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547章 王庭犹自夸无策,不识锋寒已近霄

    大帐里只剩下火塘里干粪燃烧的细微崩裂声。

    牧骑长的额头抵在毡垫上,感知到帐篷之中的凝重氛围,紧张的脊背在发抖。

    他不敢抬头,不敢动,连呼吸都刻意压得极浅,像是怕自己的存在会点燃什么东西。

    毡垫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汗渍,正从他额头贴着的位置往外扩。

    安静中。

    速律的酒碗从手中滑落。

    碗砸在毡垫上,发出一声闷响。

    马奶酒泼出来,沿着毡垫的纹路往火塘方向淌,在距离火塘半尺的地方停住,被毡毛慢慢吸干。

    没有人去看那只碗。

    所有人都看着报信者,除了震惊之外,更多的是不知所措,对未来的迷茫,和对头曼接下来反应的畏惧。

    “你说……”

    头曼开口了。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低到帐中诸人必须安静无比才能听清。

    没有暴怒,没有摔东西,甚至连语调都没有拔高半分。

    狼皮大椅上的身影微微前倾,火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把眉骨以下的半边脸映得忽明忽暗。

    “左大将的旗倒了。

    左大将本人呢。”

    牧骑长的额头在毡垫上碾了一下。

    “没……没看见。

    只看见旗倒了,大军溃败了。”

    “黑甲卫跑出来多少。”

    “看不清。

    满草原都是。

    有人在跑,有人在追,到处都在死人,人和马的尸体从缓坡上一直堆到平原边上。”

    “那支包抄杀过来的军队,看清楚了没有。”

    牧骑长的声音开始发颤,但咬字反而更用力了,像是要把每个字都钉在毡垫上。

    “他们穿着重甲。

    和秦军营地里的不一样。

    他们骑马很厉害,几万个人马蹄声好像一个人,速度很快,是从匈奴腹地方向杀过来的。”

    他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又补了一句。

    “部里牧民是听到雷声之后才壮着胆子摸过去的。

    趴在草丘后面,看到的正是黑甲卫被那支黑甲骑兵从正中切开的场面。

    那时候战场还没有被完全合拢,溃兵正在四散。”

    帐中有人动了一下,又立刻安静了。

    “还有一件事。”

    牧骑长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回来的牧民说,有些跑散的匈奴骑兵跑到了草原上的散户牧民家里。

    扒了牧民的皮袍套在自己身上,把弯刀和头盔埋在草堆里,混进了牧民中间。

    那些黑甲骑兵从旁边过去,看见了这群人,只是扫了一眼就走了。”

    他顿了顿。

    “牧民说不出原因。

    只看见那些人披着牧民的袍子,蹲在羊圈旁边,那些骑兵绕开他们走了。”

    头曼没有追问这件事。

    他把按在骨板上的手指移开。

    骨板断成了两截。

    一截还搁在他膝上,另一截滑下去,落在靴边。

    发出啪嗒的一声。

    速律张了张嘴。

    他的嘴唇翕动了两次,嗓子里挤出几个破碎的气音,又咽了回去。

    方才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还浮在帐中空气里。

    说什么万无一失、双保险、不足为惧……

    那些字一个一个地悬在火塘的热气里,又被帐顶灌进来的冷风吹回来,砸在他脸上。

    让他感觉脸颊有些生疼。

    旁边有人把洒了酒的碗从毡垫上捡起来,递回给他。

    速律看着那只碗。碗沿上沾着一粒干粪的灰屑,碗底还挂着没泼干净的奶皮。

    他感觉更难受了,没有接。

    那人举了片刻,把手缩了回去,将碗搁在速律脚边。

    大家都不知道该如何回复,不知道该怎么先开口说话,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尴尬与凝重,无措与惶恐持续了很久。

    伯德从灰烬里捡起那枚烧焦的羊距骨。

    他的声音从火塘对面传来,不像是提问。

    “有没有可能是看错了。”

    牧骑长没有说话。

    “有没有可能是小股骚扰。

    主力还在。”

    牧骑长还是没有说话。

    “雷声。

    有没有可能是老先生在施法。”

    牧骑长摇头,“我……我不知道老先生是谁……”

    他没有否认那些可能性,但沉默本身也是一种答案。

    伯德看着牧骑长的头顶,沉默片刻,突然一把将羊距骨重新扔进火塘。

    这一回他撇过了头,闭上了眼。

    骨面在火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焦味混进了干粪的烟气里。

    左贤王站了起来。

    他站得太猛,膝盖撞翻了面前的盘子。

    铜盘倾覆,烤羊腿滚出去,在毡垫上拖出一道油渍,沾了一身灰。

    他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一号,震得帐壁上的骨符轻轻晃动。

    “扎噶部的人被吓破了胆。

    看什么都像败仗。

    二十万大军,怎么可能说溃就溃?

    我带人亲自去战场上看看!”

    他的目光扫过帐中诸人,最后落在头曼身上。

    头曼没有抬头。

    他的声音从狼皮大椅的方向传来,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

    “你亲自去看。

    看到的结果和他说的一样。”

    头曼抬起眼睛,看着左贤王。

    “又能怎样。”

    左贤王站在那里,胸口的皮袍还在剧烈起伏。

    他的嘴张着,牙关咬紧,腮帮上的肌肉一棱一棱地鼓起来,又消下去。

    他看着头曼,又看着跪在地上的牧骑长,看着火塘。

    他重新坐下来。

    头曼从狼皮大椅上站起来。

    他绕过火塘,靴底踩过毡垫上那道还没干透的酒渍,走到帐门边。

    帐帘厚重,是用三层牛毛毡压成的,他单手撩开。

    外面的暮色已经完全沉下去了,草原上黑沉沉一片,远处隐约有牧犬在叫,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对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吠。

    他站在帐门口,背对着帐中诸人。

    冷风从撩开的帘缝里灌进来,吹得火塘里的火苗往一侧偏。

    速律膝边的空碗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扎噶部报信有功。

    赏。”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压得很稳。

    牧骑长的额头在毡垫上碾了一下,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派人去白羊部以南。

    沿草原几条主要牧道向北搜索,收拢逃散出来的溃兵。

    收拢区域不得靠近秦军控制范围,只伪装成普通牧民,在外围搜寻。

    找到了,就把人带回来。

    我要知道全面的战况。”

    他停了一下。

    风从帐门外灌进来,把他皮袍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帐中诸人只能看见他的背影和帐外无边无际的黑暗。

    “最后,派人去秦军营地。

    找他们的主帅。”

    伯德猛地抬起头,目光中满是愕然。

    他的声音从火塘对面传来,绷得很紧,像是弓弦被拉到了极限。

    “大单于要议和?”

    头曼没有转身。

    “不是议和。”

    他的声音依然很沉,“是先弄清楚。

    对面那个用九万杂兵吃掉二十万精锐的人,到底怎么做到的,他们又到底想要什么。

    以及那支从背后杀出来的军队,背后是谁。”

    左贤王再次站了起来。

    这一回他没有踢翻任何东西,因为之前都踢翻掉了。

    他绕过面前的盘子,绕过那只还沾着灰的烤羊腿,朝帐门方向走了两步。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带着愤怒与凶狠,仿佛被压住不服气的狼,火光从侧面照着他,颧骨上的两道旧刀疤在阴影里显得更深。

    “派人去秦军营地。”

    他的声音压着,但压在喉咙里的那股气顶得每个字都在发颤,“大单于,这是示弱。

    草原上的狼就算重伤,也从不向敌人低头。”

    头曼转过身来。

    帐中的火光从背后照出去,只照亮了他半边脸。

    眉骨以下被火光照得轮廓分明,另一半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他看着左贤王,沉默了片刻。

    “重伤的狼确实不向敌人低头。”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与眼前一切无关的事实。

    “但敌人会用火烧掉他整个巢穴。

    连狼崽子一起。

    而重伤的狼也将再无反击的机会。”

    左贤王站在那里。

    他的嘴还张着,嘴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已经顶到了牙关,又被咬碎了咽回去。

    他看着头曼半边被火光照亮的脸,看着那双被眉骨阴影遮住的眼睛,慢慢点了一下头,退回去,重新坐在毡垫上。

    这一次他弯腰把翻倒的盘子扶了起来,把那只烤羊腿捡起来搁回盘子里。

    动作很慢,像是在借这几个动作让自己的呼吸稳下来,把情绪压下来。

    头曼转回身,撩着帐帘的手没有放下。

    冷风持续从门洞灌进来,火塘里的干粪被吹得明灭不定。

    帐外,那只牧犬还在叫,声音顺着草原上的风传出很远。

    ……

    血衣军在午后开始休整。

    从代郡参合陂出发,连破须卜部、稽粥部、皋林部,行军里程拢起来超过一千里。

    这三万新军一路上打了五场硬仗,其中三场是摧枯拉朽式的突破,一场是迷雾中的收割,最后一场是在平原上与黑甲卫的正面硬撼。

    蒙恬在战后清点战损,把数字报给蒙武的时候,语气还算平稳,但数字本身并不平稳。

    战马平均掉膘两成以上,三成铠甲有不同程度的划痕和豁口,箭矢消耗过半,备用弓弦全部打完。

    这是不小的损耗,但对于血衣军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影响。

    他认为依旧可以直奔匈奴王庭,一口气将匈奴拿下。

    蒙武站在刚收拢的俘虏营地边上,听完蒙恬的汇报,朝血衣军临时扎营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些从战场上撤下来的士兵正在卸甲。

    铠甲上的血垢已经结成了壳,需要用湿布闷软了才能擦掉。

    有人在给战马喂豆饼,马低头嚼着,肋骨在皮毛下一根一根地凸出来。

    “就地休整。”

    蒙武说。

    蒙恬没有争辩。

    他打了这么多仗,也知道此时继续强攻,有些勉强。

    这支血衣军是赵诚规划练出来的,体魄远超常人,但体魄再强也有极限。

    人终究不是铁打的,战马也不是。

    一千里奔袭加数场硬仗,还能站着清点战损,即使对于精锐来说,也已经是个不可思议的情况。

    蒙武收回目光,看向北边草原与天际相接的那条灰蓝色的线。那里是匈奴王庭的方向。

    “兵法有云,围师必阙。”

    他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蒙恬上课,“不战而屈人之兵,上策。”

    他顿了顿,把目光从天际线上收回来。

    “二十万大军全军覆没。

    让这个消息传回王庭,够头曼在狼皮椅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了。

    与其我们现在挥师北上,不如让恐惧在草原上多发酵几天。”

    蒙恬把头盔摘下来夹在腋下,顺着蒙武的目光朝北边看了一眼。“那得看头曼是哪种人。”

    “不论他是哪种人。”

    蒙武转过身,朝营地走去,“二十万一战而没。

    他心里那口气已经崩了。

    剩下的,只是时间。”

    战后第三天,斥候陆续从草原各处返回。

    带回的情报拼在一起,勾勒出一幅溃兵散布图。

    零星的匈奴溃兵散落在战场以北、以西的广袤草原上,来源拢共三股。

    炮击和雷暴阶段趁乱逃出的左翼残兵,呼衍陀的四万弓骑被冲垮时四散而去的少许流兵,以及黑甲卫在血衣军切阵时从侧翼冲出去的散骑。

    这些溃兵逃散的时间点都在蒙武和血衣军合拢包围圈之前,一旦撒进了草原,就像一把沙子扬进了风里,很难一粒一粒捡回来。

    一些溃兵换上了牧民的皮袍,混进了草原上的散户牧民中间。

    血衣军在追击时遇到过几拨这样的“牧民”,远远掠了一眼,没有动手。

    血衣军从来不袭扰平民,而且这些溃兵对于蒙武来说,另有作用。

    所以就没有刻意去搜索周围的牧民家里,将所有溃兵都抓回来。

    “漏就漏了。”

    蒙武听完斥候的汇报,把手里那碗凉酪浆搁在案上,“几千个吓破了胆的溃兵,翻不了天。

    让他们散去,还能给匈奴们上些压力。

    倒是头曼那边,这会儿该睡不着了。”

    ……

    草原深处,收拢溃兵的队伍已经散出去了整整一天一夜。

    头曼的命令下得很快,执行得也很快。

    几队快马从王庭出发,沿着草原上几条主要牧道向北搜索。

    他们的任务不是深入战场,头曼特意交代了,不得靠近秦军控制范围。

    所以她们沿着外围拦截那些已经逃散出来、正漫无目的在草原上游荡的零星溃兵。

    收拢队伍找到第一个溃兵的时候,天还没亮。

    那人坐在一条干涸的河沟里,后背靠着沟壁,双腿伸直,弯刀横在膝盖上。

    刀身上全是干涸的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收拢队的人喊了他三声,他才转过头来,眼神涣散,好像刚从一场很长的梦里被拽出来。

    又一个天亮。

    溃兵开始被陆陆续续地带回收拢营地。

    有人少了一条胳膊,断口处用撕碎的袍子胡乱裹着,血已经把布面浸成了黑色。

    有人被削去了半边耳朵,伤口已经结了痂,苍蝇围着打转。

    有人抱着断成两截的弯刀一路走一路喃喃自语,嘴里的词不成句,翻来覆去就是几个音节。

    最远的溃兵是在一个牧民的帐篷里找到的。

    收拢队掀开帐帘的时候,那人正蜷在羊皮堆里,身上裹着捡来的破皮袍,领口露出一截黑甲卫的衬甲。

    怀里还抱着半块不知从哪里捡来的干酪,嘴唇上沾着酪渣。

    他没有反抗,把干酪搁在地上,站起来跟着收拢队走了。

    收拢队的人后来回忆说,那人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只有上马的时候,回头朝战场的方向看了一眼,眼中就像是在畏惧什么大恐怖一样。

    七八支收拢队忙了大半夜,拢到一处清点,总数不过几千人。

    速律是在收拢营地搭好之后到的。

    他奉头曼之命来了解溃兵情况,随身只带了两名侍卫。

    走进营地的时候。

    他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溃兵的数量,而是溃兵的眼睛。

    那些眼睛不看他,不看侍卫,不看收拢队的军官,只是垂着,或者盯着地面上的某一道车辙,或者盯着自己手上没擦干净的血垢。

    无神。

    像丢了魂儿。

    即使是曾经最精锐的黑甲卫,如今也软塌塌的像烂泥。

    仿佛被打断了脊梁骨。

    速律停下来,在一个黑甲卫百夫长面前站住。

    按身份,百夫长比他低好几级,依草原上的规矩,百夫长应该先站起来行礼。

    但这个百夫长坐在地上,双手搁在膝上,低着头,完全没有反应。

    速律没有计较。

    他问了一句,战场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是怎么溃败的?

    那百夫长仍旧没有反应。

    速律反复逼问。

    直至提起了墨突。

    这个百夫长才眼神一动。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嘴唇哆嗦了好一阵,才把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

    “怪物……那是一群怪物!”

    “我们……打不过的。”

    “没有办法,没有任何办法,那不是人能对抗的军队……”

    速律深深皱眉,没有再问下去。

    这个黑甲卫,竟然被吓破了胆。

    那支军队到底是什么情况?

    转战千里,还能有如此战力?

    还是说,这个百夫长是为了给自己当逃兵找借口,才这么说?

    他又问询了几个人。

    得到的答案大多都是零碎的、片面的。

    因为这些溃兵来自不同方向,逃散于不同阶段。

    他们遇到的事情也不一样。

    有些是从火炮轰炸的时候,从缝隙中逃出的。

    他看到的就是邪器。

    有些是老巫自雷之后跑的。

    他看到的是老巫倒戈。

    还有人是最后被包抄的时候跑的。

    看到的是无敌的血衣军。

    说法不一,但精神状态大多相同。

    速律紧皱眉头,思索片刻之后。

    转身走出了收拢营地。

    回到王帐的时候,头曼正坐在狼皮大椅上。

    帐中已经没有其他人了,议事散了,地上的酒渍干了,火塘里的干粪烧得只剩下一层灰白色的余烬。

    头曼静静地坐在大椅上,一动不动。

    速律在王帐中站定,把收拢营地的数字报了上去。

    几千人。

    黑甲卫,弓骑、普通骑兵都有,大部分伤势极重,且精神状态极差。

    他不紧不慢地报完,语调平静,但报完最后一个数字之后,他没有像往常那样退下。

    “还有一件事。”

    他说。

    头曼抬起眼睛。

    “我问到了一些消息。”

    “敌军的邪器又出现了。”

    速律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是气声,“但咱们找来的那个老巫,他虽然出手,却没找到对方的邪修,反而把自己劈死了。。”

    头曼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速律,等着他说下去。

    速律接着说道,“还有那支神秘的军队,他们转战千里,穿过多个部落,却像是没有什么战损,更不像一支疲兵。”

    头曼对于速律搜集的信息很不满意,“你就问到了这些?”

    速律叹了口气,“溃兵们大多语无伦次,就算是黑甲卫也是状态极差,说的都是零碎的信息。”

    “我看这些信息很关键,就先来汇报了,免得被他们冲撞了大单于。”

    头曼摆摆手,再次让速律去溃兵营地挑人。

    “挑能说清楚的。

    每一处战场,每一个阶段的都要有。”

    “神志不清,就把他们打清楚。”

    速律领命。

    他从王帐出来,翻身上马,再次带着两名侍卫朝收拢营地奔去。

    夜风灌进他的领口,凉意顺着脊背往下走,但真正让他发冷的不是风。

    那个黑甲卫百夫长的话还在他耳朵里。

    那是一群怪物……

    到底是什么样的军队,能把黑甲卫的脊梁打碎,心念打崩?

    他骑在马上,攥着缰绳的手节律性地收紧又松开。

    他了解黑甲卫,知道一个百夫长要亲眼看见什么才会把话说成那样。

    再次来到溃兵营。

    他没急着帮那些溃兵恢复神智,强行让他们清醒,因为那效率太低了。

    他还是选择优先找那些看起来冷静的。

    转了一圈,他在一个士兵面前蹲下。

    士兵的左臂没了,断口处裹着撕成条的皮袍,血已经干了,布面硬邦邦地结成了壳。

    速律蹲下来和他平视,问当时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溃逃。

    士兵嗫嚅了一会儿。

    叹息开口,“没办法,当时左翼已经彻底溃败了,不逃就是死,全军覆没啊。”

    “我们当时奉大帅的命令,跟随阿古达木将军攻向敌军阵地左翼,配合正面大军施压。”

    “但是没想到,正面前锋都冲进敌军营地了,防线突破,我们配合着,也强冲左翼阵地,马上就要杀进去的时候,正面响起了轰隆隆的雷声……”(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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