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后的朱慈炅第一时间就召见了李承芳,只有两个人坐在院中。
“朕的用度还没有超过五百万吧,你不是说五百万以内没有问题吗?”朱慈炅翻阅着李承芳带来的七月财报,小脸上尽是不高兴。
“陛下息怒。徐州是没有超过五百万,但陛下不是要去河南吗?奴婢怕。”李承芳一脸老实模样,让朱慈炅无话可说。
曹化淳之后,朱慈炅有三个执掌皇店司的候选人,王应朝、王之心、李承芳。
执掌皇店司北方事务的王应朝和曹化淳一脉相承,最先被排除。而且王应朝是南方人,长期掌管织造,和江南商人联系太紧密了。
王之心是皇店司最早的掌门人,不过他那时的皇店司只有皇四店,王之心忠诚没有问题,这些年也锻炼出来了一点能力,但人太年轻,不够稳重。
权衡之下,朱慈炅选择相对冷门的李承芳。曹化淳和王之心更擅长的是综合管理,王应朝更倾向于商业营销,李承芳则是金融财务方面比较出挑。
其实朱慈炅还有一个人,曾经当过皇店司总监的李继周。他是朱慈炅的东宫六典之一,忠诚在线。可不是朱慈炅的身边人就一定能成才,当初被依仗的李继周,已经泯然于众了。
东宫六典中,方正化和邱致中的能力也很普通,但他们不会捅篓子,勉强能够胜任。李继周一掌权,能力不怎么样,行事却非常酷烈,关键位置,朱慈炅不敢用他了。
李承芳并不是潜邸太监,在内廷的地位开始也不高,他是完全凭借自身能力出头的。
朱慈炅已经在位五年多了,他不可能始终再依靠潜邸的一帮人,所以对于李承芳,朱慈炅还是给与了同潜邸亲信一样的待遇,甚至有时还持以尊重。
“朕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当时就是一个突然的想法,然后就觉得必须要去了。朕主要是去恢复社会治安和基层治理的,需要用钱的地方当然有,但不会像徐州这样。
皇店司可以挤出多少预算?你放心,朝廷肯定还要承担一部分的。”
李承芳不知道,朱慈炅很少这样说软话,打死都不会认错的人,能这样说已经算是低头了。可李承芳一脸无奈苦笑。
“皇爷,别指望外朝了。大司徒都亲自堵了奴婢三次门了,非要让奴婢把下半年的盐税提前交了。奴婢跟他商量了几次,只敢应承一半,如果不是朝廷要发钞票,奴婢一半都不想拿。”
朱慈炅愣了一下,有些意外。
大明盐税在魏忠贤时期,在“崔太仓”帮助下曾经搞到过峰值,五百万两,按照重启经济学,就是一千五百万银元。当然,他们跟天启爸爸没有报这么多,只有一半,二百五十万两。
朱慈炅到南京后,皇店司附属的大明盐业就狠狠教育了大明士大夫,什么叫“官山海”,光是淮盐,当年就收入千万银元,朱慈炅按照四六分给外朝交税的,也就是六百万银元。
大明盐业后来完全垄断了全国所有盐场,包括四川的井盐,江西的矿盐,反正除了大明盐业,谁都不许产盐。
他们还在广东、广南、福建开辟新盐场,产量严重过剩,直接消灭了传统意义上的私盐。当然,有盐户不去大明盐业做工,自己偷偷煮的私盐还是存在的。
可朝廷都不用理会,这种私盐质量差,成本老贵,最终结果就是搞来自己一家人吃,可以吃几辈子,没有盐贩子会要。
朱慈炅做到了盐业官山海,但因为便宜,其实也没有提高多少盐税,朝廷一年只有一千万银元,皇店司获利八百万左右,只有一个好处,稳定。
不过,大明盐商都是精明人,他们居然开始搞外销了,朝鲜、日本、琉球、暹罗、渤泥、南洋甚至是洪歹极都吃的是朱慈炅的盐,因为大明纸盐才是上等人吃的盐。
皇店司上交户部的盐税是半年一结,每年五月三十,十二月十五准时转账。才两个月时间,五百万就没了?户部在搞什么名堂?
“户部最近有什么大动作吗?”
李承芳摇了摇头
“收购秋粮,和皇店司抢生意。他们算出来现在秋粮便宜,明年估计要涨,所以就想赚一笔。可惜,他们可以调用的本钱又不够,所以就把主意打到了奴婢身上。
奴婢主要是考虑户部如果没有钱,钞票发行可能要受影响,所以转了他们三百万。”
朱慈炅翻账本的手停顿了一下,叹了口气。
“谷贱伤农啊,杨一鹏太短视了,但这个事,朕也不好出面,随他们吧。再加八百万银元,皇店司没有问题吧?”
李承芳摇头。
“皇爷饶命。原定的毛纺厂扩建才进行到一半,陛下又说徐州这边要修房屋,这些都涉及到大量人工用度,建厂花费不大,但皇爷说工钱不能拖,奴婢必须要留够工钱。
农具这边也是大量租借,一直在亏钱,奴婢知道这对国家有利,但皇店司完全补贴,我们也承受不起。
五百万已经是皇店司的极限。除非那个新式火药的研究停了,上个月死了上百人,光是抚恤和安置,都花了上万。
玄武湖那边也说,这个项目完全没有基础,完全靠找材料一件件的试,纯粹是碰运气,不知道要多久。每年两、三百万,太浪费了。”
李承芳说了一大堆,朱慈炅低头翻阅账册,工钱、抚恤、租借、运输等等,每一项都在涨。但他并没有太放在心上,接过李承芳的话头。
“不是已经从石炭里分离了新的液体了吗?这个项目就是个由头,帮助认识了解更多矿物属性的,或许达到目标很远,但沿途都是收获。
研究就是这样的,别停,老徐、王徵他们都不懂,朕还希望他们能顺便研究出新肥料呢。宋应星就说那个红色粉肥效果不错,让朕取名字,你们能不能量产?”
李承芳连忙拒绝。
“不行,原料是采珠女从海底弄上来的,没法量产。”
朱慈炅点点头。
“那就找找这种粉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在起作用,尽量找替代品。”
李承芳有些气馁,朱慈炅越说越远就是不提钱,他只好先应承。
“奴婢明白。”
朱慈炅当然注意到他的表情,只好回到财务话题。
“银行能借吗?”
李承芳飞快摇头。
“陛下,您现在用的钱其实就是银行借的,再多要出问题的,皇店司的借款已经超过盈余了。”
朱慈炅合上账册,站起理了下衣袍,又慢慢坐回石凳。
“你的经理们怎么说?”
李承芳也坐正了。
“重型工业的蒲晋昌建议,找皇家集团公司拆借八百万,今年他们的海船交付了不少,利润非常惊人。”
朱慈炅眼睛一亮。
“对哦,这帮王爷们又有钱了,借。既然开口了,就别太小气,先借两千万。凭什么只花朕的钱!还有吗?”
李承芳却摇摇头。
“皇爷,王爷们防着你一手呢。奴婢都怀疑皇店司有内鬼,我们刚开完会。王爷们就提前分红,疯狂购买京师重建国债,这会,怕是陛下亲自开口都借不到多少钱了。”
“岂有此理!”朱慈炅大怒,拍了下账册。“算了,国债其实也是借了,只不过这个要还。”
李承芳对朱慈炅还没借到就想着不还的行为不敢置喙,继续道。
“财务审计的章敬身建议,陛下的行程可以稍微慢一点,皇店司可以有部分回款提供给陛下支用。不过,银行的欠款,我们要延期。”
朱慈炅眉头微微皱了下。
“多慢?”
李承芳张嘴。
“最少一年。”
朱慈炅犹豫了,自己在外面晃悠一年,也就皇店司的人想得出来,朝堂上谁提谁被喷死。但这还真的是一个解法,确实是自己行事太急了,才给皇店司造成巨大的财务压力。
朱慈炅沉思良久,揉了揉额头。
“钞票什么时候发?”
李承芳回答很快。
“杨总理他们就在奴婢后面,估计明天就能到徐州,票样、发行时间都需要陛下定夺,不过,大家普遍觉得陛下万寿节发行最合适。”
朱慈炅点头。
“超发百分之二十,只许你一人知道。”(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