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已经快到冬天了,朝廷的一部分政令才开始施行,其中就包括对新归附地区的要求,当然,武安并没有在明面上提出一系列增加赋税的要求,而是将其分化在一张张官府公文之内。
最主要的政令就是徵税和内迁,如若当地的平民或是部族实在是太穷,那也可以,你要交「血税」,将自己族中的部分青壮子弟送到军队之中承担种种义务;换个好听的说法就是,强大的唐军对你们开了怀抱。
内迁就是将藏地和新罗的人口迁徙入边地,充盈边关的人口,有些边关因为最近两年的战争频频获利,已经成了「後方」,有了值得进一步投入和建设的价值。
朝廷的这次迁徙,则是遏止了各方的蓄奴行为,准备选择一部分占领区作为长久疆域。
大唐本国的人,可以迁徙到那边居住,帮助朝廷垦荒和稳固统治,对於这部分唐人,朝廷会给予相当的优待,如若是三河良家子,到那儿就可以安置官职。
反过来说,如果你是藏地或是新罗的本地人,你也可以举家搬迁到这些地区,原本有官身的,可以把官身还给你,如果有特殊才能本事的,也可以酌情录用,本质上来说算是放开了人才的限制。
前提是,这部分人也必须给出足够的利益,换取这份庇护和认可,等於是出钱买一个唐人的身份回来。
相关的政令和施行标准,都是武安早就准备好的,天後还故意问武安:「为什麽这麽迟才给本宫看?」
武安回答道:「空出来的这几个月,就是方便底下人捞好处的。」
边关的将土,臣民;朝堂上的那些大臣,地方上的世家大族,都将会从其中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牟利。
天後微微额首,眼里尽是满意。
对外头自然是要讲好听话,但母子之间却能这般坦诚相见,反而让天後感觉到了与其他儿子相处时所没有的感觉。
既然确定了要培养的人选,那就尽全力去栽培他,天後入宫前後是读过很多书的,她知道当太子成长起来之後,反而会让皇帝觉得忌惮。
其实甚至都不用从史书上寻找,光看本朝的历史,就知道儿子英雄老子无能的结果。
当然了,儿子长大後成了老子,才能体会到老子当年的无奈。
龙首殿内,几名女官在外恭恭敬敬地送了一名贵妇人进来,後者身着命妇的钿钗礼衣,仪表气质端庄沉稳。
「妾夫尚书右仆射臣姓裴氏,拜见天後。」
「郡夫人请平身。」
跪伏在天後面前的,是裴行俭的夫人库狄氏。
除了某人和其妻子敢在东内苑里恃宠而骄,其余人在天後面前绝不敢有半点放肆,哪怕是私底下关系并不好的裴氏和武氏两家,明面上互相都是给足了尊重。
天後坐在御案後,一身黑色常服和衣冠,先是下令赐座位,然後语气温和地询问着库狄氏家里的近况。
双方对答了几轮之後,天後终於道:
「本宫听说裴尚书常有病痛,在家中静养,朝廷肱骨之臣如此虚弱,实乃国家之非福,本宫已经备下药方,郡夫人离开的时候可以带走。」
库狄氏心里闪过一丝疑惑,又陪着天後说了一会儿话,能说的基本上都已经说完了,她便主动道:
「妾告退。」
「送送郡夫人。」
几名女官送库狄氏来到殿外,早就有人等候在外面,一名老宦官对她恭恭敬敬地行礼,然後从身後伴当的手里拿过一卷簿册,双手递给库狄氏。
簿册不厚,但也显然没有一张两张药方那麽薄。
库狄氏指了指那卷簿册,有些疑惑:
「这是.....」
不等她问完话,老宦官就回答道:「霍光传。」
「听说汉初往後三代贤臣之权重,无人高过霍光,生前辅佐幼帝,死後举族谋反被诛,虽不齿於史家,但也毕竟是个人杰。」
军帐内灯火葳,黑齿常之把手里的一封书信丢给面前的幕僚,失笑道:
「我不过是个匹夫,朝中一些人竟然说我要做霍光。」
幕僚接过来看了两眼,哑然一笑:
「大将军在边关立功,那些腐儒在朝中饶舌,倒也相映成趣,大将军怎能是霍光,当以卫青相喻。」
黑齿常之连忙摆摆手:「唉,这话可不敢说。」
他的出身,是百济人。
虽然大部分唐人再怎麽骄傲包容,觉得只要你肯为大唐立功效死,那我们便是同族;
那也还有少部分人,也会借着你的出身打击排挤你。
黑齿常之并非善战的莽夫,他能打仗,也能搞一搞人情世故。
外面有亲兵掀起帐帘进来,手里提着两个食盒,在他们面前打开,将一道道菜肴放到他们面前,其中,甚至还有酒。
亲兵摆好了菜肴,起身施礼後离去。
「大将军,你说过的,战时禁酒。」幕僚提醒道。
「反正,这也是最後一场仗,打完也就该回去了。」
黑齿常之要开酒,幕僚摇头拒绝。
「大将军,仗,还没打完呢。」
见对方态度坚决,黑齿常之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
他摇晃着空杯,没有说话,幕僚还以为他生气了,正要解释,黑齿常之却摆摆手,示意他闭嘴。
两个人面对面静坐了一会儿,幕僚不明白自家大将军在搞什麽鬼,直到外头响起了规规矩矩的通报声。
「进来。」
帐帘掀起,早冬的寒风带着一股腥味吹卷了进来,一名将领大步流星地走入帐内,步伐沉重。
他身上的黑甲隐隐可见许多修补的痕迹,早就被无数次大小战争冲刷走了原本的华丽,显露出古朴的霸道脾睨;此刻,甲胃缝隙里正不断往下流淌着黏糊糊的血。
将领摘下兜整,露出了程务挺的面孔,在长安城时尚且算是清秀温润的面孔,多了沧桑和沉稳。
「禀告大将军,遵奉大将军军令,末将率军往西追击三十里;
奚人逃窜在外的遥部主族已经灭族,奚人王帐血脉,自今日起断绝!」
黑齿常之放下杯子,没有嘉奖,也没有慰问,而是很平静地开口道:
「仗打完了,可以倒酒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