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竖子无能!简直是蠢不可及!”
郑梉气得浑身发抖,胸膛剧烈起伏,厉声痛骂。
他虽不似其父常年征战,但也读过几本兵书,岂能不知“半渡而击”的道理?
明军登陆之际,立足未稳,阵型未成,正是出城突击、将其赶下河去的绝佳时机。
可城中守将竟无一人敢动,任由数千敌军从容登岸、列阵、布炮,如入无人之境!
“废物!全都是一群酒囊饭袋!”他拳头紧握,怒吼一声
“郑杜呢?郑杜死哪里去了?”
“大王!”
“我在!末将在这儿!”
话音未落,一道急促的身影匆匆奔来。
正是他的族弟,执掌升龙城全城防务的中军府左都督郑杜。
一路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盔甲都没穿戴整齐,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狼狈的副将。
显然,他也是被突如其来的警报从睡梦中惊醒,仓促赶来。
“大王,末将已下令各门紧闭,严守待命,并已派快马出城,急调城外几处营寨的兵马火速回援……”郑杜一边擦汗一边急声道。
“严守?现在才想起严守?”
郑梉猛地转身,指着城外的明军,脸色铁青,语气中满是斥责与失望,
“敌人都大摇大摆登岸列阵了!你身为中军都督,总领城防,竟比本王来得还迟!平日里操练兵马、整备防务,莫非都是做给本王看的吗?”
郑杜慌忙跪地请罪,额头冒汗:
“大王恕罪!实在是变故突然,我也是刚刚接获急报,即刻便披甲赶来,实属措手不及!”
郑梉看着族弟狼狈惶恐的样子,胸中怒火更炽,但眼下大敌当前,实非追究之时。
城外明军已成合围之势,当务之急是守住升龙。
他强压下杀人的冲动,深吸一口气,指着城外列阵的明军,急促问道: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你看城外明军虽已列阵,但毕竟人少,且背水而立。可否抽调一支精锐,趁其阵脚未稳,出城冲杀一阵,不求全歼,但求挫其锐气,最好能将他们赶下河去!”
郑杜被吼得额头冒汗,连忙起身探头,凝神望向码头之外。
只见明军登陆部队虽仅四五千之数,却军容严整、进退有度。
火铳手已然列成数排,严阵以待,更有数十门重型火炮被迅速架设在阵地前,黑洞洞的炮口冷冷地指向城门方向,看得他心底阵阵发寒。
他心里再清楚不过,他手下兵马虽有两万,但久疏战阵,平日多用于弹压地方、维持秩序,真正见过血、打过硬仗的,十不存一。
让他们守城,尚可依仗高墙苟安,若是贸然出城野战,那无异于驱羊入虎口。
恐怕还未接近明军阵地,就会被明军的火铳和火炮打得溃不成军。
望着那寒光森冷的火炮,郑杜咽了口唾沫,脸上肌肉抽搐,露出极为难的神色:
“大王,非是末将怯战畏敌。只是……您看,明军阵列已成,火器森严,此刻出城,正中其下怀。我军骑兵稀少,步卒贸然冲击,必遭其铳炮攒射,恐怕……恐怕未及接战,便已伤亡惨重,徒损兵力,于守城无益啊!””
郑梉何尝看不出城外明军阵势严整?只是有些不甘心。
他压下心头的怒火,死死盯着郑杜,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问:
“你给本王交个底,以你之见,就凭眼下城内这两万人,这升龙城……守得住吗?”
郑杜看着兄长眼中那从未有过的惊惶,心头猛地一紧。
他虽然是郑梉的族弟,但能坐到中军府左都督的位置,可不是光靠裙带关系,早年也曾领兵戍边,打过几场硬仗。
看着城外明军的火炮与严整的阵型,他心中也有些没底,但此刻若是直言守不住,王兄定会当场迁怒于他,性命难保。
于是,他只得强撑心神,挺直腰板,强作镇定的拍了拍胸甲:
“王兄尽管放心!明军远道而来,不过数千疲兵,所恃者,唯火器犀利、骤然而至,乱我军心而已!”
“我升龙城高墙厚,内有精兵两万,粮草充足,箭矢火药齐备!只要我等上下一心,凭城固守,耗也能耗死他们!”
“待四方勤王兵至,我定当率军出城,将这些不知死活的明狗赶下河去,为王兄,为安南,雪此奇耻大辱!”
看着郑杜胸有成竹的模样,郑梉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
是啊,明军再厉害,终究兵力单薄。
自己在升龙经营多年,岂是区区数千孤军便能轻易攻破的?
“好!”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用力拍了拍郑杜的肩膀,
“城防军务,就全权托付给你了!整顿兵马,安抚士卒,死守四门,寸土不让!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升龙城,就靠你了!若有闪失,你我兄弟,便是安南千古罪人!”
“末将遵命!定死守王城,绝不让明军越雷池半步!”
郑杜躬身领命,即刻转身下城,调度兵马布防。
只是他转身的刹那,眼底那一抹深藏的慌乱与心虚,却终究难以掩饰。
他嘴上说得豪气万丈,心底却清明如镜:
面对横扫南洋、战力碾压的明军,他这两万未经硬仗、军心浮动的安南守军,能否守住升龙城,他自己,根本没有把握。
城墙上,安南士兵依旧慌乱奔走,搬运箭矢、火药、滚木擂石。
只因郑梉亲临城头坐镇,混乱的场面才稍稍收敛,勉强有了几分秩序。
郑梉亲自巡城一圈,目光扫过城外杀气腾腾的明军阵列,深知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城头终究凶险。
他叮嘱诸将严加防守,便转身下城,返回郑王府。
眼下大军压境,城内人心惶惶,他一边要稳住朝局,另一方面……还要派人盯紧皇城里的那位黎王。
大明兵临城下,难保不会有人起别样心思。(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