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莫看着几个尼莫尔已经魔怔看着手摇发电机灯,心里骂娘,这群没出息的玩意,一盏灯就被收买了。
其实几个尼莫尔听完王小小的话,心里想的是再差能差过去年,还不如灯好看。
他们都想在五台怎么分~
老莫嘴硬的说:“明天签,灯留下。”
王小小看了一眼贺瑾,贺瑾立马明白,走了上前:“行,明天来,我现在手里的零件就只能做两台,先给你两台,明天三台给你,你们如果数量不够,我给你们清单,你们找到零件,趁着我在,我可以免费给你做。”
老莫的手停在半空。
他身后一个年轻尼莫尔凑过来,低头看了看那些零件。他拿起那块铁皮,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放下:“这个,我们自己能做?”
贺瑾眼睛闪着坏笑:“想向右旗‘小小报复’吗?你们掌握这个技术,叫右旗的帮你们割草,他们应该会为了这个灯帮你干活的吧!?”
老莫身后几个尼莫尔的人同时抬起头:“一个尼莫尔可以得到一台?”
贺瑾想了一下:“你们勤快的去换,估计就十元钱,半只羊就可以一家一台。”
老莫把烟袋重新装上烟丝,他看着贺瑾,最小的一个小崽崽:“你是技术军官?”
贺瑾:“对。技术副营。”
老莫把烟袋从嘴里拿下来,看着王小小:“你带的兵,不错。”
王小小面瘫着脸:“他不是我的兵。他是三处的,我弟。”
老莫站起来,走到蒙古包门口,掀开帘子朝外喊了一声。
外面有人应了一声,过了没多久,帘子又掀开了,一个年轻女人端着一口铁锅进来,搁在火塘边的架子上,锅里是炖好的肉,汤色发白,肉块很大,骨头露在外面,冒着热气。
王小小脸上变了。
老莫看着王小小,慢慢开口:“不是我们杀的。它老了。它走不动了,自己走到营地外面,趴下来,就没再起来。我们把它抬回来。按老规矩,不能浪费。”
王小小看着老莫,老莫没有回避她的眼睛,继续说:“你们鄂伦春族人走了,树葬,回归山林。我们鄂温克族驯鹿走了,也是一样。它陪了我们一辈子,不能让它烂在地里。我们把它抬回来,洗干净,煮了,吃了。它的肉长在我们身上,它的角挂在神杆上,它的皮垫在你靴子里。它没有走,它还在。我们鄂温克族的女人心慈爱不吃,我们男人必须吃。”
王小小倒了一杯酒,举了起来,一口闷:“老莫,我狭隘了。”
她喝完,没有倒,毕竟鄂伦春族和鄂温克族是兄弟,酒精都一样低~
丁旭:“心带着感激吃对吗?”
她把手伸过去,从锅里拿了一块最小的,凑到嘴边,咬了一小口。肉炖得很烂,没有膻味,只有盐味,她嚼了两下,咽下去。
老莫给她倒酒:“你们家的兰达大人,说过:鄂伦春族人死了,树葬,三年后骨头落下来,回到土里。人从山里来,回山里去。活着的人吃了死了的人的肉,就是让死了的人接着活。”
王小小举杯:“您说的对!”
一锅肉很快被他们吃完。
王小小走了出来,看到鄂温克族的女子在整理驯鹿的皮毛,小心仔细,眼中带着不舍。
驯鹿是家人。
沈卫看着王小小,他拒绝了娃娃亲,他心里没有后悔,她很好,但是不适合自己,她适合做家人。
回去的路上,沈卫开车。
王小小坐在副驾驶,贺瑾和丁旭在后排。
灰骆驼在草原上慢慢跑着,车轮碾过枯草,扬起一阵细灰。
沈卫开了半个小时,王小小觉得不对劲。她转头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一眼地图。
地图上标着三岔口在东南方向,可灰骆驼的车头正对着西北。
王小小:“大哥,你往哪开?”
沈卫攥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回去啊。”
丁旭从后排探过头,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一眼地图,嘴角抽了抽:“大哥,三岔口在东南。你往西北开,是想去蒙古国?”
沈卫的手一抖,方向盘晃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地图,又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沉默了三秒:“我……我刚才拐错了。”
贺瑾在后排笑得前仰后合:“大哥,你刚才学车学了三个小时,现在认路又认错了。你是老陆的兵,不是路痴的兵啊。”
沈卫的耳朵尖红了。
王小小面瘫着脸,把地图折好,塞进挎包:“大哥,你继续开吧,只要明天早上签约到就行。反正草原上没人,你开错了也没人罚你。”
沈卫深吸一口气,把车头调回来。可草原上没有路标,他调了几次,都觉得不对。灰骆驼在草原上来回绕,越绕越远。
丁旭忽然指着前方:“你们看。”
王小小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前面是一片缓坡,坡上立着三根柱子,柱子之间拉着铁丝网。
铁丝网外面是蒙古国的地界,里面是中国的地界。
三根柱子中间,还夹着一根矮一些的水泥桩,上面漆着红蓝白三色。
“中蒙苏三国交界。”王小小认出来了。
沈卫把车停在坡下。四个人下车,站在草地上,看着那三根柱子。贺瑾从兜里摸出本子,对着柱子画了几笔。
就在这时候,铁丝网那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王小小转头一看。蒙古国那边,一群黄羊正从山坡上冲下来,大约二十来只,跑得飞快。领头的是只大公羊,犄角又粗又长。它们冲过蒙古国的草地,直奔铁丝网而来。
“黄羊,肉~”丁旭蹲下来,眼睛亮了。
王小小把挎包往车上一扔,从灰骆驼后斗抽出两支56半,递给丁旭和沈卫。贺瑾站在车边,从兜里摸出望远镜。
黄羊群冲到铁丝网前,没有停。领头公羊一跃,从铁丝网上方跳了过去,落在中国的草地上。后面的黄羊跟着跳,一只、两只、三只……
王小小拿着自己的枪,举枪,瞄准。丁旭也举枪。沈卫站在旁边,看到了黄羊身后的蒙古国的骑兵,端着枪,没开。
“砰——”
王小小的枪响了。领头公羊往前扑了半步,倒在草地上。但它的后半身还在铁丝网外面,前半身在中国境内。
“砰——”
丁旭的枪也响了。第二只公羊倒在铁丝网内侧,整只都在中国境内。
剩下的黄羊炸了,掉头往蒙古国方向跑。
铁丝网那边,忽然传来马蹄声。
王小小抬头一看,蒙古国那边,一个班的巡逻兵骑着马冲过来,大约七八个人,穿着深绿色军装,背着枪。
他们勒住马,停在铁丝网外面。
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军官,脸被风吹得粗糙,他低头看了一眼倒在铁丝网上的领头公羊,又抬头看着王小小他们,军官看着他们身后的车,知道了他们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两边隔着铁丝网,谁也没说话。
王小小蹲下来,检查那只领头公羊。羊的前半身在中国境内,后半身在蒙古国境内。她站起来,看着丁旭。
丁旭蹲在第二只公羊旁边。那只羊整只都在中国境内。他站起来,看着王小小。
蒙古国那边的军官开口了,用生硬的汉语:“羊,是我们的。”
王小小面瘫着脸:“羊,是从你们那边跑过来的。但倒下的地方,在中国。”
军官低头看了一眼铁丝网。那只领头公羊,后半身在蒙古国,前半身在中国。
他沉默了几秒说:“一半一半。”
王小小看着他:“怎么一半一半?”
军官翻身下马,走到铁丝网前。他伸手指了指领头公羊的后半身:“后腿,在蒙古。”又指了指前半身:“前腿,在中国。各分一半。”
王小小蹲下来,看着那只羊,她站起来,看着蒙古国军官:“羊是从你们那边跑过来的。我们打的时候,它正跳铁丝网。谁打的,谁分。”
军官看着她:“你打的?”
王小小:“我打的。”
军官沉默了几秒。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兵,又转回来看着王小小。
“你打的,后腿在蒙古。前腿在中国。后腿归我们,前腿归你们。”
王小小看着他:“第二只羊整只在中国境内,是我们中国的。”
军官看了一眼丁旭脚边那只公羊,那只羊整只在中国境内,只能说:“第二只,你们的。”
王小小从兜里摸出匕首,蹲下来,直接在自己领土割下在自己领土上的羊。
军官接手自己领土上羊,看了一眼,挂在马鞍上。他翻身上马,低头看着王小小。
“你叫什么?”
“丁碎花。”
军官用蒙古语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念得有点拗口。他调转马头,带着巡逻兵走了。马蹄声在草原上响了一阵,越来越远。
王小小把剩下的前腿和整只第二只羊拖上灰骆驼后斗。丁旭和沈卫把羊绑好,用油布盖住。
贺瑾从车边跑过来,手里还攥着望远镜:“姐,你刚才为什么给他两条后腿?”
王小小爬上副驾驶,关上车门:“因为后腿在蒙古。他们分后腿,我们分前腿。”
贺瑾坐进后排,把望远镜塞进挎包:“那第二只呢?”
“第二只整只在中国。他们没话说。”
沈卫发动车,灰骆驼掉头往东南开。这回他没开错。
王小小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三根柱子。柱子越来越小,最后融进草原的天际线里。
她把地图从挎包里摸出来,翻到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中蒙苏交界,黄羊一只,后腿归蒙古,前腿归中国。第二只,整只归中国。规矩:谁打的,谁分。倒在谁的地界,谁分。两国之间就是这么简单就好,守住边界,各不相干。”
写完,她把本子合上,揣回兜里。(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