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瑾搭中继,最怕两件事。
一是通信兵一知半解,讲不听,听又听不明,不明也不问,最后搭出来货不对板,回头还说他交代不清楚。
二是遇上完全不懂但全程听话的,指东挖东,指西挖西,问都不问一句,最后挖错了地方,还得他返工。
结果钱海给他派来的这班侦察兵,两样都不沾。
他们半点不懂通信,但全程听话。
贺瑾指东边,说挖半米坑,建一个两米的水泥柱,他们就挖半米坑,建两米水泥柱,一锹不多,一锹不少。
贺瑾一开始还不放心,蹲在坑边盯着,嘴里念叨:“半米,半米,别挖深了,深了柱子不稳。”
侦察兵们点头,挖到半米,停手,拿尺子量给他看。
贺瑾第一次愣住了:“行,继续。”
他指西边,说那边架天线,朝东南方向,仰角十五度。
侦察兵们点头,架天线,调角度,调完了请他看。
贺瑾拿量角器一量,十五度,不多不少。
他又愣了一下,说:“行,下一个。”
就这么着,贺瑾指挥,侦察兵干活,一个下午把中继和隼眼的点位全交代清楚了。
侦察兵们记完了,合上本子,跟贺瑾说:“贺工,您回去休息,三天完工,保证和您交代的一模一样。”
贺瑾站在坑边,看着这群侦察兵,半天没说话。
他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兵,半点不懂通信,但全程听话,不问理由,不抱怨,让挖半米就挖半米,让调十五度就调十五度。
他收拾好图纸和工具,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侦察兵们已经开始干活了,挖坑的挖坑,搬水泥的搬水泥,没人偷懒,没人交头接耳。
等贺瑾走远了,钱海站在坑边,把烟点上,扫了一圈这帮侦察兵,严肃说:“全部按照贺工的要求做。半米就是半米,十五度就是十五度,敢有一丝懈怠,老子保证,你们未来三个月都在海边当新兵蛋子,天天跑沙滩,跑不完不许吃饭。”
侦察兵们齐声应了一句:“是!”
钱海把烟掐了,又补了一句:“贺工是技术军官,他脑子里的东西,比你们所有的脑袋值钱。他怎么说,你们怎么做。听不懂可以问,但不许不懂装懂,更不许自作主张。听见没有?”
“听见了!”
钱海点点头,背着手走了,他看见过中继,尤其是配合无线对讲机,下达命令,整个岛,三分钟全部班长全听到命令。
不然就靠电话时好时坏,或者人传令,半小时过去了,还踏马的担心,传令出现问题!
指挥官最怕的不是敌人强,是命令出不去,你制定了完美计划,但班长没收到,兵不知道往哪打,计划等于零。
有了中继,再配合无线电,最好再配上喇叭,这才是现在战争的打法。
贺瑾回到宿舍,一推开院门,脚还没迈进去,人就定住了。
院子当中摆着一把竹躺椅,丁旭半躺在上面,胸口绷带绑着,手里攥着半根黄瓜,正啃得嘎嘣响。
旁边石桌上搁着一盘西红柿炒蛋,一盘辣椒炒肉,一盘蒜泥茄子,一盘凉拌豆角,还有一盆西红柿蛋汤,热气腾腾。
院子角落有口井,旁边鸡在墙根底下刨食,三只,肥墩墩的,看见贺瑾进来,歪了一下头。
贺瑾站在门口,眼睛从井挪到鸡,从鸡挪到桌上的菜,从菜挪到丁旭嘴里的黄瓜,最后落到王小小脸上:“姐,这是什么情况?”
王小小双手一摊,面瘫着脸:“不知道。里面还有一百斤白面,我们来到这里,钱海的勤务兵就说这些是我们岛上的伙食。”
贺瑾往里走,掀开厨房门帘看了一眼,墙角摞着面袋,扎得紧紧的。
灶台边上挂着一串辣椒,地上堆着西红柿和茄子,篮子里有葱,筐里有豆角。
贺瑾转头看王小小:“伙食?一百斤白面,三只鸡,一篮子菜,这叫伙食?”
王小小也看着桌上的饭菜:“桌上的菜不稀奇,但是我第一次得到这么豪气的白面,就连国家领导,搞不好也不会一次性买100斤白面。”
沈卫:“钱海在还人情,旭旭救了他的兵,再加上他需要小瑾给他装中继和隼眼系统。”
宋乾冷静说:“小小,你留下十斤白面,卫卫,你去把白面退回去,换成玉米面。人情我们收了,但是一百斤太多了,够岛上的士兵过年吃顿饺子。”
王小小问:“宋哥,那些西红柿黄瓜茄子豆角呢?!”
宋乾:“留下,这些不贵,只不过岛上难得,我们级别收得起,鸡也留下,旭旭需要,从我的津贴把钱和票拿出来,付上。”
贺瑾坐在石桌边上,看着院子里的井、鸡、菜,又看了一眼躺在竹椅上啃黄瓜的丁旭。
他笑了:“姐,我在三处的时候,冬天办公室没煤,全靠抖全部三处一起过冬。现在到了二道防线其中一个小岛,有井有鸡有白面,还有辣椒炒肉。这待遇,比在三处强多了。我的脑袋终于能换吃的了。”
王小小拍拍他的头:“小瑾,就是因为有你,我才能不被撸下去。”
贺瑾说:“姐,中午吃这些,那今晚吃什么?”
王小小面瘫着脸:“今晚吃西红柿鸡蛋面。再炖半只鸡,给哥补身体。”
丁旭在躺椅上喊:“小小,我不吃鸡,我想吃面条,可以吗?”
王小小:“哥,面要吃,鸡更要吃。”
王小小下午很清闲。
这里是军岛,驻守的是海军侦察兵,搁后世叫海军陆战队,强中的强者。
岛上的氛围完全是精英模式,巡逻、训练、站岗,每一步都掐着秒表走,违规行为不大可能。
但二科来了,该检查还是检查,就因为对方坦坦荡荡、经得起查验。
不怕查的兵,查起来反而省事,不用暗中猜忌提防,办案阻力少了一大半。
宋乾看她闲得转圈,挥了挥手:“滚蛋。”
王小小麻利地滚了。
回到院子,丁旭和贺瑾两个人在下五子棋。
丁旭又输了,脸上贴满了白条,额头、脸颊、下巴,横七竖八,跟糊了一脸纸条的纸扎人似的。
他手里攥着一颗黑子,盯着棋盘,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贺瑾坐在对面,脸上一张白条没有,手里捏着白子,安安静静等着,嘴角还带着一点笑。
王小小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面瘫脸裂了缝,无语凝噎。
和小瑾下五子棋,这是多想不开。
贺瑾是谁?他下棋跟搭中继一个路数,算路线,看节点,堵死你的下一步,再堵死你的下下步。
丁旭下棋靠直觉,落子快,看着像那么回事,但每一步都被贺瑾算在前面。
丁旭走一步,贺瑾堵一步;丁旭堵一步,贺瑾绕一步。绕到最后,丁旭自己把自己堵死了。
丁旭又落了一子,贺瑾看了一眼,落子,平静地说:“哥,你输了。横五竖五斜五,你堵了三条,漏了第四条。”
丁旭低头一看棋盘,脸垮了,把手里剩下的白条往桌上一拍,认命地往脸上又贴了一张:“再来。”
贺瑾把棋盘上的子收了,重新摆好,认真说:“我总结了一下,你喜欢走右边,喜欢连三不连四,喜欢堵我不堵自己。下一局,我让你先走,你走左边,胜率会提高百分之十五。”
丁旭瞪着他:“你能不能别总结我?”
贺瑾点头:“好。不总结。你走右边,我堵你右边。”
王小小走过去,站在桌边,看着丁旭脸上的白条,伸手把他额头上那条正往下滑的纸条按了回去:“哥,你跟他下棋,是嫌自己脸上白条不够多?”
丁旭抬头看她:“小小,你来得正好,你替我下,赢他。”
王小小面瘫着脸,看了一眼棋盘:“我不下。我要是下了,他连我一起杀。”
贺瑾认真点头:“姐说得对。姐下棋比哥稳,但姐喜欢走中路,我堵中路,姐胜率也不高。”
王小小:“……小瑾,你闭嘴。”
贺瑾闭嘴了,落子,然后抬头看丁旭:“哥,该你了。”
丁旭叹了口气,拿起棋子,看了半天棋盘,落了一子。贺瑾看了一眼,落子,平静地说:“哥,你又要输了。横五竖五,你堵了横五,漏了竖五。”
丁旭把棋子一扔,往躺椅上一靠:“不下了。下不过你。”
王小小开始杀鸡,力气大的好处,拔鸡毛省力,切了一半,把半只鸡放盐腌制。
她取出鸡胸肉,把骨头剔下来,丢进砂锅,加水,搁灶上熬汤。
鸡胸肉剁成绒,剁得细细的,混进面粉里,加水揉成团,醒了一会儿,擀成面片,切成面条,面条擀得匀,切得齐,一根一根码在案板上。
丁旭手术第六天了,肠子通了,烧退了,米粥、软饭都吃过了,可以吃点有营养的。鸡胸肉剁绒和面擀面条,既有营养,又易消化,汤是鸡骨头熬的,鲜,不腻。
少吃多餐的原则,王小小把面条下进锅里,煮熟,捞出来,浇上鸡汤,撒了一点盐,端到院子里。
王小小煮了两小碗,一碗给丁旭,一碗给贺瑾。
看见王小小端碗过来,丁旭鼻子先动了动:“鸡汤面?”
王小小把碗递过去:“鸡胸肉绒和面擀的,好消化。小瑾,你也吃,补补营养。”
王小小继续回厨房,白面和玉米面混合,擀面条,这些是她、宋乾、大哥晚上吃的。
到了五点,宋乾和沈卫就回来了。
宋乾看着贺瑾:“小瑾,你的中继和隼眼系统要装几天?”
贺瑾:“钱海希望能用得长久,他把材料准备足足的,我估计要六天。”
宋乾点点头:“那就自由六天,这里没有漏洞,制度规定好,钱海准守,违规严罚。”
王小小:“难得偷得浮生半日闲,我现在有十二个半日。”
宋乾冷眼:“你有多久没有练大字了,明天开始学习,你的俄语,学到今天,才刚刚可以说,写和认一塌糊涂;英语你更加学习,我们是涉外情报科,连语言都不会,屁都不是。”
王小小煮着面,听着宋哥又在骂她,她要在宋乾面里加多多的辣椒~
宋乾眯着眼:“小蠢蛋,你敢在我的面里放多盐和辣椒,老子天天叫你写大字和俄文。”(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