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一燝表示很失望,喝了一口茶,转头将自己的茶杯递给一旁的小太监。陈奇瑜、吴阿衡等人则暗暗舒了一口气,他们根本就没有去搞巴达维亚的准备。
王在晋无所谓,小小海盗而已,他并没有太放在心上。毛文龙也没有坚持,当兵想立功还是要看实力的,自己只能给儿子铺路,不可能抱着他跑。
秦良玉脸色一直很凝重,因为这会上谈的好多东西她根本不懂,有些地方名字她是听都没听过。
当然她暗暗感叹帝国之大的同时,也对中枢决策之难有了切身体会,小皇帝比她大孙子还小两岁呢。
朱慈炅才不觉得难呢,因为他的选择更多了,而且也培养官员的能力,基本上都是谈正事,好处不要太多。只不过,新六卫这群笨蛋,一到这种时候就变得不会说话了似的。
这天工院集议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人还是多,想法也多,分歧不少,很多观点或多或少总有有利的地方,让人私心好舍不得。
不过,取舍之道,朱慈炅大部分时候还是能理智决断的。就像今日王在晋的想法,画面太美不敢看啊。
到了此时,太阳才散发光芒,驱散大南京的迷雾天气。反正皇店司不断立起来的大烟囱,正在悄悄改变南京的气候,雾天多起来了。
南京的变化是日新月异的,可惜大明只有一个南京。这种变化对于习惯掌控一些的大明官员而言,非常难受,因为没有人能掌控得住了。
刘一燝算是适应这种放权管理模式相对较快的了,只有孙承宗思维转变不过来,老了老了居然觉得自己学识不够,知识面不足了。
工商的一大摊子事已经搞得他焦头烂额,偏偏他又是极有责任感,无论军事政治人事总想插一手,总觉得自己的选择才是最好的,每次都把自己搞得一肚子火气。
“陛下既然这么说,老臣以为,要打台湾也别玩什么花样了,干脆直接点。海船再多,也必须是要靠岸的,老夫也看过你们的情报,台湾岛上荷兰人不过几千人。
我们把士兵送到岛上去,把他们直接轰下海就行了。既然海船我们不如对方,那何必以短击长。”
新加入天工院军事参谋的倪嘉庆脖子缩了缩,偷偷看了看身边三人,因为最开始他也是这么想的,然后很快就被驳斥了一通。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是没有海权,就是一支没有补给的部队进攻一支随时补充的部队,不知道要死多少人,绝对是费力不讨好的事,甚至必然会失败。
大明已经觉醒了海权意识,孙承宗的想法依然是陆权思维。不过他是阁老,陈奇瑜、吴阿衡、洪承畴三人不能像怼倪嘉庆一样怼孙阁老。
反倒是洪承畴认真的想了一下,开口道:
“孙阁老这个说法不错,荷兰人虽然在台湾有据点,但他们并没有控制住台湾水道,我们是可以先投送陆军上岛的。
而一旦陆军开始攻打荷兰人据点,荷兰人的海船必然要支援,此时在台湾近海我们就可以使用我们的小船,对荷兰船只发挥出我们船多的优势。
这就是我们先前所说的围点打援。不过,皇上提到了移民,我们也有能力实现不用那么多粮草的缓攻,我们可以在台湾岛上屯田推进,挤压荷兰人的空间,最终把他们推下海。
只要台湾岛上有了收成,甚至不需要额外的钱粮,花费会大幅度降低,只不过时间可能会拖延数年。”
陈奇瑜立即点头表示首肯,只有倪嘉庆有点风中凌乱,不是,当初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怎么换孙阁老就不一样了。
傅宗龙和喻安性听到洪承畴的意见后就开始交头接耳,小声讨论。武将这边,张名振写了张纸条也在诸将间传递。
一直努力听取众人讨论的秦良玉终于到了自己熟悉的部分,从她的感觉来说有些不对。
“陛下,末将也有点看法。自古军争以争先胜,末将觉得这位大人说的缓攻不是好主意。行缓攻策者从来是弱者,谓之以拖待变。
末将听诸位大人的意思,我大明在沿海是有优势的,属于强者一方,却行弱者之策,末将以为不妥。盖因,势变非止在敌,亦在我。若有优势,但速化为胜势,这是末将一点浅见。”
朱慈炅见到秦良玉发话就是心中大喜,这老太婆入朕彀中矣。
但听着听着就感觉不对,朱慈炅是学过《论持久战》的,说实话,有点迷信的地步了,他其实也倾向于用国力碾压的局面,至少不败。
但秦良玉说军争以争先胜,换个人朱慈炅要吐他一口唾沫,秦良玉的意见他却不得不重视。是啊,势在变,如今大明天下的局势更是一日三变。
洪承畴的战术不就是孙承宗堡垒推进战术的变种吗,实际上拼的是一种消耗。大明的敌人不只荷兰,内外皆困,看起来损耗小,说不定会和历史上的辽东一样,全部给荷兰人做了嫁衣。
朱慈炅听进去了,对洪承畴心中顿时又有了怀疑,将君王多疑的毛病发扬光大了。
洪承畴也绝想不到本来已经颇得圣心的前程会因为一句话而产生变数,皇帝从来不好伺候,哪怕五岁天子也不例外。
朱慈炅脸上露出微笑,对秦良玉点头致意。
“秦卿的想法朕已经明了。诸卿,刘先生可只答应了半年的粮食啊,而且朕还是希望你们能多努力努力,不要把这多粮食都耗光了。能省一点是一点,天下还有很多人等这一口吃食救命呢。”
好了,讨论了半天,孙承宗和王在晋还差点动手,于是又回归到最开始的急策。
从古至今就是这样的,最初方案总是有毛病,不停的改啊改啊,最后大老板拍板,我还是觉得第一版方案最好。
陈奇瑜只好又开口,补充完整他的急策,实际上这已经是天工院参谋的集体决策,他们已经讨论比较过的了。
吴阿衡和洪承畴也相继补充,喻安性刷了下存在感,追问一些细节和担忧,然后就一起等待圣裁了。
刘一燝已经收拾茶杯文书,准备单独跟朱慈炅讨论一下山西的破事,反正大明除了朱慈炅,没有人太把海盗当回事。
朱慈炅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炭笔沙沙声在会议室内响起,香炉青烟飘到孙承宗花白的胡须上。朱慈炅神色中不见犹豫,停笔就开口。
“既然已经决定要动干戈,清剿海盗就不能只针对刘香。朕意,全国备倭所、沿海诸卫和昭武卫海军同步集体出动,清查沿海海盗。
第一、天工院与兵部、户部联合设立一个船只管理所,将大明所有商船、渔船、战船纳入统一管理,按照百料下、千料下和千料上设立三级管理规则。
统一悬挂大明日月认旗,按所属地域和船只性质编排序号。如操江编为江武乙0001,皇店司航运编为皇商运乙0001,海军编为昭武武甲0001,昭武渔乙0001等。
此后,在大明海域,未悬挂大明认旗船只,大明海军和巡检船只等武装船只可以直接将其击沉,查验。无认旗船只不在规定港口靠岸,也直接认定为海盗船只,直接攻击。
第二、此次作战,按照参谋院方案施行。刘香海盗势力交由广东总兵李若琏负责,郑芝凤部入粤海支援,沈世魁部负责福建外海,蓝守素部负责浙江外海,沈寿崇部组织台湾登陆战,张名振部负责台海近海支援。
那个弗雷既然来了,下午就安排他来见朕吧。诸卿还有没有意见?”
这第一根本没有和大家讨论过,但没有人敢有意见。最外围的郑芝龙手一抖,茶杯差点落地。这认旗制度,不就是断了走私的活路?
他绝对想不到,这个政策也有他的启发。(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