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往往会将珍珠玛瑙甚至是普通的玻璃当作价值连城的宝贝,而在後世发展起来的工艺里面,这些东西其实都很容易搞出来。
不懂行的人,往往很容易闹出买楼还珠的笑话。
但这个概念引申到朝廷层面的时候,就成了用人和废人的问题。
谁是珍珠?
天後已经辨认不出来了。
她只觉得武家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养猪场,里头满满当当的,都是正在待哺和已经长大的猪。
而在外面的那一头,看似是着猿牙耀武扬威的小野猪,实际上是披着猪皮的虎!
累了,都死吧。
如果是一般的突发事情,那大家至少还能拿出来一套预案,可现在已经不是简单的事情了。
一夜之间,死了一个宗室的王妃,死了一个武氏的当家人。
想到这儿,天後觉得自己是不是要回床上再睡一觉,不知道是不是今天睁开眼睛的方式,不对。
「姑母,姑母救我啊!」
武三思的喊声很是凄厉,他是真的吓破了胆子,武承嗣昨夜听说金吾卫已经冲进了王府,他就让武三思先跑,自己留下和那个小杂种斡旋。
武三思从狗洞逃出来之後,他知道长安城今晚其他地方都不安全了,心里想着兄长的安危,於是逃到了宫城内,也不管事後会有什麽影响,故意把事情往大了说。
最大,也就是死人了吧?
但武三思是真的没想到,在他到了东内苑之後,新的消息随之而来。
武承嗣真死了!
武三思此刻心里的恐惧已经到达了顶峰,当天後出来的时候,发现他居然躺在外面廊檐下昏迷不醒,旁边有几个宫女正在守着。
「怎麽回事?」她问道。
「回天後的话,右卫将军刚才在外面昏过去了,奴婢不得娘娘吩咐,不敢擅自动他,但是他倒在外面也太失了体面,就.::::.把他挪到了这儿。」
「废物!」
天後几次深呼吸,调整着心态。
如果武家这时候能有一个嫡系子弟站出来和武安对着咬,天後不仅不会制止,反而会再加大拱火的力度。
作为上位者,最讨厌的职场环境就是死水一潭。
你们这些底下的人关系好,那我岂不是就真成孤家寡人了?
但这些小崽子一个个扑上去,如飞蛾扑火,被武安一口一个咬死,另一只则是死死按在爪子底下拨弄。
你们是去给他添堵的,还是给他解闷的?
「立刻派人去右羽林军大将军府上询问昨夜之事,另外派人去王府慰问。
天後顿了顿,从牙缝里挤出最後一句。
「把羽林军大将军武安,立刻带到宫里来,本宫要当面问罪!」
朝中明面上最大最白的那一条腿,自然是天後的。
而现在,它踩了下来。
原本被普通人讳莫如深的朝堂之事,本该隐秘、高深、逻辑复杂,现在就像是小孩子扮家家酒一般,哄好了这个,还得哄那个。
不哭不哭,
坏人,
已经被锤死了。
「汝等放心,天後说了,霍王虽然做了错事,但王府里的男女老少都是宗室在籍的,受大唐律法保护,绝不会任人欺侮,若是武氏子弟犯了错,她一定会亲自查办!」
「多谢天後洪恩!」
王府里的一众老幼们立刻俯身对着那名宣诏的老宦官下拜,在他身侧,还有一名年轻些的女官,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脸上露出几分不屑。
「把你脸上的模样收起来些。」
老宦官收了诏令,开始带着人往外走,一边走一边低声呵斥道:「宫里让你做的,你再做,让你说的,你才能开口,就算是你猜到了上面人的心思,但只要他们没吩咐,你连眼皮子都不能多眨一下!」
年轻女官哼了一声:「左右不过是个即将破家的亲王府而已。」
「我说的可不是这一家,而是下一家!」
老宦官停住脚步,冷冷道:「下一家是那位大将军的府邸,你要是进去之後还敢自顾自摆这点脸色,大将军难道杀不得你一个下贱的宫婢?」
「我是天後的贴身女官,当今天子的昭容!」
宫中,存在一套以低级妃嫔身份为上升途径的门路,而这种门路是大唐独有,也不经常出现。
臂如说宫里的当权者想要提拔一个心腹宫女,基本上就是遵循这套门路来提拔,让她同时做妃嫔和女官,但实际上她不一定是天子的女人。
老宦官脸上仍然冷冷的,但却呵呵一笑:「他昨晚才杀了天後的亲侄儿,你猜,天後叫他到宫里,是要罚他,还是要升他的官儿?」
「天後派我们出来不是为了给他递台阶踩的。」
年轻女官仍旧冷笑一声。
「亏你在宫里待了那麽多年,天後是当今大唐万万人之上第一人,你懂不懂天後二字怎麽写?」
「你,是才升上来的吧?」
「那又怎麽了?」
老宦官没有再说什麽,心里慢悠悠地想着过会儿见到大将军之後,该怎麽舍下这张老脸哄人家开心。
而那位年轻女官依旧没有放下自己的傲气,她之前一直帮天後处理一些面向朝臣的交涉,对付那些大臣,必须一上来就给一个下马威,狠狠打压一下他们的傲气,然後才能好好说话。
这也是朝中出身名门大族的大臣们的通病,很多人确实傲的令人讨厌。
但这位年轻女官脸色这麽差的原因还有一个,之前上官婉儿还在的时候,天後只把她当作心腹,其余的女官,都不过是个陪衬。
而现在,
旧时宫中堂前燕,飞入城南将军家,
哦呵呵呵呵......你终於失宠了呢。
思绪悠悠不止,车轮停转,马车停下来的时候,一行人在朱红色的府门下车,但几乎是瞬间,所有人就被面前的光景给镇住了。
天光破晓,淡色云开。
一层明亮的日光照耀下来,从府门到里面,几乎站满了身着铁甲的士卒。
甲光向日金鳞开。
一道道冷漠的目光看向这群「宫使」,朝廷严禁民间蓄甲兵,但就在这大将军的府上,居然公然站着那麽多杀气腾腾的甲土。
老宦官眼观鼻鼻观心,权当没看到,年轻女官则是本能地看向自己身边的随行者。
他们是天後派出来宣诏的,身边自然有兵马随行护送。
这时候,从府门里走出一个身着黑甲的高大男人,周围的甲士立刻对他躬身施礼。
「拜见梁将军!」
而那些站在年轻女官周围的甲士,则全都是宫内的禁军出身,这时候居然也对着那个男人躬身施礼。
「拜见梁将军!」
女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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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信看了一眼那名年轻女官,觉得她的表情有点奇怪。
咦,难道又是大将军的相好?
作为大将军的贴身副将,梁信觉得自己对大将军的爱好很了解,外人都说大将军喜欢人妻,但梁信觉得,大将军应该是喜欢那种英气十足的款儿。
「请。」
进去之後,一定要适当的抖个下马威,毕竟人家也是堂堂大将军。
年轻女官在心里告诫自己,然後跟着走了进去。
走过二重门,里面才勉强有了点大户人家的意味,门口守着的是婢女,见到他们到来的时候,立刻声音柔柔的见礼。
大堂里面坐着的人不少,连带着坐在主位上穿着大红官袍的青年人,此外还有五名或是中年或是苍老的人,但身上都只是穿着寻常锦衣。
「右羽林军大将军武安,速速出来接诏!」
不等老宦官开口,年轻女官就抢先开口了。
她的视线几乎是瞬间就在人群里锁定了那个好看的青年人,然後很不满的看了一眼其余几人。
她加重了语气,重复道:「接诏!」
那五个人像是没听到一般,喝茶的喝茶,说话的说话。
武安把手里的茶盏放在桌上,随之发出一声轻响,那五个人才回过头,漠然地看着她。
「本官工部侍郎武安,在接诏之前,想问天後一句话。」
「你放肆!」
年轻女官想都没想,冷冷道:「天後说,让你接诏之後,立刻去宫里当面请罪!」
「请罪?」
「武侍郎何罪之有啊?」
开口的并不是武安,而是坐在他左手侧的一名老者。
他慢悠悠道:「天後真这麽问了?」
年轻女官眉头当即一:「这就是天後的意思,你是什麽人,也敢质问?」
「本官,户部尚书裴炎,赞成武侍郎的话,因为本官也想问天後一句话。」
「你年轻女官还没来得及诘责,坐在裴炎对面的老者叹了口气,轻声道:「本官吏部尚书崔知辩,同此一问。」
「本官兵部尚书岑长倩,附议。」
「本官礼部尚书高智周,附议。」
「工部尚书今日生病,就由我这个工部侍郎代劳吧。」
武安站起身,看着那名年轻女官,沉声问道:
「三省六部,今日想问问天後,昨夜之事,究竟是谁在主使?」(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