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至极的赵云房,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他当然知道许有壬此刻心里在骂什么。
这些士族,一个个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却做着中饱私囊的勾当。许翰私吞的那五成,不过是他们多年贪墨的冰山一角。
可笑的是,这些人因为这些利益汇聚在一起,又因为利益反目,真是可笑到了极点。
赵云房收回目光,淡淡地说道:“许卿,你现在还觉得,这惩戒重了吗?”
许有壬捏着奏疏的手微微发抖。
他不知道这封密奏是什么时候落到皇帝手里的,更不知道赵云房手里还握着多少这样的东西。
有没有他的?
皇帝什么时候想开始清理他们的?早就想了?对许翰动手是借助许翰自己找死的时机,那么对他们动手呢?对他们动手又想是什么时候呢?
这些他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许翰这次是真的完了,而且,自己若再替他说一个字,恐怕连自己也要搭进去。
他沉默了。
朝堂上一片死寂。
那些原本还抱着一丝侥幸、觉得许有壬能扳回一局的人,此刻也彻底闭了嘴。
他们虽然不知道那奏疏上具体写了什么,但看许有壬的表情就明白,许翰的罪状绝不只是 “诬陷陈氏” 这么简单。
那里面一定藏着足以让许翰万劫不复的东西。
所有人都在心里面盘算着、心虚着。
赵云房看着满朝文武,看着他们眼睛深处的害怕、担忧、紧张、心中的冷笑更重了。
这世上的人啊,这世上的事情啊……
污浊不堪!
许翰瘫软在地上,脸上到处都是冷汗,背后早已经是被冷汗淋湿了,他没有想到自己做的那些事情竟然会被翻找出来,甚至最后成为了给他的致命一击!
只能说,自作孽不可活!
赵云房不再看他,摆了摆手:“既然诸卿对此都没有什么意见了,那便就此决断吧。”
许翰被人拖了下去。他的双腿已经使不上任何力气,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被两个内侍架着,拖出了大殿。
路过许有壬身边时,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最终只发出了一声低不可闻的呜咽。
许有壬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还停留在那封密奏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直到内侍将奏疏收回,他才像是被抽去了全身力气一般,缓缓退回到队列之中,他知道,今天这一局,士族输得干干净净。
朝会散了。
赵云房起身离开,百官跪送。
许有壬看着皇帝那略显单薄的背影,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恐惧。这个他曾经教导过的少年,如今已经变成了一把悬在他们头顶的利刃。
而他却一直以为,这把刀还没开刃。
他苦笑着,心中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该伤心。
那些年细心的教导、意图将赵云房导向他们士族一边,可最后他们也没有做到,甚至不仅仅是没有做到这么简单,他们还将这位少年帝王教导成了一个十分….. 十分强大的样子。
他不由得想到当年少年赵云房的感慨。
心中下意识的有些恐惧。
少年赵云房曾经说过,“吾未壮,壮则有变!”,也想到少年赵云房曾经说过的那些话语、那些事情,想到当年赵云房对士族的意见,对黔首的悲悯。
这一刻的许有壬想到了许多,可最后却都缓缓的散去了。
他站在那里,周围的同党都在与他说话,都在呼唤他,但他却一点都听不进去,整个脑子混乱的跟一团浆糊一样。
“官家啊…….”
“您到底想要做些什么?您到底准备做些什么?!”
.... .....
修身殿中。
赵云房换了一身常服,斜靠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一杯温茶。
他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往日那副温和散漫的模样,似乎方才在朝堂上的锋利只是旁人的幻觉。
陈修瑾坐在下首,两人之间隔着一方矮几,几上摆着一盘残棋。
赵云房看着陈修瑾,笑着说道:“修瑾,如今士族的势力被打下去了一些,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
陈修瑾坐在那里,缓缓地抬起头看着赵云房,目光中带着些许思考。
他在思考这位官家到底想要做什么?
于是,他这么想的,也这么问了出口。
“官家,您到底想要做什么?”
千年的光阴,让陈修瑾学会了看人,而在他看来,赵云房便是一个不会用阴谋诡计的人 —— 心重手软,这样的人一般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赵云房抿了一口杯中的茶水,笑眯眯地说道:“做什么?”
他站起身来,负手走到窗前。窗外暮色四合,宫灯初上,远远地能看见几处殿宇的飞檐,在暮色中勾勒出沉默的轮廓。
“修瑾,朕想要做的事情,便是当年汉末、大乾末年、大唐末年、大隋末年时候你们陈氏做的事情。”
他转过头来,脸上带着从容的神色。
“天下的猪已经养肥了,从前都是陈氏孤军奋战,将这一头头肥了的猪给宰杀干净。”
“如今,朕想帮你一起。”
“不可以吗?”
陈修瑾看着赵云房,眉宇中带着审视:“陛下为什么要这么做?”
赵云房站在那里,幽幽地说道:“原因?做坏事需要原因,难道做好事也需要什么原因吗?”
“如果需要的话……”
他沉默了一瞬,又说道:“就当朕看不惯这天下之事吧。”
陈修瑾没有说话。他知道,赵云房这句话说得轻巧,可背后藏着的,绝不会只是一句 “看不惯”。
赵云房也沉默了下来。他重新坐回软榻上,手中无意识地转着那杯已经微凉的茶,目光落在窗外,却像是穿过了重重宫墙,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过了许久,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陈修瑾听。
“修瑾,你知道吗?朕从小,就不受先皇宠爱。”
陈修瑾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赵云房会突然提起自己的旧事。历代帝王的身世,他并非全然不知,但赵云房主动说起,却是头一遭。
“哦?”
陈修瑾看向赵云房,脸上装作带着困惑。
“这....与官家所说的事情有何关联?”(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