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官员齐齐看去,就见吏部尚书陶严敬对他们怒目而视。
被如此责骂,立刻就有官员不服,当即反驳:“老天官是要护住徐鸿渐不成?”
“徐鸿渐所作所为,便是抄家灭族也不为过,你竟还要为他说话,究竟是何居心?”
连着被两人指责,陶严敬不大的眼睛里尽是鄙夷,又是一声冷哼:“本官当众骂徐鸿渐为祸大梁时,你们这些人还不知在何处,今日竟也轮到你们这群人来反咬本官了,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那两名官员都是最近晋升上来,自是无法与老天官比资历。
何况老天官向来目中无人,便是内阁首辅与阁老,只要他看不惯的也照骂不误,往常一众官员并不愿得罪他,老天官自是得了耿直之名。
加之陶严敬是因得罪徐鸿渐而被赶到南京,坐了多年冷板凳,如今便是想骂他与徐鸿渐勾结也站不住脚,老天官自是不会像其他官员那般被裹挟。
一名言官怒而站起身,悲愤道:“若换了他人镇守西北,擅自关闭城门月余,就该押送回京审问,为何轮到徐鸿渐,这合法合规之事就做不得了?”
他朝着陶严敬逼近两步:“老天官以为徐鸿渐擅自关闭城门就是对的吗?!”
这正是朝堂一众官员义愤填膺之处。
此事分明是徐鸿渐罔顾王法,就该尽早灭之,天子怎可纵容?
而这也是让陶严敬等人无力之处。
这些官员着实是满腔爱国之心,在他们心中此乃仗义执言,是出于公心,便是想骂他们都无从下口。
陶严敬既在此时站出来,也就不会因其一两句就退缩。
他直直盯着那人,反问:“尔等身为臣子,在大殿之上胁迫君主,是要将君主生生逼为昏君不成?”
“我辈既食君之禄,自当遵本分直言相告。徐鸿渐这等危害朝堂之事,下官便是人微言轻也要在这朝堂上表上一表!”
虽算不得年轻,却是一脸的无惧。
一向骂得众官员抬不起头的陶严敬,此刻也被其逼得无法言语。
他自是知晓徐鸿渐所做,乃是清理整个西北的走私线,也知天子此乃默许。
可此事做得,却说不得。
否则就是动摇朝廷的基石。
陶严敬眼底精光闪烁,正待要再行拖延之事,那名言官却仰头立于大殿之上,言道:“臣为大梁言官,身负劝谏君主之责,今日就以臣之性命,唤醒君主,还往我君父莫要被师生情谊裹挟,屡屡放过乱臣贼子!”
一番慷慨激昂后扭头,对着大殿内的柱子就冲了过去。
永安帝脸色一变,大殿上的指挥使李季当即下令:“拦住他!”
离那言官最近的一名锦衣卫飞扑过去,直接将那名言官扑倒在地。
那名言官拼命挣扎,嘴里还大喊:“放开本官!”
压着他的锦衣卫干脆整个人压在他身上,寸步不敢离。
片刻后,附近几名锦衣卫终于赶到,齐齐帮忙按住那名言官。
在李季松口气之时,跪在最前方的张毅恒却暗道可惜。
若那人能撞死在大殿上,永安帝就再无法拖延,直接下令将徐鸿渐捉拿回京。
就差一点了。
大殿上的锦衣卫还是太多了些,竟将人给拦了下来。
坐在龙椅上的永安帝本欲起身,此时终于松了口气坐回去,心中便涌起一股怒火。
这些言官真是越发厉害了,不给他戴上“昏君”的帽子便不肯罢休。
他捏紧拳头,犀利的目光落在了张毅恒身上。
下一刻,就听陶严敬怒喝一声“让开”,永安帝转头看去,就见陶严敬迈步走到那名被压着的言官面前,将笏板高高举起,随即便狠狠砸到那名言官的眼眶处。
大殿上响起一声嚎叫,随即就瞧见那人的额头有红色血流涌出。
锦衣卫们见状又赶忙去拦陶严敬,陶严敬抖着手,用笏板指着锦衣卫指挥使李季:“本官一把年纪了,若在这大殿上有个三长两短,老夫就只找你李季!”
李季看了眼老天官,又用眼角余光瞥了眼天子的脸色,就对那些想去拉陶严敬的锦衣卫使了个眼色,几名锦衣卫往回退了几步。
老天官扶了扶因过于用力而歪了的官帽,用笏板指着被压在地上的言官:“说甚为江山社稷死谏,依老夫看,你不过是为了扬名而置君父名声于不顾的沽名钓誉之辈!”
那名言官不服气地仰起头,眼眶的血让他一只眼睛睁不开,却丝毫不影响他对上陶严敬的目光:“君主不听臣子劝阻,陶大人身为天官,不加以规劝,却在此训斥我等,岂不是要借机讨好君主,行那奸佞之事?”
言官的最高荣耀,就是死谏。
纵是不死,能引得天子打板子也足以名扬天下。
他都以死相拼了,如何能让老天官辱没他的名声?
陶严敬瞧向他的目光里多了些轻蔑:“尔等身为言官,就有监察百官之责,军火大量走私时,尔等并未揭发,如此便是失职。既已失职,就该极力弥补,助朝廷查处涉及人员,对这等卖国行径你等置若罔闻,全盯着徐鸿渐关城门一事,老夫瞧着你等就是为了让那些往北方走私军火之人大开方便之门!”
那名言官被噎了下,立刻又道:“徐鸿渐未上报便擅自关城门……”
“徐鸿渐早已牵扯南方军火走私线,若想通敌卖国,前两年便干了,何至于等到今日?莫不是你以为徐鸿渐如你这般蠢笨,事到临头才察觉?”
陶严敬丝毫不给这名言官留脸面,也并不想给跪着的其他官员留脸面。
他边走边用手指向那跪了一地的官员:“一个个满嘴江山社稷,为国为民,背地里干了多少腌臜事?这几年京中的官员落马了多少人,家中藏银就没少于万两的,老夫瞧着你们也没几个干净的。”
真正干净那个这会儿还在种地!
陶严敬走到张毅恒身边站定:“张阁老,你这是劝谏还是领着这许多官员逼宫?”
被点到的张毅恒应道:“本官忧心边关,只愿我大梁安稳。”
“别人怕你这位最年轻的阁老,不敢直言,老夫敢。”陶严敬冷笑:“你小子瞧着是个老实相,实则一肚子坏水,比徐鸿渐那老东西好不到哪儿去!”(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