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才哲急匆匆跑到陈家已是半夜,还被告知陈恶鬼正在会客,只能回去和王诚意、李国亮二人挤一个屋。
一等,那人没走。
二等,那人还没走。
王才哲急不可耐地问王诚意:“究竟是何人来找陈恶鬼?”
王诚意摇头道:“天一黑我们就睡了,并未看到那位客人。”
若不是王才哲半夜赶回来,他们都不知今晚还有客人前来。
“偏偏是这等要紧时候!”
王才哲连连叹气,满腔的担忧让他焦躁地睡不着。
瞧见他如烙饼般翻来翻去,王诚意宽慰道:“既是夜间来的,必是贵客,今晚你怕是见不着先生了,还是静下心早些睡吧。”
躺在旁边的李国亮道:“他脖子上架着刀,哪里睡得着。”
王才哲恼怒道:“我爹是被冤枉的。”
李国亮看都不看他,只道:“已是深夜,等先生会完客也该歇着了,你如何急躁也得沉住气。你爹若不是卖国贼,也不会这一个晚上就没命了。”
王才哲瞪了李国亮一眼,也翻身背对李国亮躺着。
正琢磨明日一早要怎么与陈恶鬼说此事,就听李国亮道:“你爹若卖国,先生第一个不会放过你们王家!”
王才哲立刻坐起身,看着背对他的李国亮,终究还是咬牙忍了。
他爹已是危险重重,他万不可再惹事端。
终究还是直挺挺躺下,睁眼看着屋顶。
……
陈砚的屋子还点着灯,周既白和陈砚相对盘腿而坐。
“以怀远的才智,想要为己正名,必会有更多法子,何必搬出万民伞?”
周既白眉头皱得极紧。
陈砚笑道:“万民伞一出,我的美名就传遍京城了,岂不是美事一桩?”
“怀远你也如此怕坏了名声?”
陈砚笑容多了些深意:“死后承受千古骂名也不要紧,可现在不行。”
如今的朝廷既无旗子,那他陈砚就成那面旗子,且还要与当初的徐鸿渐相反。
凡是支持他的,就是为国为民;凡是反对他的,就是乱臣贼子。
如此才有可能往目标一步步前行。
周既白瞬间了悟,只是惋惜道:“你此番太招摇,怕是得罪了不少人,往后的官途不好走。”
“我既来了国子监,总要到任才能调离,少说需三年。三年时间,军火走私案也该尘埃落定了,到那时再考虑就是。”
说到此处,陈砚轻笑:“三年时间,足够我教导出近万学生,待他们去了各个衙门,岂不是于我有益?”
周既白细细一思索,便道:“他们往后就是你的基石。”
一旦进官场,师生、同乡、同科等,都是在官场中的人脉,往后就可凭借这些人脉往上爬。
陈砚入官场就是孤臣,这些人脉一概没有,除了他们这几个不能明面上来往的好友,以及王申和裴筠外,就再没什么可信赖的人。
如今担任国子监祭酒,凡是国子监的监生,都要尊称陈砚一声“先生”,明面上有师生情。一旦这些人入了官场,至少要对陈砚恭敬,不能明面上攻讦他。
加之陈砚手中的万民伞等,以及此次在京中撑伞带来的巨大名声,那些学生无论加入哪个阵营,在陈砚面前都需得伪装。
“不过你得一辈子当圣人了。”
周既白无奈道。
否则名声多大,就会遭受多大的腐蚀。
“倒也不需当什么圣人,”陈砚笑道:“官场浑浊,只需做好为官者的本分,就可清新脱俗。”
至于那些吃喝嫖赌之类,他陈砚实在忙碌,无那等闲情雅致。
周既白感叹:“怀远所言,从来都是至理名言。若其他人也能做到,我大梁何尝不兴。”
陈砚听出他话语间的异常,便问:“晋王落入下风了?”
“二月初二、三月初三,圣上已连着两次办家宴,三位王爷全家都需进宫。不过圣上对三位王爷都不甚亲近,倒是喜与孙辈闲聊说笑,尤喜齐王的长子。”
“是爱屋及乌,还是齐王长子自己讨圣上欢心?”
“齐王生子肖父,极会奉承,圣上每每被他哄得极高兴。”
说到此处,周既白神情更为凝重:“圣上赐了他一柄玉如意,其他孙辈多是玉牌,摆件。”
偏偏是玉如意。
如意,如谁的意?是孙子还是儿子?
若是如儿子的意,岂不是要将皇位传给齐王?
“晋王最近惴惴不安,齐承安已主动向我示好。”周既白说到此处便顿住。
陈砚笑道:“晋王危急,你的日子反倒好过些。”
就算要斗,也得等将晋王扶上太子之位再说。
“我今日前来,就是受了齐承安的嘱托。他想借着军火走私案,砍掉胡阁老的羽翼,若能再烧到次辅刘守仁,那就是再好不过。”
闻言,陈砚嗤笑一声:“他手伸得够长,就不怕这把火反烧到晋王身上?”
“最近齐王和次辅刘守仁走得极近,刘守仁虽与胡益有龃龉,二人到底都出自宁淮,关键时刻恐还是会联手,到那时首辅焦志行就要被压制。”
周既白顿了下,继续道:“你既已点了火,只要关键时刻吹个风,就能影响局势。”
争储越发激烈的时刻,出了这么个足以影响整个局势的军火走私案,众人自是要对此大做文章。
“王素昌被卷入其中,与齐承安有无干系?”
周既白摇摇头:“依我料想,齐承安纵使想通过王素昌来拉胡益下水,也没这个实力。”
若齐承安能轻易对三品大员,乃至阁老动手,晋王又何至于如此被动。
“不过齐承安与首辅焦志行来往甚密,是否通过焦志行来办此事,我就不得而知了。”
毕竟胡益失势,收益最大的就是焦志行。
“齐承安此举,无异于将还在摇摆的胡益逼到齐王的阵营,到那时,晋王只会更被动。”
陈砚道:“若齐承安能耐住性子,让晋王置身于此事之外,于晋王才是最有利的。”
“怕就怕圣上的身子等不了。”
周既白目光带着难言的情绪:“听晋王说,圣上走路时,左腿已快抬不起来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