嵬名阿吴在山谷口看见了,原本狂喜的神色,化作了崩溃。
满脸的不可置信,还有无法理解。
他看见的不是水师登岸的过程,是结果。
河滩上,密密麻麻泊着战船,岸上青龙旗翻卷,铁鹞军后阵惨叫连天。
副将在旁边喊着什么,他听不清。
耳朵里只剩水师号角,还有坠马的闷响。
混蛋啊!
这群人到底从哪里冒出来的?
大明国的水师?
居然会从无定河冒出来?
从他们的屁股后面,直接来了一个背刺!
可是之前的探查怎么说的?
河上没有船。
斥候沿河搜了八里,这些人到底从哪儿冒出来的?
一个念头闪过……上游伏击?
中线渡口?
时间不对。
除非,他们从一开始就不在这片河段!
此刻就像是一盆冰水浇透脊梁。
不是怕。
是一种他打了三十年仗从没尝过的滋味……明明已经胜局就在眼前,明明把明军阵线压弯了腰,再冲一轮就能摧垮帅旗……然后背后捅进来一千五百人。
开特么的什么玩笑!
这从河后面冒出来的人,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收拢铁鹞军!”他嗓子发颤,声音冰冷无比,“往谷口收!”
号声尖锐急促,在山谷里回荡。
但铁鹞军收不回来了。
这样的场景,加上环绕的大雾,战场前方的戏码兵马,想的是马上到手的战功,疯了一样的往前顶!
后方白雾一片,哪里知道,或者根本看不清楚,后面竟然还有什么大明国的援军!
从中冒出来的一群杀神!
等到杀近了,一切都迟了!
那是人仰马翻,后背遭遇反杀!
前后夹击,骑兵挤在塬面上,马肚子贴着马肚子,长枪捅不出去,战马被渔叉钩倒就再也站不起来。
穿重甲的骑兵摔在地上,被自己战马踩死的,比被砍死的还多。
最可怕的,还是一处靠水湾的位置,居然有一艘大船,朝西夏军阵最密集的位置,猛烈喷吐出火舌!
“轰隆隆!”
“轰隆隆!”
暴力的火炮,朝着人群宣泄怒火,每炸过一个地方,就是尸横遍野,断肢横飞,一片混乱。
原本完整的阵型,很快便炸成一个个坑坑洼洼。
大明国的中军开始反扑,一下子开始突进,更是打破了西夏人的预料。
“杀!杀!杀!”
“为了大明!为了皇帝陛下!”
“杀光他们!”
“援军来了!”
……
原本占优的西夏国军队,骤然形势逆转,场面大变,着实不同。
如果说之前的明国军队,摇摇欲坠,那么现在的西夏国军队,则是在前后夹击之下,已有分崩离析,逐个切割的姿态!
西夏军危也!
副将冲过来,满脸汗泥,声音发抖:“将军,退路被封了!
水师切了谷口东侧,太窄,铁鹞过不去!”
嵬名阿吴没吭声。
他盯着战场,盯着青龙旗从背后合围,盯着铁鹞楔形阵被压扁、压碎。
他的嘴角,还保持着刚才咧开的弧度,僵在脸上,忘了收。
副将看着他,从没见过他这副表情。
韩世忠眯着眼睛,盾墙后面看见了青龙旗。
刀往前一指。
“全军出击!反攻。”
鼓声变了……从守阵切到冲锋,三短一长,震得地面发颤。
明军圆阵往外炸开。
前一瞬还在盾牌后死撑的兵,这一刻眼里全换了光。
关胜上了第三匹马。
前两匹都死了,这匹是从亲兵手里接的,鞍上还有别人的血。青龙偃月刀卷了刃,刀身遍布豁口,握刀的手却纹丝不动。
重骑在他身后列阵,每匹马都在喘粗气,每个人身上都带伤。
“重骑。”关胜举刀,“铁鹞军,嵬名阿吴。拿下他!”
不是击溃,不是打退,是杀。
蹄声踏碎泥土。
重骑兵从阵前冲出,直扑铁鹞残阵。
关胜一马当先,青龙偃月刀划开薄雾。
他看见了嵬名阿吴的帅旗,看见了谷口那个拼命收拢残兵的身影。
“嵬名阿吴!”这一声吼如同惊雷,铁鹞军前排几个骑兵下意识勒马,战马惊得前蹄腾空。
石宝的陷阵营也在动。
他的流星锤只剩半截铁链,缠在手上三圈,一锤砸碎一个银州兵的面门,声都不吭。
另外半截,断在某个铁鹞骑兵的铠甲里,连他自己都忘了是几时断的。
他踹开面前尸体朝银州守军冲,山士奇、唐斌左右相随。
三个人三把刀,齐刷刷捅进银州军碎裂的阵心。
“退!快退!”银州都尉挥刀嘶喊,嗓子已经渗出血。
退不了。
童家兄弟封了城门,阮小七切了谷口,韩世忠的圆阵从正面反推。
四面合围。
喊到第三声,童猛长刀从他肩头劈下来,把后面的话全劈没了。
徐猛子从右翼压出去。
禁军盾墙变撞墙,盾顶在前,人推着盾跑。
西夏兵被撞翻,后面的短矛跟着捅。徐猛子走在最前面,刀拖在身后,尖子在泥地上划出一条线。
孙安从铁鹞尸体旁捡了根长矛,比画戟轻,抡着不称手,捅人却一样好使。
卞祥左袖浸透了血,弯刀握在右手,刃口全是豁口,砍出去依然带着风。
岳飞从破辎重车后站起来。
左臂垂在身侧抬不起来了,右手握短刀。
身后六十余近卫骑兵全站了起来,看着他。
“杀。”
六十骑冲了出去。
西夏军溃了。
不是撤退,是溃。
三面合围,铁鹞军被压在塬面上捶,银州守军被切成几截。
有人往山上跑,跑到半坡,被庞万春的箭钉在地上。
有人跳河,跳下去被水师快船堵回来。
有人扔了兵器跪地,头埋进泥里,肩膀一抽一抽地耸。
嵬名保忠在溃兵中往回冲。
身边不到二十亲兵,簇拥着他朝城门狂奔。
只要回了城,关上城门,守住城墙,就还有机会。
他冲到了城门口。
门还开着,吊桥没拉。
他踢马往里冲。
然后他看见了关胜。
青龙偃月刀横在城门洞里,血沿着刃口往下淌。
关胜堵住整个门洞。
嵬名保忠勒马,战马嘶鸣着扬蹄。
他回头,溃兵在身后被截杀。
转回来,关胜仍然不动。
嵬名保忠手按刀柄,没有退路了。关胜没报名姓,没喊阵前通名,只是举刀。
青龙偃月刀高举过顶,城门洞的暗光里,刀锋寒得出奇。
...........(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