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事朱由校心里也清楚,毕竟自他登基以来,先是于京师举行阅兵,震慑朝野内外;后又御驾亲征,率大军犁庭扫穴、平定辽东,扬大明国威于四方
再加上《大明日报》广为传扬,朝野上下无不知晓朝廷威势日盛、国力日强。
那些心怀异心的西南土司,得知这般情势,暂时收敛锋芒、假意遵纪守法,倒也不足为奇。
朱由校轻咳一声,顺势岔开方才那点尴尬,神色一沉,
“那对于朱燮元所奏,请于西南大力推进改土归流一事,诸位阁老究竟是何看法?不必有所顾忌,尽可畅所欲言。”
这次,袁可立倒没有半分犹豫,连忙上前一步,沉声回奏:
“陛下,我大明西南之地,幅员万里,今日之盛,远迈宋唐。然自洪武以来,虽设三宣六慰以羁縻诸夷,然百余年间,朝廷威令日渐衰微,各地土司趁机坐大成势、割据一方。”
“彼辈割据一方,拥兵自雄,形同国中之国,不纳额赋,不听调遣,私设刑狱,擅断生杀;更有甚者,彼此攻伐,屠戮边民、劫掠商旅,致使地方不宁,王化难及。”
听到这里,王象乾也是叹了一口气,颇有些痛心,“袁阁老所言极是!”
“三宣六慰故地,本为我朝西南藩屏,是朝廷经略南洋、震慑边夷的重要门户,如今却多沦于缅人、土酋之手,或名存实亡,或彻底割裂于大明版图之外。皆因朝廷久持绥靖,步步退让,致边疆日蹙,威信扫地!”
“故而,推行改土归流,废世袭土官,设朝廷流官,整饬吏治,清查田亩,编户齐民,实乃大势所趋,亦是固边安民、经略西南的长远之策,对此,内阁并无异议。”
袁可立看着朱由校,顿了顿,语气颇有些凝重:“陛下,臣等所深虑者,在于推行此事的时机。”
“西南之地,山高林密,瘴疠横行,道阻难行,各土司势力盘根错节,彼此联姻结盟,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便会引发大乱。”
“且眼下朝廷北征漠南,东伐倭寇,南拓南洋,三线用兵,大军远征在外,粮秣军械耗费颇大。若此时在西南大举推行改土归流,恐引发土司叛乱,朝廷东西南北数线受敌,纵然国力强盛,亦恐疲于应付,陷入被动。”
“因此,内阁初议,认为此事或可缓行,待漠南、倭国战事告一段落,再徐徐图之,方为万全。”
朱由校静静听着,神色未变,心中却颇为满意。
不得不说,他亲手挑选的这几位阁臣,皆是有风骨、有远见之人,并非一味畏战不前、苟安度日之辈,既能看清改土归流的大势,亦能考量其中利弊,实属难得。
但改土归流这件事,他早已下定决心,必须持之以恒、出以重拳,绝不能心慈手软、半途而废。
对付西南这些世代割据、桀骜不驯的土司,不把他们打疼、打怕,他们又怎么会乖乖配合、俯首归顺?
一味的怀柔、缓进,从来都换不来真心归顺,只会被其视为软弱可欺,反而助长其割据的野心。
在朱由校看来,西南诸土司之所以屡次作乱、桀骜不驯,除了缺钱,就是往日在西南的手段太过温和,杀得不够狠,打得不够疼,才让这些土司与外藩有了恃无恐、得寸进尺。
待袁可立话音落定,朱由校缓缓点头,
“既然诸位阁老也认为改土归流是利国利民的良策,朕亦是此意。”
“朱燮元能洞察时势,主动上奏请行,既敢上此奏章,可见是个有见地、有担当的。既然如此,那便放手让他去做,不必掣肘。”
“陛下,”李邦华几人面露忧色,还想进言,“非是臣等不信任朱巡抚,实在是西南情势复杂,三宣六慰周边外藩虎视眈眈,……”
“无妨。”朱由校挥手打断,语气斩钉截铁,“区区一些土司而已,何足惧哉?”
“若心存王化,朝廷自当厚待,授田赐爵,保其富贵;可若是执迷不悟、心存异志,敢反抗朝廷、作乱地方,觊觎大明疆土,必要之时,令大军犁庭扫穴,将其连根拔起,灭了便是!”
话音刚落,熊廷弼便大步上前一步,朗声道:“陛下圣断!臣附议!”
“臣以为,此事可先从西南永宁宣抚使奢崇明与贵州水西宣慰司同知安邦彦两人入手,杀鸡儆猴、以儆效尤!
此二人素来首鼠两端、犹豫不决,既忌惮朝廷威严,又不甘放弃割据之权,胸无大志、目光短浅,成不了什么大事。
朝廷若能示之以威、动之以武,速平此二獠,则足以西南诸夷,改土归流之事,阻力自当大减!”
他语气激昂,脸上难掩豪迈之色,
“大都督府在四川新练四师,兵六万余;云南五师,兵八万余;贵州亦有五万余精锐。再加上三地禁军、秦总兵麾下三万白杆兵精锐,西南三省合计有大军二十五万之众,个个都是兵精粮足、久经沙场的精锐。”
“区区土司,乌合之众,何足为惧?”
“哈哈哈!”朱由校放声大笑,语气中满是赞许与欣慰,“熊爱卿这番话,正合朕意!”
“自从辽东一战之后,朕倒是许久没有听到熊爱卿这般慷慨好战、意气风发之言了!看来我大明宁远侯,宝刀未老,锐气更胜当年啊!”
熊廷弼倒也不怯,朗声道:“陛下说笑了!往日国库空虚、兵弱粮缺,臣虽有心征战沙场、平定割据、收复失地,却苦于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无力回天。”
“如今国库充盈,我大明兵精粮足、甲坚器利,将士们求战之心炽热,而西南土司之患,迁延数朝,耗费国帑无数,扰攘边民不休。实为西南之毒瘤。
正当借此国势鼎盛之机,狠狠打一场,打出我大明在西南的赫赫天威,平定土司之乱、收回三宣六慰,此乃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之事!”
“说得好!功在当代,利在千秋!”朱由校重重一点头,霍然起身,目光灼灼,
“此事便这么定了!内阁即刻拟旨,准四川巡抚朱燮元所奏,授其全权,会同大都督府、云南巡抚、贵州巡抚等官,周密筹划、悉心部署,全力推进西南改土归流事宜!朝廷予以全力支持,许其便宜行事,不必事事奏请!”
“告诉朱燮元,对那些心存侥幸、负隅顽抗、阻挠朝廷大政者,勿存妇人之仁!勿以杀伐为忌,勿以强硬为忧!”
他目光扫过众臣,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二十万大军不够,那就调三十万;三十万不够,那就调五十万!西南之地,寸土必争,寸叛必诛!”
“还有三宣六慰之地,祖、父之世,尚奉我大明正朔,岁岁来朝。然朝廷昔日力有不逮,步步退让,致使管控日弛,几同弃土!此等教训,犹在眼前!
“朕今日在此明言:大明的土地,没有一寸是多余的!大明的疆土,不容分毫割裂!当年是怎么失去的,现在就要想办法怎么一寸不少地拿回来!”
“朕要告诉天下诸夷、万国藩邦一个道理:犯我大明天威者,无论远近,虽强必戮!侵我华夏疆土者,纵隔山海,亦必诛之!”
众臣见状,皆知陛下心意已决,只能躬身行礼,“臣等遵旨!”(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