此刻更是泣不成声。
有人跪伏在地,对着那座巍峨山岳叩首膜拜。
「这就是————我天宝上宗的底蕴!」
李玉君仰头望着那座山岳,声音微微发颤,脑中一片空白。
韩古稀站在她身侧,面色同样激动。
他想起当年天宝上宗最鼎盛的时期,想起那些曾经辉煌的岁月。
这个年轻人,或许真的能带领天宝上宗,走向一个他无法想像的高度。
「天宝塔————终於又有人能催动它了。」
苏慕云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的激荡。
他看向高台上那道年轻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天宝上宗历代,谁不想掌控天宝塔!?
只是都未能成功罢了!
」
「7
柯天纵站在一旁,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姜黎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远处,李青羽仰着头。
他的胸口还在汩汩流血,面色惨白如纸,气息虚弱到了极点。
可他依旧仰着头,死死盯着那座巍峨山岳。
「天宝塔————」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而颤抖。
「这就是通天灵宝————」
他一生追求的东西,一生渴望掌控的东西,此刻就在他的眼前,展现出了真正的威能。
在十三件通天灵宝之中,天宝塔的攻伐之力算不得顶尖,顶多排在中游。
可即便如此,它依旧有如此威力。
一个七转宗师,不过真丹境後期的修为,竟然能发挥出这等威能。
若是元神境呢?
若是华云峰或者七苦来操控呢?
李青羽的内心在颤抖。
那将是什麽样的景象?
北苍第一人?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炙热。
那炙热里,有羡慕,有不甘,有渴望,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疯狂。
此刻,所有人的视线齐齐汇聚,只见那山岳向着大雪山圣主压去。
大雪山圣主感觉到了莫大的压力。
那股压力不是来自肉身的碾压,而是来自神魂层面的镇压。
天宝塔的镇岳之威,不仅镇压肉身,更镇压元神。
他的冰晶石像在颤抖,他的元神在哀鸣。
「给我起!」
大雪山圣主低吼一声,体内真元疯狂涌动,蓝色道则如潮水般涌入冰晶石像之中。
冰晶石像的双臂上,裂纹被道则修复,又重新浮现,再修复,再浮现。
僵持。
可大雪山圣主能感觉到,自己正在被一点点压下去。
那座山岳,太重了。
「不行,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了!」
大雪山圣主左手猛地探入怀中,取出一样东西。
那东西只有拳头大小,通体灰扑扑的,像是一块未经雕琢的顽石。
「那是!?」
华云峰眉头一皱。
七苦双手合十,口诵佛号,可那双垂垂老矣的眼眸中,同样闪过一丝骇然。
「阿弥陀佛————此物有道则残留。」
那是大雪山圣主在一处遗蹟秘地中所得,虽尚未深入腹地,却已得了无数好处,一直作为底牌珍藏。
他紧握那块顽石,体内真元如潮水般涌入其中。
「嗡——!!!」
顽石表面,灰蒙蒙的光芒骤然亮起。
那光芒不刺眼,不炽烈,甚至有些暗淡,可当它亮起的瞬间,整片天地都为之一暗。
不是光芒消失,而是所有的光都被那块石头吞噬了。
灰光蔓延开来,将大雪山圣主整个人笼罩其中。
那尊冰晶石像被灰光浸染,原本蓝色的道则上浮现出一层灰蒙蒙的光泽。
裂纹不再蔓延。
冰晶石像的双臂,不再颤抖。
「给本尊——起!」
大雪山圣主一声低吼,双臂猛地向上一推。
那尊被灰光包裹的冰晶石像,力量暴涨何止一倍。
千丈山岳,竟然被缓缓托了起来。
一寸。
两寸。
三寸。
每上升一寸,大雪山圣主的面色便苍白一分,那块顽石上的灰光便暗淡一分。
广场之上,数千弟子屏气凝神,连呼吸都忘了。
天地之间,一片死寂。
只有山岳与冰晶石像角力的沉闷轰鸣,在空气中回荡。
陈庆站在高台之上,双手死死按在天宝塔塔身之上。
他能感觉到,玄黄之气正在飞速消耗。
天宝塔吞噬了他积攒许久的全部家当,那些宝药化作的玄黄之气,原本还能支撑片刻。
可此刻,在大雪山圣主那块顽石的对抗下,玄黄之气的消耗速度暴涨了数倍。
「不够————还不够————」
陈庆咬牙,额头上青筋暴起。
「噗——!!!」
一口殷红的鲜血,自他口中喷涌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血液,而是精血。
宗师的精血,蕴含着修行者最本源的生命精华,是气血与真元交融的极致产物。
每一滴精血,都需要数十年才能凝聚。
陈庆这一口喷出的,何止一滴。
那血箭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落在天宝塔塔身。
精血触及塔身的瞬间,便被玄黄之气吞噬。
然後一「轰!!!」
天宝塔的光芒,骤然暴涨。
那金色的光芒,多了一层淡淡的血红色。
玄黄之气与精血交融,化作一股更加狂暴、更加凶戾的力量,涌入那座千丈山岳之中。
山岳的重量,暴涨了数倍。
「什麽!?」
大雪山圣主神色骤变。
他感觉到,那座山岳突然变得沉重了数倍。
不是重量增加了,而是镇压之力暴涨了。
那尊冰晶石像的双臂上,刚刚被灰光修复的裂纹,再次浮现。
这一次,裂纹蔓延得更快、更密。
「咔嚓咔嚓—咔嚓—
」
裂响声接连不断,如同冰面碎裂,听得人头皮发麻。
大雪山圣主的身形,猛地一沉。
他的双脚在虚空中踩出两个深深的凹陷,凹陷周围的空气被挤压得发出尖锐的爆鸣,连空间都出现了细密的褶皱。
他的膝盖微微弯曲。
那尊三十丈高的冰晶石像,也在下沉。
在精血加持之下,天宝塔的威能暴涨。
那座千丈山岳,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狠狠压下。
大雪山圣主的身形,一沉再沉。
那尊冰晶石像的双臂上,裂纹已经密布如蛛网,蓝色的道则与灰色的光芒疯狂流转,试图修复裂纹,可修复的速度远远赶不上裂纹蔓延的速度。
「咔嚓——!!!」
一道清脆到极点的裂响,在天地之间炸开。
冰晶石像的右臂,从肘部断裂。
碎裂的冰晶四散飞溅,在半空中化作漫天的蓝色光雨,凄美而绚烂。
大雪山圣主的右臂,同样无力地垂了下去。
可那座山岳,还在压。
大雪山圣主怒吼一声,左手死死托住山岳,体内真元疯狂涌动,试图稳住那尊残缺的冰晶石像。
可一切都是徒劳。
山岳太重了。
重到连那道韵都挡不住。
「轰隆隆隆—!!!」
山岳压下,大雪山圣主的身形从天穹被狠狠砸落。
他如同一颗流星,从天际坠落,砸向天宝上宗主峰。
「轰—!!!」
整座主峰都在剧烈颤抖。
大雪山圣主的身形,被山岳镇压在主峰广场之上。
青石地面被砸出一个巨大的坑洞,坑洞深达数丈,宽逾数十丈。
坑洞边缘,蛛网般的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一直延伸到主峰大殿的石阶之下,延伸到广场边缘,延伸到远处山道的尽头。
碎石飞溅,尘土漫天。
不是主峰一座在颤抖,而是整座天宝上宗三十六峰,都在这一刻剧烈震动。
山石滚落,树木倒伏。
天宝巨城之中,无数百姓惊恐地望向天宝山的方向,只见那座巍峨的山脉之上,烟尘冲天,地动山摇。
天地摇晃。
天穹之上,云层被激荡的气劲撕得粉碎,露出一片清明的天空。
那片天空蓝得近乎透明,没有一丝云彩,仿佛连天都被这一击震散了。
天地之间,一片死寂。
那千丈山岳镇压在主峰广场,玄黄之气如巨龙盘旋,将整片天地染成一片金黄。
碎石烟尘尚未散尽,可所有人的目光都已凝固在那座山岳之下。
大雪山圣主。
北苍之巅的元神境巨擘,金庭共主,大雪山的主人—此刻竟被一座塔化作的山岳死死镇压,动弹不得。
金庭一方,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玄明瞪大了眼睛,手中那柄真元凝聚的巨斧险些脱手。
他是九转宗师,金玄部第一大君,纵横北苍数百年,什麽大风大浪没见过?
「圣主————被镇压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颤抖。
雪离张了张嘴,想要说什麽,可喉咙像是被什麽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凌霜的反应更直接,他的身形已经後退了三步。
跑!
再不跑来不及了!
至於天星盟的其他人,魏冬雷、苏闻意,以及金庭八部的其他大君,此刻更是一个个面如土色,双腿发软。
他们仰头望着那座镇压一切的千丈山岳,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而天宝上宗这边,则是另一番景象。
短暂的死寂之後,整座主峰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高台之上,陈庆双手按在天宝塔塔身之上,嘴唇苍白。
方才喷出那一口精血,让他的气息虚弱了不少,可他的双眼依旧亮得惊人。
他低头,目光穿过塔身与地面之间的缝隙,落在那道被镇压的白色身影上。
大雪山圣主。
他还活着。
陈庆能感觉到,那尊冰晶石像虽然残破,却依旧在运转。
蓝色的道则与灰色的光芒交织缠绕,死死抵住山岳的镇压,不让它彻底落下。
元神境高手,极难身死。
甚至肉身碎了,元神还在,便有生还的可能。
这一点,陈庆心中十分清楚。
「不能给他喘息的机会。」
陈庆双眼眯成一道缝隙,体内真元缓缓流转。
他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丹田,引动那股沉寂已久的底牌。
丹田深处,一尊金色的虚影缓缓浮现。
那虚影面容慈悲,双目微垂,周身佛光普照,正是玄漠佛尊。
自古国遗址之後,这张底牌便一直沉睡在陈庆体内,等待着被唤醒。
此刻,时机已到。
金色的佛光自陈庆丹田之中缓缓涌出,沿着经脉向上蔓延,在他眉心之处凝聚成一点刺目的金芒。
而此刻,山岳之下。
大雪山圣主单膝跪在坑洞之中,左臂死死托住山岳的底部,右臂无力地垂在身侧。
他嘴角挂着殷红的血迹,气息虚弱到了极点。
可他毕竟是元神境。
即便被天宝塔镇压,即便肉身重伤、元神残破,他依旧没有死。
甚至,他的感知依旧敏锐。
就在陈庆引动玄漠佛尊之力的那一瞬间,大雪山圣主的心中骤然升起一股寒意。
「不好!」
大雪山圣主的瞳孔骤然一缩,一股前所未有的惊恐从心底轰然爆发。
这种感觉,他从未体验过。
即使当年面对杨玄一,他也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死亡预感。
而眼前,这种感觉完全不同。
「到底是什麽!?」
大雪山圣主来不及细想,因为那点金芒正在飞速膨胀,越来越亮、越来越盛。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他真的会死在这里。
他的左手猛地松开山岳,那只枯瘦如柴的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面镜子。
镜面通体晶莹剔透,边框雕刻着繁复的冰纹,镜身之上流转着淡蓝色的光芒,散发出令人神魂战栗的寒意。
大雪山通天灵宝!玄冰镜!
此物在十三件通天灵宝中,攻伐之力只能算末流,可它的逃遁与隐匿之能,却是冠绝北苍。
镜面蓝光骤然暴涨。
大雪山圣主眉心,那尊残破的冰晶石像猛然从肉身挣脱而出,化作一道刺目的蓝光,裹挟着他的元神朝镜面激射而去!
舍弃肉身,元神遁逃。
这是一个极其惨烈的决定,可大雪山圣主没有选择。
因为再不逃,他连元神都保不住。
「嗡—!!!」
玄冰镜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镜面之上蓝光暴涨,将那道元神裹挟其中。
下一刻,镜面之中倒映出一片遥远的景象,那是千里之外的茫茫雪山,是大雪山的山门所在。
玄冰镜的威能,镜映百里。
只要花费一定代价,便可在瞬息之间跨越百里之遥。
「想跑!?」
华云峰的反应快到了极致。
在大雪山圣主舍弃肉身的瞬间,他便察觉到了不对。
苍梧剑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青色剑虹,朝着那道蓝光激射而去!
七苦同样动了。
金刚杵横空扫出,裹挟着铺天盖地的金色佛光,朝着那面玄冰镜碾压而去!
两道攻势,几乎同时抵达。
可还是慢了半息。
玄冰镜的镜面之上,那道蓝光已经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青色剑虹擦着镜面掠过,在虚空中留下一道深深的黑色裂缝。
金色佛光轰然砸落,将玄冰镜震得剧烈颤抖,镜面之上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可那道元神,已经逃了。
镜面中,那道蓝光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终化作一个微不可见的光点,消失在茫茫雪山的倒影里。
高台之上,陈庆眉心的那点金芒刚刚凝聚成形,尚未激发,大雪山圣主的元神便已遁走。
他的面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好快的决断。」
陈庆低声自语,语气带着几分不甘和忌惮。
元神境高手,果然没有那麽容易杀死。
他缓缓收敛丹田之中那股佛尊之力,眉心的金芒渐渐消散。
那张底牌,他终究还是没有用出去。
不是不想用,而是来不及用。
大雪山圣主的反应太快了。
从察觉致命威胁到舍弃肉身、催动玄冰镜、元神遁逃,前後不过一息之间。
不过————
陈庆低头,目光落在大雪山圣主遗留的肉身之上。
这具肉身本身散发出某种奇特气息。
那气息很特别,并非只是元神境肉身该有的,似乎它本身另有玄机。
陈庆心中念头电转,不过此刻并不是上前研究的好时机。
大雪山圣主逃了,整个场面瞬息间发生了两极反转。
「走!」
阎烬低喝一声,身形化作一道白色流光,朝着远处激射而去!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在空气中拖出一道长长的残影。
雪离这才回过神来,身形同样暴退。
凌霜的反应更快。
从天宝塔落下的那一刻起,他便已在准备。
他早就看出来了,今日之局已经彻底崩了。
圣主被镇压,李青羽重伤,金庭、大雪山、天星盟三方高手死的死、伤的伤,再打下去,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所以,大雪山圣主元神遁逃的瞬间,凌霜已经动了。
凌霜的身形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东南方向激射而去,速度快得惊人。
玄明的反应,已经算慢了。
不是他不够快,而是他的位置太差。
他距离主峰最近,方才与张令驰、栾峰交手时,被两人逼到了广场边缘。
当天宝塔落下的那一刻,他被那股冲击波震得气血翻涌,身形跟跄,花了一息时间才稳住。
一息。
在普通人眼中,一息不过是眨眼的工夫。
可在华云峰眼中,一息已经足够做很多事了。
「想走?」
华云峰眼眸浮现出一道冷冽到极致的寒光。
他的身形没有动。
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握住了苍梧剑的剑柄。
然後,拔剑。
「锵—!!!」
剑出鞘的瞬间,一道刺目的青光自剑鞘之中喷薄而出。
那青光之炽烈,仿佛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一片青色。
剑鸣之声激荡九天,响彻三十六峰!
那道青光不是刺向玄明,而是从他身前十丈之处掠过。
玄明的身形猛然一滞。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痕,从右肩斜斜延伸到左肋。
血痕很细,细到几乎看不清楚。
可血痕之中正渗出殷红的鲜血。
「这是————」
玄明张了张嘴,想要说什麽,可话未出口,他的身体便从中间裂开了。
不是被斩成两半,而是被那道剑光中蕴含的道则之力,从血肉层面彻底瓦解。
他的肉身,他的真元,他的神魂,在这一刻同时崩碎,化作漫天血雾,在风中飘散。
九转宗师。
金玄部第一大君。
纵横北苍数百年的顶尖高手。
在华云峰一剑之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已形神俱灭。
快!
快到了极致!
快到在场绝大多数人根本没有看清那一剑的轨迹,只看到一道青光闪过,玄明便化作了一团血雾。
「华师叔————」
陈庆站在高台之上,目光落在那团渐渐散去的血雾上,心中倒吸一口凉气。
这就是元神境的剑。
另一边,姜黎杉也动了。
他的目标是雪离。
这位前宗主的身形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在虚空中拖出一道残影,朝着那道白色流光激射而去。
手中漆黑长剑之上,苍云九震的暗劲层层叠加,剑身嗡嗡震颤,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锋芒。
雪离感觉到了身後越来越近的杀意,面色骤变。
她拼命催动体内真元,速度暴涨,试图拉开距离。
可姜黎杉的速度比她更快。
「留下吧。」
姜黎杉的声音在雪离身後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手中的长剑刺出。
一剑。
只有一剑。
剑光如墨,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漆黑的弧线,精准地刺入雪离的後心。
「噗!!!」
鲜血飙射而出,在空中化作一片血雾。
雪离的身形猛然一滞,缓缓低下头,看着那柄从胸口贯穿而出的剑尖。
剑尖之上,漆黑的光芒流转,苍云九震的暗劲在她体内轰然爆发。
一重。
两重。
三重。
九重暗劲,一层接一层,将她的五脏六腑、经脉丹田,尽数震碎。
「姜————黎————杉————」
雪离艰难地吐出这三个字,嘴角涌出一大口鲜血。
她的眼中满是不甘,可那不甘很快便化作一片死灰。
姜黎杉抽剑。
雪离的身形如同断线的风筝,从半空中坠落,狠狠砸在主峰广场之上,溅起一片尘土。
再无生息。
与此同时,张令驰出手了。
他的目标是凌霜。
这位前代宗主的身形横移而出,挡在凌霜的退路之上。苍老的面容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有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杀意。
「你也留下吧。」
张令驰一掌拍出。
这一掌,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技巧,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掌。
可就是这一掌,裹挟着九转宗师的磅礴真元,如同一座大山,朝着凌霜碾压而去。
凌霜面色骤变,手中弯刀猛地劈出,刀光如匹练,迎着那一掌斩去。
「轰—!!!」
掌劲与刀光碰撞,迸发出震耳的巨响。
凌霜的身形倒飞而出,口中鲜血狂喷,手中的弯刀寸寸碎裂。
他还没落地,栾峰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他身侧。
一掌拍在凌霜的天灵盖上。
「咔嚓——!!!」
颅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凌霜的双眼猛地瞪大,瞳孔涣散,身形软软倒地。
而阎烬,此刻已经逃出了数百丈。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在虚空中拖出一道长长的黑色残影。
他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只是一味地向前冲,向前冲,向前冲。
只要能逃出天宝上宗的范围,只要能逃回千礁海域,他就还有活路。
可他不知道的是,薛竹和於怀安已经追了上去。
两道苍老的身影一左一右,紧咬着阎烬的尾巴,距离越来越近。
而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李青羽要跑!」
一道惊呼声从人群中响起。
数千人的自光齐刷刷地转向广场边缘。
那里,一道瘦削的身影正在仓皇奔逃。
李青羽!
他的脸色苍白,胸口那道被陨星枪贯穿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气息虚弱到了极点。
他的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右臂拼命挥动,脚下步伐踉跄,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在跑。
他的速度很慢,可他没有放弃,因为他知道,一旦停下,等待他的只有死亡。
「快杀了他!」
「不能让他跑了!」
「这个叛徒!」
怒喝声此起彼伏,数十道身影已经朝李青羽追了过去。
可他们距离太远,而李青羽距离山门已经不远了。
高台之上,陈庆抹去了嘴角残留的血渍。
虽然气息虚弱,可那双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
他转过身,目光穿过层层人群,落在远处那道仓皇奔逃的身影上。
「李青羽。」
陈庆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
「你跑不掉。」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庆右手一探,从身旁拿起那柄陨星枪。
枪身之上,月华流转,枪尖一点寒星明灭不定。
然後,他左手一翻,四象霹雳弓出现在掌中。
弓身四色光芒骤然亮起,四象之力在弓身上流转交织,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锋芒。
陈庆将陨星枪搭在弓弦之上。
枪身与弓弦接触的瞬间,四象之力如同潮水般涌入枪身之中,将整柄长枪映照得如同一条银白色的蛟龙。
陈庆深吸一口气,拉弓。
弓弦缓缓张开,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他的双臂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用力。
四象霹雳弓的威能与他七转的修为叠加,再加上陨星枪的重量,这一箭几乎耗尽了他残存的真元。
弓如满月。
箭在弦上。
陈庆的目光锁定远处那道仓皇奔逃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然後,他松手。
「嗡—!!!」
弓弦震颤的声音,如同一道惊雷在天地间炸开。
陨星枪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拖曳着四色尾焰,朝着李青羽激射而去!
速度快到了极致。
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那道流光的轨迹,只能看到一道银白色的光线在虚空中一闪而过,如同一颗坠落的流星。
李青羽正在跑。
身後那道破空声尖锐刺耳,骤然袭来。
他面色骤变,本能地想要闪避。
可伤势太重,只能回身,拼尽残余的真元硬生生迎了上去。
「噗—!!!」
一声沉闷的穿透声响起。
陨星枪自李青羽的胸膛贯穿而出,带着一蓬殷红的鲜血,继续向前飞了数十丈,才轰然钉在远处的一面山壁。
枪身没入石壁大半,枪尾嗡嗡震颤,将周围的岩石震得寸寸碎裂。
李青羽的身形被这一枪带着向後飞去,重重撞在那面山壁之上。
陨星枪贯穿了他的胸膛,将他钉在了山壁之上。
鲜血顺着枪身汩汩流出,染红了整面山壁。
李青羽低下头,看着那柄贯穿自己胸膛的长枪,嘴角缓缓涌出一口鲜血。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数百丈的距离,落在高台上那道年轻的身影上。
那道身影站在高台之上,面色苍白,可那双眼睛,却冷得如同寒冰。
李青羽看着那双眼睛,忽然笑了。
「罗师弟————你收了个好徒弟。」
他低声自语。
然後,他的头缓缓垂了下去。
再无生息。
天宝上宗的叛徒,曾经的天宝四英之首,大雪山客卿,九转巅峰宗师,李青羽,就此毙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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