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之中,无数双眼睛见证了那凡火对灵火的拒绝。那是一场无声的交锋,却比任何神通斗法都更加震撼人心。
幽冥地府,轮回之所。后土身着素衣,端坐于六道轮回盘前,她那双看过无数生灵来往的眼眸,第一次为一群非巫族的生灵,泛起了深深的波澜。她看到了,在那微弱的火焰背后,是一种她无比熟悉,却又截然不同的力量。巫族的力量源于血脉的霸道,是“我”的强大。而人族,却在“我们”的存续中,找到了自己的道。这种源于凝聚与守护的力量,让她想起了自己身化轮回的初衷。那是一种为了“众生”而非“自身”的宏愿,此刻,竟在这些孱弱的生灵身上,看到了同源的辉光。
妖族残存的废墟之上,东皇太一握紧了手中的混沌钟,钟声无风自鸣,带着一丝烦躁:“他们的可怕,不在于爪牙,而在于凝聚。一亿妖众,便是一亿颗心,各自为战。可若有一亿人族……,那将是同一个意志。”这是妖族从未拥有,也无法理解的力量,一种足以让皇者感到警惕的力量。
昆仑山巅,三清的态度,则直接决定了人族未来的天空有多高。碧游宫内,通天教主的大笑声几乎要掀翻宫殿:“好!好!好!好一个‘我们的火’!好一个不求外物,只求己身的种族!”他猛地站起,腰间青萍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东海。“比起我那些只知求我庇护,求我赐宝的弟子,这群凡人,反倒更有截教‘截取一线生机’的骨气!”玉虚宫中,元始天尊依旧沉默,但他俯瞰人族的目光,已然从看蝼蚁的“俯视”,悄然变成了看棋子的“平视”。在他眼前的虚空中,仿佛出现了一方天地棋盘,一颗原本微不足道的灰色棋子,此刻却绽放出淡淡光华,竟隐隐有了影响一角棋局的资格。一个独特的,值得被摆上棋盘的种族。而三十三天外的太清天,老子抚须微笑,点了点头。那句“我们的火,是用来让一个族群活下去”,正应了他的“无为而治,道法自然”。
娲皇宫内,女娲圣人感受最为复杂。她看着那群自己亲手捏出的生灵,竟在绝境中迸发出了连她都未曾预料到的光辉。那股因“薪火不换”而暴涨的人道气运,如同一条温暖的溪流,反哺而来,与她的圣人道果紧密相连。她隐隐感觉到,自己的道,因此而更加圆满通透。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仿佛一个母亲倾尽所有养育了孩子,而孩子长大后,用他稚嫩的肩膀,反过来为母亲撑起了一片天空。这让她心中五味杂陈,有为人母的骄傲,有创造者的惊奇,更有一种预感——这群孩子,将要走上一条连圣人,都未曾设想过的道路。
盘古殿内,沈武感受着天地间那一缕缕因人族而起的情绪与气运波动,如同最敏锐的操盘手,看到了所有大盘指数全线飘红。时机,到了。所有的关注、认可、警惕、欣赏……都将成为人族立足于世的最好基石。他的一道意念,无声无息地传入了燧人氏、有巢氏、缁衣氏三人的脑海。“你们的精神,已为天地所见。现在,去为你们的族群,在这洪荒大地上,求一个名正言顺的‘位置’。”
三祖心神领会。他们带领着精神面貌焕然一新的人族,跋涉到了那根撑天拄地的神山——不周山下。这里是洪荒的中心,是盘古脊梁所化,在此地宣告,意义非凡。没有祭坛,没有繁复的仪式。燧人氏、有巢氏、缁衣氏,这三位人族最早的文明象征,并肩走出人群。他们身后,是九堆燃烧的凡火,是连绵的巢居,是所有族人身上那代表着归属的图腾。燧人氏高举火把,用苍老却洪亮的声音,对着苍茫的天地,发出了一个文明最初的啼哭:“天道在上!”他顿了顿,想起了那位指点迷津的“天神”,想起了巫族的庇护,更想起了后土娘娘化身轮回的慈悲,转而对大地深深一拜。“后土娘娘在下!”“今,我人族,于此立足!以薪火为祭,以巢屋为凭,以衣冠为礼!”他的声音越来越激昂,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代表着身后所有族人的心声。“不求长生不死,不求神通无敌,只求我族——生!生!不!息!”
“生生不息”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滚过天地。这不是修行者的成道誓言,而是一个文明对整个世界的“独立宣言”。那一刻,身后亿万人族,无论老幼,无论男女,仿佛血脉中的某个枷锁被打开,他们齐齐挺直了脊梁,跟着三位先祖,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震动寰宇的咆哮:“生!生!不!息——!”
话音落下,高远的天道没有任何回应。那是一种浩瀚的沉默,仿佛默认了这个不触犯它既定规则的渺小请求。然而,大地之下,幽冥界内,却掀起了滔天巨浪!那庞大无匹的六道轮回盘,竟猛烈地震动起来,发出嗡嗡的共鸣之声!“生生不息”,这不正是轮回之道的根本奥义吗?万物轮回,正为天地间的生机可以循环往复,永不枯竭。人族所求,与后土之道,完美契合!轰!一股凡人肉眼不可见的浩瀚气运,自幽冥深处冲天而起,跨越无尽空间,如天河倒灌,精准无比地加持在了不周山下每一个人族的身上!那是来自“地道”的垂青!每一个族人,都感觉身体一暖,仿佛得到了大地母亲最温柔的拥抱,不仅跋涉的疲惫一扫而空,甚至连陈年旧伤都在缓缓愈合,血脉中充满了源源不绝的生机。
与此同时,东海之滨,金鳌岛上万仙阵图自行显化,一缕代表“截教”的霸道黑气被牵引而出。昆仑山,玉虚宫前三宝玉如意轻鸣,一缕代表“阐教”的尊贵白气随之而动。首阳山,八景宫内太极图缓缓旋转,一缕最为精纯的“人教”无为紫气,也遥遥呼应。三道圣人教统的气运,竟同时被人族的宣告所吸引,跨越亿万里,与那刚刚得到地道加持的人道气运,建立了一丝微弱却坚韧的联系!这一刻,洪荒万族,所有大能,尽皆失声。这个刚刚诞生,孱弱无比的种族,究竟做了什么?竟在一天之内,同时获得了地道、三清、女娲五方顶尖势力的“隐性背书”!这简直比登天还难!
盘古殿中,祝融看得张大了嘴巴,喃喃道:“俺……俺看不懂,但俺大受震撼……”帝江等祖巫的眼神,已经从敬畏变成了仰望。他们终于明白,沈武的布局,从来不是在某一场战斗的胜负上。他这是在掀桌子,要重定这天地的规矩!这才是真正的阳谋。不拜任何人为师,也不投靠任何势力。而是用人族自身的“道”,去契合所有大能的“道”,让帮助人族,支持人族,成为一件对他们自身都有利的事情。如此一来,便等于无形中,将所有人都绑上了人族的战车。
沈武看着那冲天而起,化作一条由无数凡人信念与薪火之光汇聚而成的,灰色“人道之龙”在天道、地道与圣人道统的夹缝中顽强挺立,虽微弱却无比坚韧的“人道”气运,终于吐出一口浊气。他并未露出喜悦,只是平静地转过身,对上祖巫们震撼的目光,微微颔首,那眼神深邃如渊,仿佛在说:这,仅仅是开始。
地基,已成。
他轻声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冰冷的期待。(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