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天工院会议室内,济济一堂。文官是内阁刘一燝、孙承宗,南兵部王在晋、傅宗龙、喻安性,天工院的陈子壮,军事参谋陈奇瑜、吴阿衡、洪承畴、倪嘉庆。
武将有秦良玉、毛文龙,新六卫王道允、周遇吉、沈寿崇、温如孔、洪祖烈、曹文诏,以及操江水师的张名振,皇店司航运公司的郑芝龙。
巨大的会议桌上早就铺好了大明海防舆图,人到齐后,都在围着海图三三两两讨论发生了什么事。按照常理,朱慈炅来得没这早。
天工院的文书和乾清宫太监们都在布置会场,一边装备文书纸笔,一边询问大人将军们要喝什么茶,吃点什么不。
秦良玉是有点懵的,因为陈子壮给她安排的位置是右首,正对的人是刘一燝,这可不是小事,人家王道允是超品伯爵呢。
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隐约有个不好的预感就是小皇帝准备真留她在南京了,所谓的实权右军都督府都督同知,这让她心中忐忑。
毛文龙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刚带着一群娃娃兵急行军回南京,安顿到半夜,一大早就被通知开会。
他手下这群娃娃,中看不中用,预定的是万寿节前天返回,结果生生拖到万寿节当天,还是天黑了才到。一回来就垮了,倒得乱七八糟的,得亏不是真打仗。
喻安性接掌南京兵部右侍郎后,还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战略级别的会议,平时来天工院,尽在讲礼了。
这位南兵部新任少司马也是浙江人,跟来宗道来阁老同是绍兴府人,大明的萧山可没有“融杭”,嵊州到萧山一条曹娥江连着运河,也就一天左右的时间。
所以,哪怕朱慈炅朱笔乱圈也改变不了朝廷惯性,能拿出来让他圈的名字,朝中都是有人的。
听到海盗刘香和荷兰人勾结,不仅灭了大明一个备倭所,还袭击了粤宁海运,喻安性立时就炸了,脱口而出,声音颇大。
“打,狠狠的打。本官支持开战。”
一个清脆的童声从御道走廊传出,
“那就讨论讨论怎么打。”
众文武连忙振衣收声,恭敬站立,鞠躬下拜。
“见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慈炅身边带着刘若愚、王之心、卢九德三人,他登上御座,轻轻摆手。
“免礼,入座。”
一阵椅子摩擦金砖的声音连绵,香炉青烟袅袅。所有人都在奇怪,今天的小皇帝怎么这么早。朱慈炅不想告诉他们的是,他失眠了,刚刚还被张介宾拉着检查了下身体。
自己刚满五岁就失眠,也是生理奇迹,朱慈炅心中自嘲。他看向众文武,抿了下嘴唇。
“事情集生都给大家通报了吧,那就不废话了。朕意,要消灭刘香,打击荷兰人,最少要收复台湾。今天讨论个战略出来,就是怎么打?”
刘一燝抬头看了一眼朱慈炅,小皇帝似乎在以武治国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中央军扩军五十万,这让他非常不安。
皇权看起来是越来越不可动摇了,但财政一旦跟不上,立马崩溃,天下大乱,生灵涂炭。他始终觉得朱慈炅是在玩火走钢丝,偏偏朝中越来越多人向他靠拢。
西南刚刚平定,山东也安静了,今年冬季,平辽也要休整一年不大打了,除了朵甘和乌斯藏那边补给有点小难度,国畿省发生的战争就是跑马游戏。
天下可以过个平静的年的,结果大早上收到山西矿工暴动,海盗灭卫所两件大事。山西是必须要镇压的,不过那事归黄立极头痛。
其实大明海盗一直挺多,刘香也不算多大的事,至少还不如郑芝龙。刘一燝的想法是招安刘香,郑芝龙都招安了,为什么不能招安刘香呢。
这是成本最低的方案,但是刘一燝的意见在眼前的政治氛围中说不出口。时也势也,政治总会充满着各种无奈的。
刘阁老不知道又多了几根白发,揉了揉眉心。
“消灭刘香,广东方面应该就能处理,不需要南京介入。打击荷兰人,我看挺好,海军可以尝试和西班牙人联手打击他们的日本贸易线,咱们不也有几艘夹板船吗?
至于收复台湾,荷兰人也只占据了台北一个据点,其实我们打掉了他们的日本航线,这个据点就没啥用了,说不定可以谈判拿回来。
我们在台湾也就是台北接受西班牙人据点的两个巡检司,人口太少,现在拿回来没有什么价值,也就海军过路休整下。老夫的看法是,作长远打算。”
好家伙,刘阁老说这么多,核心就一条,海军出动六艘船,完事。那这么多人还开会做什么?朱慈炅都忍不住抬头看向刘一燝,以往老刘很少先定调,一般都是最后发言。
因为刘一燝一发话,其他人没什么意外就不会提出明显的针对意见了,除非朱慈炅暗示天工院,不过那已经是皇权与辅权的日常拉扯,不会有结果。
朱慈炅微微侧身,一脸认真模样。
“刘先生,内阁是有什么顾虑吗?”
刘一燝努力挤出笑容。
“陛下,如今皇民策要在天下卫所中推行,不出意外,会有些风波的,军队实在不宜大动。
还有整编浙江和湖广卫所这事。浙江这边湖州、嘉兴情况还可以,但衢州、严州问题很多。湖广的黄州也还行,但襄阳那边已经闹起来了。
陛下新政略急,老臣不安啊。南直的收入是接连翻番,但投入也接连翻番,户部依然是空的,全靠陛下的内库支持。前些日老臣找北京要拨款,还被首辅好一顿笑话呢。”
朱慈炅表示理解,但随口就回答。
“朕知道了,此次出征的开销,内库包了。”
说完又看向陈奇瑜。
“天工院参谋有方略吗?”
刘一燝哑口无言,不是,陛下啊,你到底有多少钱?打仗除了要钱还要粮啊,大明的存粮能不能度过明年春荒都是问题,你这还有打吗?
他还想说话,身边孙承宗拉了他一把,小声开口。
“海战和陆战有些不同的。”
这边陈奇瑜和吴阿衡、洪承畴交换了一下文书,才起身缓缓开口。
“我们这里有两个方略,一急一缓。急就是强攻台南荷兰据点,使用围点打援的战术,争取重创荷兰人势力。缓就是钝刀子割肉,像刘阁老说的袭击荷兰人的贸易航线,来一艘船吃掉一艘。
急策能够快速迫使荷兰人退出台湾,但大规模战役,我军有失败风险。缓策能够同时实现我们锻炼海军的目的,缺点是长期消耗,荷兰人固然难受,我们总体开销持续投入也颇巨。”
朱慈炅满意点头。又看向坐在最后面的郑芝龙。
“郑卿,以你对荷兰人的了解,你觉得荷兰人会如何应对这两策?”
郑芝龙有点慌,也学陈奇瑜站了起来。
“回陛下。如果用急策,臣担心出动船只多了,荷兰人未必跟我们决战,他们在我大明收买了不少眼线的。或许他们也会攻我们的必救比如上海,臣听说他们一直有小船在上海外海游荡。
如果用缓策,臣担心荷兰人也会袭击我们的商船报复,荷兰人在日本的利益肯定赶不上我们刚兴起的商贸利益,这样互相偷袭,实际对他们更有利。
臣听说,荷兰人已经有人建议对我们抢先发难,袭击我们的商船,只不过他们内部争议也大,有人希望学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跟我们开展正常贸易的。”
会议室内一下沉默了,朱慈炅呵呵一笑。
“是哦,我们是瓷器,他们是瓦缸。诸卿,这是商人思维,不是治政思维。人家都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家可能都觉得我们是穿鞋的吧。
朕想告诉诸卿,西洋人东洋人都是一个德行,畏威而不怀德。如果我们始终抱着我们是瓷器的想法,而没有大不了从头再来的政治勇气,我们的事业永远都将一事无成。”(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