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台北城内,一条暗流涌动的街巷深处,一场生死攸关的情报传递,正在悄然上演。
台北城,大稻埕街区,一条僻静的巷弄深处,藏着一家名为“德仁堂”的西医诊所。
诊所不大,门面朴素,白漆木门常年半掩,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用日语和中文写着“德仁堂 诊疗”,在满街日式招牌的台北城里,毫不起眼,如同千千万万被奴化统治的普通铺面一般。
诊所的主人,名叫温景然,三十四岁,是一名西医医生。
在外人眼中,温景然是一个温顺、寡言、识时务的台湾本地医生。
他精通日语,待人谦和有礼,从不与人争执,平日里只埋头行医,不问世事。
日军宪兵队、警察署的军官,常来他这里看病拿药,他总是笑脸相迎,尽心尽力诊治,从不推辞,从不抱怨。
邻里街坊、普通百姓看在眼里,大多在背后悄悄唾骂他,骂他是软骨头,骂他是讨好日本人的汉奸,骂他忘了自己是中国人。
走在街上,常有百姓故意绕开他,眼神里带着鄙夷、厌恶、不解;有时巷口乘凉的老人,见他路过,便会压低声音,用闽南话骂上几句“走狗”“帮凶”。
温景然从不辩解,只是微微低下头,加快脚步,将所有委屈、心酸、痛苦,都默默压在心底,独自承受。
没有人知道,这个在外人眼中温顺顺从、被同胞唾骂的医生,是同盟军潜伏在台北城内的最高级别地下情报员。
他是台湾抗日地下组织的核心骨干,负责统筹、核实、传递日军在台北、基隆一带最核心的兵力部署、滩头暗堡、水雷分布、弹药库位置等关键情报,是连接岛内情报网与同盟军舰队最关键的一条暗线。
近几年来,他顶着“汉奸”的骂名,周旋于狡猾残暴的日本宪兵、军官、特务之间,一边小心翼翼维持着表面的顺从与无害,一边冒着生命危险,搜集、整理、传递足以决定战局走向的致命情报。
他心中比谁都清楚,这份隐忍,这份背负骂名的痛苦,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让被日寇侵占近五十年的台湾,早日回归祖国怀抱;是为了让千千万万被欺压、被奴役、被屠戮的同胞,早日摆脱黑暗;是为了让明日登陆的同盟军将士,能少流一滴血,少牺牲一个人。
今夜,是登陆前的最后一夜,也是他几年潜伏生涯中,最凶险、最关键的一夜。
他必须在今夜子时之前,将一份亲手绘制、日军暗火力点坐标、甲种师团前沿布防漏洞的绝密图纸,安全送出台北城,交到外围交通员手中,再由交通员通过海上秘密航线,传递给同盟军舰队。
这份图纸,是他近几年,顶着层层监视、数次死里逃生,花了无数钱财,收买伪军一点点搜集、核实。
每一处滩头的潮位变化、暗礁分布、登陆死角,都标注得一清二楚,精准到分毫。
这份情报,将直接决定明日基隆登陆作战的成败,决定无数将士的生死。
夜色渐深,台北城内的街道早已戒严。
日军宪兵队、巡逻队、特务便衣,如同饿狼一般,在大街小巷来回穿梭,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严密盘查每一个夜间出行的人。
连日来,日军高层早已察觉到风声不对,深知同盟军舰队随时可能登陆,因此对城内的管控达到了极致严苛的地步。
夜间禁止百姓出行,所有店铺必须日落前关门,家家户户实行宵禁,一旦发现夜间私自外出者,无需审问,可直接开枪射杀;对可疑人员、过往商贩、外来访客,全部严格盘查、搜身、登记,稍有异常,立刻逮捕带走,严刑拷问。
整个台北城,如同一个密不透风的囚笼,每一寸空气里,都弥漫着血腥、恐惧、死亡的气息。
德仁堂诊所内,灯火昏暗,只有诊疗室里一盏小小的台灯亮着微弱的光。
温景然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白大褂,身形清瘦,眉眼温和,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却异常沉静、锐利、坚定,没有丝毫慌乱。
他坐在诊疗桌前,桌上摊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牛皮纸图纸,正是那份标注了基隆港全部核心防御信息的绝密情报。
图纸下方,压着几包常用西药、一卷纱布、一支注射器,用来掩人耳目。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指尖微微泛白,指腹因为长时间握笔绘图,磨出了一层薄薄的茧。
心中有痛,有委屈,有愤怒,有恐惧,更有无法动摇的信
他本可以像很多普通百姓一样,麻木地活着,只求在日寇统治下苟全性命,不必背负骂名,不必刀尖舔血,不必夜夜在恐惧与煎熬中辗转难眠。
可他不能。
他自幼饱读诗书,骨子里刻着中华儿女的骨气与血性,他亲眼见过日寇在台湾犯下的滔天罪行,见过百姓被随意殴打、抓捕、屠杀,见过村庄被焚毁、田地被霸占、同胞家破人亡。
他想起自己的妻子,想起年幼的女儿。
妻子不理解他,常常在夜里偷偷哭泣,质问他为何要对日本人百般讨好,为何甘愿做一个人人唾骂的汉奸;女儿在学校里,因为父亲的名声,被同学孤立、辱骂,小小的年纪,便早早体会到了人情冷暖与世间恶意。
他只能默默忍受,只能在深夜无人之时,独自望着窗外的月光,满心愧疚与心酸。
他不能向妻子、女儿透露半句实情,哪怕是最亲近的人,都不能知晓他的真实身份。(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