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烈的硫黄味如同无数根烧红的细针,狠狠扎进熊淍的鼻腔,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刺痛。火油那甜腻的死亡气息混杂其中,沉甸甸地压在肺叶上,几乎要将最后一点活气挤出胸腔。他像一尊石雕,死死嵌在破麻袋堆砌的阴影里,连睫毛都不敢颤动分毫。
前方,一堵高墙的轮廓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隐隐浮现。墙头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在夜风中发出细碎如骨节摩擦的声响。墙下,一扇厚重的黑漆木门紧闭着,门楣上挂着一盏孤零零的白纸灯笼。灯笼的光晕昏黄、微弱,在浓重的硫黄味里摇曳,非但没能带来丝毫暖意,反而将门扇上两个狰狞的兽首铜环映照得如同择人而噬的鬼眼,更添几分阴森。那令人窒息的味道,正是从这扇紧闭的门扉缝隙里丝丝缕缕地渗出来,无声地宣告着门内主人的恐怖。
这就是郑谋的巢穴。通往地狱的入口,也是他必须穿越的火药桶!
时间!子时的利刃悬在头顶,一分一秒都如同在剐他的心!岚在断魂崖!野狗的獠牙在黑暗中闪光!不能再等了!
熊淍的耳朵在嗡鸣的血液冲击声中,捕捉到了声音。门内,传来了脚步声,沉重、焦躁,带着一种压抑的暴怒。是郑谋!他还没走!熊淍的心瞬间沉到了冰窟窿底。
“废物!一群废物!” 郑谋的咆哮隔着厚重的门板传来,声音闷哑,却如同滚雷,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这点小事都办不利索!还要老子亲自跑一趟断魂崖喂野狗?!妈的!”
断魂崖!喂野狗!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熊淍的神经上!他要去!他马上就要动身去断魂崖!亲自“监督”岚的“处理”!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熊淍。机会……唯一的、稍纵即逝的机会,就在郑谋离开、院子陷入短暂真空的那一瞬间!必须抓住!
脚步声在门内来回踱了几圈,每一次落下都像踩在熊淍的心尖上。终于,那脚步停了下来,紧接着是门闩被粗暴拉开的哗啦声!
吱呀!
沉重的黑漆木门被猛地从里面拉开!
郑谋那暗红色的、如同浸透鲜血的身影出现在门框里。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双目赤红,周身仿佛还萦绕着下午炸假山和晚上烧小厮留下的、肉眼可见的暴戾煞气。他手里提着一个细长的、包裹在深色布套里的东西,形状有些古怪,顶端微微凸起,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金属冷光。
雷火弹!或者……更可怕的东西!熊淍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郑谋站在门槛内,凶戾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扫过门外昏暗的院落,扫过墙角堆放的破箩筐、麻袋……那目光,几乎就要落在熊淍藏身的阴影处!
熊淍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他死死屏住呼吸,身体蜷缩到极限,将头深深埋下,仿佛要嵌进冰冷的泥土里。怀里的石片硌得生疼,掌心的伤口在恐惧的刺激下突突跳动。他调动起全身每一根神经去模拟一具真正的、毫无生气的垃圾。
一秒…两秒…如同在刀尖上煎熬了一个世纪!
终于,郑谋的目光没有停留,他重重地哼了一声,那声音充满了对整个王府的轻蔑和不耐。他一步跨出门槛,反手砰的一声将门重重带上!沉重的门板撞击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他没有锁门!或许是自信于无人敢靠近他的魔窟,或许是怒火攻心根本顾不上这些细节!
熊淍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几乎要炸开般地搏动起来!机会!
郑谋的身影裹挟着一股浓烈的硫磺和血腥味,大步流星地朝着王府深处、西角门的方向走去,脚步声沉重而急促,每一步都踩在熊淍濒临断裂的神经上。直到那暗红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曲折回廊的阴影深处,脚步声也渐行渐远,熊淍才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猛地吸进一大口冰冷刺鼻的空气,肺部剧烈地抽搐起来。
就是现在!
他像一头被压紧到极限的弹簧,猛地从麻袋堆里弹射而出!没有丝毫犹豫,目标直指那扇刚刚关闭的黑漆木门!身体在冲刺中压得极低,脚掌如同狸猫的肉垫,踏在冰冷的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手指触碰到门板,那冰冷粗糙的触感下,似乎还残留着郑谋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硫磺热力。熊淍用力一推!
门,纹丝不动!里面被门闩插上了!
该死!熊淍眼中瞬间爆出赤红的血丝!他早该想到!郑谋这种疯子,怎么可能不插门闩?!刚才那重重的关门声,就是门闩落下的声音!
时间在疯狂地流逝!每一秒都意味着岚离断魂崖的深渊更近一步!绝望和暴怒如同岩浆般在血管里奔涌!不能退!没有退路!
他猛地抽出袖中那块沾满自己鲜血的锋利石片!冰冷的石刃在昏黄的灯笼微光下闪烁着决绝的寒芒。没有时间寻找工具!只能用最原始、最暴力的方式!
他双手紧握石片,将全身的重量和所有积压的恐惧、愤怒,凝聚在双臂之上!石片那尖锐的、带着锯齿般毛刺的顶端,狠狠对准门板与门框之间那条狭窄的缝隙!
“嗬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野兽濒死的低吼从他喉咙深处迸出!全身肌肉瞬间偾张如铁!手臂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如同虬结的毒蛇!他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将石片狠狠刺入缝隙,然后,如同撬动千斤巨石般,猛地向下一扳!同时身体配合着向外猛拉!
嘎吱……吱……!
令人牙酸的木头**声骤然响起!尖锐刺耳!在死寂的夜里如同惊雷炸开!门板剧烈地颤抖着!门框连接处发出不堪重负的**!木屑簌簌落下!
“谁?谁在外面!” 门内,几乎是同时,响起一声惊怒交加的厉喝!伴随着慌乱的脚步声!里面还有人!是郑谋留下的看守!
熊淍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冷汗瞬间浸透全身!暴露了!完了!
不!不能完!
一股绝境中迸发的、近乎毁灭性的力量猛地从他身体深处炸开!那是一种被逼到悬崖尽头、退一步即万丈深渊的疯狂!他双目赤红,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嗬嗬声,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恨意,所有的绝望,全部灌注在紧握石片的双臂上!再次狠狠一扳!一拉!
咔嚓!嘣!
一声更加剧烈的断裂爆响!门框上固定门闩的榫卯结构,在他这搏命般的蛮力下,终于被硬生生撬断!沉重的黑漆木门,带着半截断裂的门闩,被他猛地拉开了一条足以侧身挤入的缝隙!
浓烈到令人窒息的硫黄味和火油味,如同开闸的洪水,带着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门内,一个穿着火神派短打服饰、满脸横肉的汉子,正惊愕地瞪大眼睛,手还下意识地按在腰间的刀柄上。他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破门巨响和门外那双在昏暗光线下燃烧着地狱火焰的眼睛吓呆了!
熊淍的动作比他的思维更快!在门开的瞬间,在看清门内人影的刹那,他的身体已经如同捕食的猎豹般扑了进去!沾满泥土和血污的手掌快如闪电,带着一股腥风,狠狠捂向那汉子的口鼻!
“唔!” 那汉子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眼中瞬间被巨大的惊恐填满!他下意识地挣扎,手肘狠狠向后捣去!
熊淍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捂嘴的同时,膝盖如同铁锤,带着全身冲撞的力道,用尽所有狠劲,狠狠顶向对方毫无防备的柔软腰腹!
“呃!” 那汉子眼珠瞬间凸出,身体弓成了虾米,所有的挣扎和力量瞬间被剧痛瓦解。熊淍甚至能听到对方肋骨发出的不堪重负的**!
机会!熊淍眼中寒光一闪!一直紧攥在另一只手里的东西——那片用干树叶包裹的、幽蓝色的鬼哭草碎片,被他用牙齿猛地撕开树叶!幽蓝的粉末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他毫不犹豫地将粘着粉末的手指,狠狠塞进对方因剧痛而本能张开的口鼻之中!用力一抹!
“嗬…嗬…” 那汉子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剧烈地抽搐起来,脸上瞬间浮起一层诡异的青蓝色,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窒息的嗬嗬声,眼神迅速涣散,挣扎的力道如同潮水般退去,软软地向地上瘫倒。
熊淍死死捂住他的口鼻,感受着对方身体的剧烈痉挛逐渐变得微弱,直到彻底瘫软不动。整个过程快得如同电光石火,却耗尽了熊淍全身的力气。他松开手,急促地喘息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炸裂开来。汗水混合着脸上的尘土血污,小溪般流淌下来。
来不及查看地上的尸体,也来不及平复翻腾的气血。熊淍猛地抬头,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针,扫向这间如同火药桶般的院子。
院子不大,却弥漫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危险气息。墙角堆放着一些蒙着油布的箱子,空气里那股浓烈的火油味正是从其中一个箱子边缘渗出的黑色污渍。另一边,几个半人高的陶瓮静静矗立,瓮口用厚厚的油泥密封,散发着刺鼻的硫黄味。院中唯一的一间正房房门紧闭,窗户也糊得严严实实,透不出一丝光亮。
这里!就是郑谋制造死亡的老巢!每一个角落都散发着毁灭的气息!
熊淍的目光死死盯在那几个散发着浓烈硫黄味的陶瓮上。雷火弹!或者制造雷火弹的关键原料!他需要它!他需要这毁灭性的力量,去制造更大的混乱!去炸开通往岚身边的道路!(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