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之外,《良言》杂志在欧洲大陆也有一万五千份订阅。
这些订阅者主要分布在法国、德国、奥地利、意大利、荷兰、比利时等国家,甚至俄国每个月也能卖出上千份。
看《良言》的多是各自国家的知识阶层:学者、作家、记者、律师、医生……
而当这些订阅者像往常一样看完最新一期《良言》时,尤其是《1984》以后——
震惊如潮水般淹没了整个欧洲的知识界!
————————
巴黎,左岸,拉丁区的一家咖啡馆。
上午十点,咖啡馆里已经坐满了人。但今天没有往常的喧闹,所有人都低着头,读着手里的小册子。
偶尔有人抬起头,与同伴对视一眼,眼里全是难以置信。
一个年轻学生低声问:“这真是英国杂志登出来的?”
他对面的中年人点点头:“《良言》,如假包换,是索雷尔的新作品。”
学生压低声音:“可这内容……‘OLD LADY IS WATCHING YOU’——上帝啊,索雷尔真敢写!”
中年人笑了起来:“更妙的是,这是英国人自己印出来的。那个主编……叫理查德·埃弗拉德?
以前没听说过这号人物,但他做了件了不起的事!”
“了不起?”
“对啊。在欧洲,谁都知道英国是个什么样子——表面上法治、自由、议会民主,暗地里监控、审查、思想压迫。
但从来没人敢像索雷尔这样,把它编成一个的故事,还直接影射维多利亚那个女人本人。”
他喝了口咖啡,继续说:“现在好了,英国自己的杂志把这个寓言故事印出来了。这就等于英国自己承认——
‘对,我们就是这样,而且我们连掩饰都懒得掩饰了。’”
学生想了想,也笑了:“确实。如果这是在法国先刊登,英国还可以说‘那是外国人的污蔑’。
可现在是《良言》这本英国的杂志自己登的,这就没法抵赖了!”
类似的对话,在巴黎的无数咖啡馆、沙龙、书房里上演。
《费加罗报》反应最快。当天下午就发了一份号外,头版标题粗黑醒目:
【《良言》杂志自曝家丑:一部揭开帝国统治的秘密】
文章写道:
【今天,全欧洲的知识分子都收到了一份来自英国的‘礼物’——莱昂纳尔·索雷尔的最新中篇《1984》。
这部作品描绘了1984年,大英帝国统治了全球,建立了监控人民、篡改历史和控制思想的恐怖政府。
而帝国的最高象征,是一位从不露面、只存在于标语中的‘Old Lady’。
‘OLD LADY IS WATCHING YOU’——这句无处不在的提醒,成了这个帝国最重要的标签。
令人震惊的并非本身——索雷尔先生的才华我们早已熟知——而是它发表的方式。
这不是地下出版物,不是流亡文学,而是英国主流文学杂志的正规增刊!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英国知识界的一部分人,已经厌倦了虚伪的掩饰,决定将帝国的真实面目公之于众。
我们要向《良言》杂志致敬,更要向它的主编理查德·埃弗拉德致敬。
在言论审查日益严苛的今天,出版这样一部作品需要何等的勇气!
埃弗拉德先生,你是欧洲出版界的良心!】
同一天,《震旦报》的评论更激进:
【英国病了,病了很久!表面上是君主立宪、议会民主的法治国家,实际却在用暴力掠夺、压迫、控制全世界。
莱昂纳尔·索雷尔只是用的形式,彻底切开了这个地球上的毒瘤!
但最令人惊讶的是,《良言》杂志竟然同意将这部《1984》发表,还是作为“特别增刊”。
这是否意味着,英国知识界终于有人醒悟,意识到这个帝国已经走到了道德的尽头?
理查德·埃弗拉德,这位名不见经传的主编,做了一件比所有英国政治家都勇敢的事:
他让英国人看见了真实的自己!也许,这就是变革的开始。】
——————————
柏林,菩提树下大街的一家书店。
书店老板是个留着大胡子的中年人,他站在柜台后,对几个熟客挥舞着《良言》增刊:
“看看!英国佬自己印的!我就说嘛,那些英国人整天吹嘘自己多自由、多文明,结果呢?全都是伪装!”
一个顾客小声说:“但这是虚构的……”
老板瞪大眼睛:“虚构?是虚构的,但道理是真的!监控、审查、控制思想——英国在爱尔兰没这么干吗?
在印度没这么干吗?只不过他们用‘文明使命’包装了一下而已!”
他拍拍《1984》:“现在好了,法国作家把他们扒光了。而且最妙的是,是他们自己的杂志发表的!
这叫什么?自曝家丑!自扇耳光!”
《北德总汇报》,一家由俾斯麦亲自控制的报纸,在第二天发表了一篇意味深长的评论:
【莱昂纳尔·索雷尔的《1984》描绘了一个有趣的情景:
在1984年的世界,大英帝国统治全球,而其权力核心是一位从不露面的“Old Lady”。
这个设定很讽刺,但也许并不完全离谱。英国君主虽然不直接执政,但通过传统、道德影响和象征来控制权力。
相比之下,德意志的皇帝直接行使统治权,公开承担让国家重新伟大的责任。
哪种方式更诚实?相信读者自有判断!
我们要赞扬《良言》杂志的主编理查德·埃弗拉德,他展现了出版人应有的勇气!】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在比较英国“虚伪的立宪君主制”和德国“诚实的专制君主制”,顺便给英国再捅一刀。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专制”在大部分欧洲国家的主流语境当中并不是个贬义词,只有在法国等少数国家才是。
维也纳出版的《新自由报》的嘲讽则显得颇为优雅:
【莱昂纳尔·索雷尔总是擅长模糊虚构与现实的边界。
《加勒比海盗》戏耍了英国皇家海军,展现了它的虚弱;而《1984》则直接揭露英国君主制的虚伪。
有趣的是,这篇是由英国自己的杂志——《良言》——刊登的。
主编理查德·埃弗拉德先生仿佛在告诉世界:“是的,我们就是这样,而且我们敢于承认。”
这种勇气值得赞赏。在英国内政严密的监视体系下,埃弗拉德先生逆流而上,捍卫了知识的诚实。
也许,这就是英国之所以为英国的原因之一:
即使是在自我批判时,也保持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坦率!】
————————————
然而,不是所有国家都对《1984》表示欢迎。
圣彼得堡,冬宫。
第三厅长官维科夫斯基将军站在沙皇亚历山大三世面前,手里拿着一本《良言》增刊。
“陛下,这本……极其危险。”
亚历山大三世接过小册子,翻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
他低声念着那句标语:“‘OLD LADY IS WATCHING YOU’……”
然后又冷笑一声:“这个法国佬,倒是很懂嘛!”
维科夫斯基将军小心翼翼地说:“陛下,里描写的‘真理部’篡改历史、‘友爱部’镇压异见……
这些手段,在一些愚昧的读者看来,可能会产生……不当的联想。”
亚历山大三世抬起眼睛:“联想?联想到什么?”
将军的额头冒出冷汗:“联想到……联想到……”
他不敢再说下去了,但也明白面前的沙皇懂得他的意思。
沙皇并没有逼他说出答案,而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小册子扔到桌上。
“收缴。所有流入俄国的这一期《良言》和这本《1984》,全部收缴。
任何被发现持有、传播这本的人,按‘煽动颠覆罪’论处。”
“是,陛下!那刑罚……”
“初犯者,流放西伯利亚五年。再犯者,十年。传播者,二十年。”
亚历山大三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有谁胆敢在公开场合讨论这本书的内容,按叛国罪处理。”
“是!”
命令以电报的形式发往全俄各省。
当天下午,圣彼得堡和莫斯科的警察就冲进了各大书店、图书馆、大学阅览室。
“奉第三厅命令!所有《良言》杂志及其增刊,一律上缴!违者严惩!”
在莫斯科大学,一个学生试图争辩:“这是文学杂志!你们不能……”
警察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杂志:“什么文学杂志!这是违禁出版物!你,跟我们走一趟!”
学生被拖走了。其他学生低着头,敢怒不敢言。
而类似的场景在俄国各大城市不断上演,警察根据邮局提供的订阅名单,一个挨一个上门收缴。
不到三天,流入俄国的大约一千两百本《良言》杂志,就被收缴了一千本。
只有那些书摊、书店里零售出去的没有被收走,但也大多流入了地下,在黑市上价格翻了一百倍。
《莫斯科新闻》——一家官方报纸——发表了一篇简短声明:
【据悉,近期有境外非法出版物借文学杂志之名流入我国,内容低俗反动,严重违背道德与帝国的精神。
有关部门已依法收缴。请广大民众自觉抵制,勿传勿藏。】
没有提《1984》的名字,没有提莱昂纳尔·索雷尔,甚至没有提《良言》杂志。就像这件事从未发生过。
但在地下,在知识分子的小圈子里,这本被疯狂传阅、讨论、手抄。
“听说了吗?莱昂纳尔·索雷尔的新英国的女王写成了‘老大姐’,说整个帝国都在她的监视之下……”
“真的?英国杂志自己登的?”
“千真万确!我有个朋友在柏林,他寄了一本过来,现在在悄悄传阅。你要看吗?只能看一晚,明天就得传给下一个人。”
“要!当然要!”
……
而在莫斯科萨多瓦亚-库德林斯卡娅街的一间屋子里,契诃夫抚摸着手里的《1984》,低声说:
“理查德·埃弗拉德?也是索雷尔先生的追随者吗?他实在太勇敢了!
可索雷尔先生不是教导过我,要‘深沉的韧性的战斗’吗?”
契诃夫对这位主编感到由衷地敬佩,但也产生了淡淡的危机感和嫉妒心——
在英国,居然有人比他还激进地维护着莱昂纳尔·索雷尔先生……
(第二更,求月票!)(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