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淍等的就是这一刻。
噬魂剑带着凄厉的尖啸从侧面斩来!这一剑比之前任何一剑都快,快到熊淍的耳朵先听到了剑啸,眼睛才看见剑锋。他拼尽全力侧身躲避,但还是慢了半拍,噬魂剑的剑锋擦着他的左臂划过。
不是正面劈中,仅仅是剑气边缘扫了一下。
但就是这一下,熊淍感觉自己的左臂像是被塞进了冰窖里。一股阴寒到极致的邪气从伤口处疯狂涌入,沿着经脉朝心脏方向猛冲。那股邪气所过之处,经脉像被冻裂的竹子一样发出细微的炸裂声,肌肉瞬间失去了知觉,整条左臂软塌塌地垂了下去。
更可怕的是,那股邪气冲进体内后就开始疯狂吞噬他的真气。熊淍体内的刺阳剑诀真气自动反击,两股力量在他体内展开了厮杀。每一次碰撞都带来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眼前的景物开始出现重影,耳边的喊杀声变得忽远忽近。
“邪气入体的滋味如何?”王道权站在不远处,欣赏着熊淍痛苦的表情,脸上全是残忍的满足,“普通人被噬魂剑气扫中,三息之内经脉冻结,十息之内变成一具冰雕。你小子能撑到现在还没死,确实让本王有些意外。不过没关系,越是这样,你的血就越有价值。”
熊淍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一瞬。他催动丹田中残存的真气,强行将左臂经脉中的邪气封堵在肩膀以下,防止它继续朝心脉扩散。但这种做法只是权宜之计,那股被封堵的邪气像一头困兽一样在他左臂里疯狂冲撞,每一次冲撞都带来钻心的疼痛。
他的左手已经完全动不了了。整条左臂的皮肤表面结出了一层薄薄的血色冰霜,在火焰的映照下反射着诡异的光。
周围的王府高手看见熊淍受伤,顿时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更加疯狂地扑上来。熊淍单手挥剑格挡,动作明显比之前慢了半拍。一柄长枪从侧面捅来,他避开了要害,枪尖却在他肋下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血瞬间涌了出来。
他踉跄后退,后背撞上了一根还在燃烧的木柱。火焰舔舐着他的后背,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灼烧的疼痛了,因为左臂传来的剧痛压过了一切。
王道权迈步朝他走来。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都很慢,每一步都踩在熊淍的心脏跳动节奏上。噬魂剑拖在身后,剑尖划过地面留下一道深深的焦痕,焦痕中渗出暗红色的液体。
“跪下。”王道权说,“跪下求饶,本王可以考虑给你一个痛快。否则的话,本王会让你活着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被噬魂剑吸干,那种感觉比死要痛苦一万倍。”
熊淍靠在燃烧的木柱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血从身上的各处伤口往外淌,在脚下汇成了一小滩。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体内的真气在左臂经脉中与邪气僵持不下,能调动的真气越来越少。王道权的身影在他眼中变成了两个,不,是三个,正在不断地重叠又分开。
但他握剑的手依然很稳。
他抬起头,满是血污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个笑容。
“你怕我。”
王道权的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怕我。”熊淍咬着牙,一字一顿地把话说完,“你不怕我的话,不会叫这么多人一起上。你不怕我的话,不会偷袭一个被围攻的人。你不怕我的话,不会急着让我跪。你嘴里说要杀我,但你心里在怕。”
“你怕刺阳剑。你怕逍遥子。你怕赵家当年那个从你刀下逃走的婴儿。你怕了五十年,现在你还在怕。”
王道权的脸色变了。那张被邪气侵蚀得扭曲变形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被人戳穿心事后的狰狞愤怒,血红色的竖瞳里杀意暴涌,他握着噬魂剑的手因为用力而发出了咯嘣脆响。
“找死!!”
他不再慢悠悠地走了,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朝熊淍猛扑过去,噬魂剑高高举起,剑身上的暗红纹路亮得像要滴出血来!
熊淍等的就是这一刻。他在激怒王道权,在逼对方失去理智正面强攻。因为只有正面强攻的时候,王道权的招式才会出现破绽。
噬魂剑劈下的瞬间,熊淍动了。他没有硬接,而是整个人朝侧面倒下,身体贴着地面翻滚,从王道权的剑势缝隙中钻了过去!左臂的伤势让他的动作慢了半拍,噬魂剑的剑锋削掉了他后脑勺的一缕头发,剑气在他后颈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但他成功了。
他滚到了王道权身后,单膝跪地,刺阳剑自下而上刺出!这一剑凝聚了他体内残存的全部真气,剑身上金光大盛,在夜色中像一轮微缩的太阳!
王道权的反应快得不可思议。他在熊淍刺出这一剑的同时就开始转身,但刺阳剑的速度更快。剑尖刺破了他后背的皮肤,刺进了肌肉,距离心脏只剩不到两寸!
就在剑尖即将刺入心脏的瞬间,王道权体内那股被他强行压制的血神祭反噬之力忽然爆发了。王道权的动作猛地一僵,脸上浮现出一抹不正常的潮红,嘴角溢出了一丝黑色的血。
刺阳剑再往前递一寸!
王道权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他不顾体内反噬的剧痛,强行扭转身形,噬魂剑回斩,剑锋砍在了刺阳剑的剑身上。
“铛!!”
刺阳剑被震偏了方向。本来刺向心脏的剑尖偏离了三寸,从王道权的右胸贯穿而过!
王道权暴退数丈,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剑伤,又抬头看向熊淍。熊淍单膝跪地,左手垂在身侧完全动不了,右手握着刺阳剑,剑身上沾着的血正在一滴一滴往下掉。两个人都伤得不轻,两个人都死死盯着对方。
庭院中忽然安静了下来。那些还活着的王府高手全都停下了动作,一个个屏住呼吸看着这一幕,不知道是该继续围攻还是该逃跑。
王道权抬手摸了一下胸口的伤,把沾血的手指放到嘴边舔了舔。他的表情已经彻底扭曲了,愤怒、兴奋、贪婪、杀意,全都在那张脸上交织在一起。
“好。”他的声音变得异常嘶哑,“很好。五十年了,你是第一个伤到本王的人。就凭这一点,本王赐你一个体面的死法。等本王抽干你的血之后,会把你的脑袋割下来,用石灰腌好,挂在王府的大门上。让所有人都看看,得罪本王的下场。”
王道权深吸一口气,他胸口那个贯穿剑伤忽然不再流血了。伤口边缘的肌肉诡异地蠕动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伤口内部生长,将破裂的血管和肌肉强行拉扯在一起。
那不是愈合,是用邪气强行封堵伤口。这种做法的代价是事后伤口会腐烂得更厉害,但王道权已经不在乎了。
噬魂剑再次亮了起来,这次亮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刺眼。剑身上的暗红纹路像是活过来了一样疯狂跳动,剑柄上那颗黑色晶石中封着的扭曲人脸全部张大了嘴,无声的哀号化作实质般的音波朝四面八方扩散。
庭院中所有人都捂住了耳朵。有几个离得近的侍卫直接七窍流血倒地抽搐,耳朵里涌出的血是黑色的。
熊淍撑着剑站了起来。左臂还是动不了,体内的真气已经消耗了七八成,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加在一起少说也有十几处。但他站得很直,眼神很亮,嘴角还带着那个让王道权恨之入骨的笑容。
“来。”他说。
一个字,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有力量。
王道权握剑,迈步。每一步踏出,脚下的地面就塌陷一片。噬魂剑拖在身后,在地面上犁出一道越来越深的焦痕。庭院中的温度骤降到冰点以下,所有人的呼吸都变成了白色的雾气,地面上的血液甚至开始结冰。
熊淍握剑,迎上。
一老一少,一邪一正,两柄承载着五十年血仇的剑,即将在这片燃烧的废墟上做出最后的了断。
而在所有人都不曾注意的秘殿深处,在那座还在翻涌的血池底部,一双青灰色的小手正缓缓探出水面。十根乌黑的三寸指甲扣住了血池边缘的石壁,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响。
血水哗啦一声破开。
一个湿漉漉的脑袋从血池中探了出来。长发贴在惨白的脸上,那双闭着的眼睛正在剧烈地颤动,眼皮底下的眼珠在快速转动,像是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忽然,那双眼睛睁开了。
瞳仁是冰蓝色的,蓝得像冬天的湖面,没有一丝温度。
她张开了嘴,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看口型,那两个字是——熊淍。
血池中的血水像是受到了什么召唤,开始以她为中心疯狂旋转,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血色漩涡。秘殿四壁的符文石在同一时刻全部亮了起来,血红色的光芒照亮了她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那张脸,和十二岁时的岚,一模一样。(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