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几个中军大将和参谋,朱慈炅依然在看着舆图上河南地界那一个个黑色的匪点。他觉得自己比五叔强的地方,就是他看到了这些燎原星火,没有在乾清宫里听人说天下太平。
陕西的事证明了,大明一开始是有能力把流寇压下去,流寇在军事上根本就不堪一击,祖大寿一个人就平定了高迎祥,而政治上,只要真实的给百姓一点吃的就行。
李自成、张献忠、罗汝才到现在都还悄无声息,朱慈炅都不知道自己是觉得现在就挺好,还是期待他们出现了。
“九德,你知道王自用、王子顺、贺飞虎他们在哪吗?”
今晚守在朱慈炅身边的太监是卢九德和汪若誉,朱慈炅一出南京,乾清宫的排班就乱了。
邱致中、王坤都离开过行在,高起潜、胡承诏更是基本在外,只有方正化、谭进几乎日日昼夜值守。今天朱慈炅给方谭二人放假了,允许他们到商丘附近游玩两天。
卢汪两个都很年轻,汪若誉就是一练武的,朱慈炅觉得他不思进取,已经懒得管他了。但卢九德很上进,兵事熟练绝对没有问题,管理能力也在提高,朱慈炅觉得这丫当个千户绝对没问题,距离他的偶像郑和还远得很。
朱慈炅突然发问,让卢九德很懵,这三个名字他听都没有听过。
“皇爷,他们干什么的?奴婢要查查。”
朱慈炅一下就不高兴了,你丫的还反问朕了?算了,王坤毕竟只有一个。
“王嘉胤的手下,王嘉胤当年应该给他们弄过獬豸卫的身份。王嘉胤死后,把他们具体安排在什么地方,没有人报给朕。你查吧。”
卢九德更慌,王嘉胤他知道,但王嘉胤到死也不过追封了一个小小千户,他的手下在哪,不好找了啊。行在又不是南京,资料很缺的。
“奴婢明白了,奴婢这就去查。”
说完就跑出书房,边走还边掰手指,自言自语:“王自用、王子顺、贺飞胡。”
朱慈炅看着他的背影,眨了眨眼睛。不是,哥们,大晚上的你怎么查?还有,你把朕晾在这里算怎么回事?
算了,不生气,朕也该睡觉了。白天不觉得,晚上是真降温了啊,还是被窝里暖和。
回到卧室,房袖看朱慈炅身边只跟了一汪若誉,有点意外,还有些抱怨。
“汪公公,今晚内侍没人吗?怎么不通知我这边派宫女?皇上要洗澡吗?”
朱慈炅连忙摇头。
“算了,冷。”
汪若誉觉得无辜,卢九德才是今晚领班,这家伙直接跑了,我都没有反应过来。他一言不发站到门口,他最熟悉的还是门卫工作,往皇上身边凑,是需要学问的,还是多学谭公公吧。
卧室里有地毯,还烧着炭,点着香,十分暖和舒适,但朱慈炅还是提醒了一下,
“注意通风啊,这炭火别把活气烧没了。”
守在炭炉边的黄媖抬头。
“皇爷,我们盯着呢,不会着火的。”
朱慈炅笑了笑,“那就好。”刚坐到床头,程月秀又递上一本文书。
“刘先生送来的,当时皇爷在见几位将军。他说是什么南京票样和农技指导培训方案,反正他说皇爷知道。”
朱慈炅瞬间打起精神,南京票样当然是钞票的最终定版,这是大明金融领域的大事。农技更是重要,甚至这个才是关乎生死的大事。
朱慈炅任命了孙元化担任抗旱工程农业组的行政主管,宋应星负责生产技术、傅山负责农药研究、黄蘅若负责肥料研究,陈子龙负责作物研究。
其中,孙元化和陈子龙皆是徐光启学生,陈子龙甚至因为苏州反诗一案,被判铁场劳役五年,这家伙有点死不悔改,没有减刑,但也快到期了。
孙元化推荐,朱慈炅自然允许试试,反正这个新机构没有正式编制,里面还有不少跟随过高起潜的农业太监。
黄蘅若算是黄立极最有出息的儿子,既然黄家要搞肥料,朱慈炅不介意给资源。这份人情不大,却足以笼络人心。
皇帝重情,对于“忠臣”绝对不是用完就扔,哪怕老了,后人也继承。这份任命一下,黄立极养老都闲不住了。
他向朱慈炅推荐了一些人才,而且非常公允地将各人优劣一并写明,不是单纯的说好话求职位。甚至他来信还准备写书,专门给朱慈炅看的内阁治政经验。
就算是刘泽深看到黄蘅若的名字都充满感叹,可惜他的孙子才十多岁,但是他相信朱慈炅不会忘,就算辛苦,也感觉未来有奔头。
刘鸿训的大儿子直接出任苏州同知,黄蘅若又直接加入行在关键部门,阁老们心思都要变了。反例也不是没有,张瑞图的儿子还在蹲大牢,李国普的后人无人问津,韩爌无后。
张瑞图的确是朱慈炅的老师,但心思很不纯,朱慈炅堂弟朱慈烺不住信王府反而住在慈宁宫,就是他一手策划的政绩。
如果朱慈炅真的无后,或许张瑞图算得上眼光深远。但朱慈炅的儿子出生那一刻,朱慈烺可能没事,张瑞图的家族绝对要被怀恨。
李国普在朱慈炅继位时站队错误,他的时间太短,自然被无视。而韩爌,根本就不是重启内阁成员,他跟朱慈炅只有仇。
眼前的文书其实是孙元化的上任报告,他也想像搞水利的张国维一样,要国子监学生,要中学生。
唉,没有那么多人啊,搞水利有名,但是搞农业,在大明没啥利可图。算了,也是一份前途,你们自己招吧。
孙元化想印农业简易图册。此事该办,也确实紧迫。只是说来说去,不如直接写:“皇上,打钱。”朱慈炅看得头疼,终究还是批了。
这都是正常支出啊,刘泽深怎么会把这个文书转给朕?南京在卡他的经费调动权限?他没钱,所以要走内廷的账?朱慈炅更晕,脑袋里只有四个字:隔空内斗。
刘泽深也不是好鸟,打搅到朕休息了。朱慈炅又翻了翻南京的票样,七色彩印,特种纸张,七十二种防伪暗记。乖乖,脑洞真大,佩服佩服。
迷迷糊糊的,朱慈炅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夜风呜咽,窗纸如轻鼓,远处似有犬吠,随即被夜色吞没。
直到半夜,铳声骤然响起,箭矢破空,兵甲铿锵,火光冲天。中原豪杰,可不是江东鼠辈。(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