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司遥陷在一片彻底的空茫里。
这是第一次她退出世界,非但没有进入新的世界,反而还来到了一处奇怪的地方。
周遭是漫无边际的白,温吞又死寂。
她往前走了很久很久,久到走不动了。
“……回来。”
一声沙哑低沉的声音在空间响起。
“芸司遥……”
又一声,更近了些。
芸司遥听到这个声音,微微一怔。
这声音……是玄溟?
“回来……”
那道牵引忽然变重了些,像有人在另一头拼命拉着她,不肯放。
“芸司遥……回来……”
那声音还在耳边萦着,牵引的力道越来越沉,几乎要将她的魂魄从这片空白里硬生生拽出去。
系统:【警告!检测到异常能量干扰,世界传送通道中断。正在重新定位坐标……】
【坐标锁定成功。启动紧急传送程序。】
芸司遥还没来得及细想是怎么回事,只觉得魂魄被一股更强的力道裹住。
眼前的白开始剧烈地晃动、扭曲。耳边嗡嗡作响,无数细碎的光影碎片飞掠而过,快得让她连眨眼都来不及。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拉扯感骤然消失。
芸司遥猛地睁开眼。
入目不再是漫无边际的白。头顶是雕花的木梁,两侧的灯芯燃着微弱的光,将周遭映得昏昏沉沉。
她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到一片冰凉光滑的锦缎——
低头看去,才发现自己身上竟穿着繁复的凤冠霞帔。
大红的缎面上用金丝线绣满了龙凤呈祥的纹样,霞帔的边缘镶着厚重的珍珠流苏,压得肩膀有些发沉。
头上的凤冠更是沉甸甸的,珠翠环绕。
……这是嫁衣。
芸司遥下意识想下床,脚踝却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住,传来一阵冰冷的束缚感。
低头看去——
一条粗重的玄铁锁/链,一端死死拴在她纤细的脚踝上,另一端则深深嵌进墙角里。
芸司遥摸到自己的胳膊,凹凸不平,像是什么东西碎裂后,又被强行粘合起来。
这具身体看起来像一尊随时会再次碎裂的瓷偶。
明明是陌生的身体,却给了她一种熟悉的感觉。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芸司遥正蹙着眉思索这诡异的违和感,冷不丁地,四肢忽然不受控地动了起来。
就像有根无形的线缠在骨节上,硬生生拽着她抬手。
指尖触到红盖头。
手臂被那股力道牵引着抬起。
红盖头便又重新落了下来,遮住了她眼前的一切。
是“她”自己,用这红盖头重新蒙住了脸。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
是脚步声,平稳而有节奏,不疾不徐地,正朝着这屋门靠近。
“吱呀——”
木门被推开一条缝,随即又被缓缓拉开。
一道影子先探了进来,落在青砖地上,被屋内跳动的烛火拉得颀长又扭曲。
接着,那人走了进来。
芸司遥的呼吸猛地顿住。
来人身量很高,穿着一身与她同款的大红嫁衣。
霞帔上的金线在烛火下泛着冷光,本该衬得人喜气洋洋的颜色,穿在他身上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司遥,”男人站定在她面前,轻声道:“该喝合卺酒了。”
芸司遥觉得这声音很耳熟。
她还陷在这熟悉的陌生感里没回神,眼前的红盖头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勾住,往上挑了挑。
……不是预想里的喜秤。
那东西带着点冰凉的金属质感,勾过盖头边缘珍珠串时,蹭得珠子发出细碎响声。
盖头被缓缓掀起,昏沉的红光退去。
她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也看清了他手里挑着盖头的东西。
是那截拴着她脚踝的玄铁锁//链。
来人竟就那样垂着腕,用锁链末端那个带着锈迹的铁环,轻轻巧巧地挑开了她的盖头。
芸司遥的目光直直落在对面那张脸上。
他的眉眼轮廓皆是她熟悉的模样。
……玄溟。
烛火明明在他身后跳动,映得他半边脸颊泛着暖黄,可那暖意愣是透不进他眼底半分。
玄溟眸子黑沉沉的,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望进去只觉得冷。
连他唇边那抹极淡的弧度,都不似往日的温和,带着点说不出的森凉。
芸司遥盯着他,脑子里清清楚楚印着“玄溟”两个字,可四肢百骸却莫名泛起寒意。
眼前的人明明是他,却又有些不一样,那股从骨缝里渗出来的阴森气,和她记忆里人的不一样。
玄溟的声音落下来,低沉而淡漠:“该叫我什么?”
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捏着,她张了张唇,声音不受控地淌出来。
“……夫君。”
两个字刚落地,芸司遥后颈的寒毛就猛地竖了起来。
那声音软得发腻,带着她从未有过的温顺,明明是从自己喉咙里出来的,却陌生得像另一个人。(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