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的廊下，努尔·贾汉站在阴影里，脸上的温柔荡然无存，只剩一片冰寒。
她扫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内侍，声音冷得像冰：“本宫早就吩咐过，陛下休憩时，天塌下来也不许惊扰！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不经过本宫同意，就直接把战报送到陛下面前？”
内侍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娘娘饶命！奴才……奴才是见军情紧急，怕耽误了大事……”
“大事？”努尔·贾汉冷笑一声，“这天底下，还有比惊扰圣驾更大的事？”
她抬了抬下巴，对身旁的侍卫吩咐：“拖下去，鞭笞至死。让这阿格拉宫殿中的下人们都知道知道规矩。”
“殿下饶命！皇后殿下 ——！”
惨叫声顺着廊柱渐渐远去，檐下重归死寂。
努尔·贾汉整理了一下纱丽的褶皱，将战报收进袖中，脸上重新挂起从容的神色，缓步走向偏殿。
不多时，当朝宰相，也是皇后的弟弟阿萨夫汗便匆匆赶到了努尔·贾汉的寝宫偏殿。
屏退左右，殿内只剩姐弟二人时，阿萨夫汗才压低声音开口：“姐姐，情况如何？陛下那边……”
“那老不死的已经睡了！”努尔·贾汉将战报扔在案上，语气平淡，“他下了口谕，此事交由你我全权处置，让我们务必把明国人赶下海去。”
阿萨夫汗拿起战报匆匆扫了一遍，眉头紧锁：“情况比预想的要糟！明国先锋不过几千人，一日就破了胡格利，拉伊家族满门被诛，当地督军战死。”
“如今明军主力更是尽数登陆，八万大军屯驻胡格利，四面出击，孟加拉东南半边，基本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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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尔·贾汉指尖嵌着宝石的护甲轻轻敲着桌面，美艳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阴鸷得吓人：
“马哈巴特汗呢？他不是号称战神吗？身为孟加拉总督，节制一省军政，明人都打到家门口了，他却连几座城池都守不住？”
“娘娘忘了？” 阿萨夫汗苦笑一声，“您当初把他贬去孟加拉，本就是为了削他兵权。他手里能直接调动的嫡系部队本就不多，剩下的都是各邦的私兵，各家各怀鬼胎，哪肯拼命。”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几分：“再者……明军火器确实厉害！战报上说，他们的舰炮能把整段城墙炸塌，那胡格利城也算坚城，城内守军更是倍于明军，结果连一天都没撑住。”
努尔·贾汉沉默片刻，忽然冷笑一声：“也好。”
阿萨夫汗一愣：“娘娘的意思是？”
“马哈巴特・汗向来不服本宫管束，仗着自己打过几场胜仗便目中无人。到了孟加拉更是暗中勾结土邦，拥兵自重，早就成了我等心腹之患。”
努尔·贾汉看着战报，语气里带着一丝狠厉，“还有那十二家土邦领主，号称什么联盟，阳奉阴违，年年拖欠赋税，也不是什么安分的东西。”
她抬眼看向阿萨夫汗，缓缓道：“明国人远道而来，粮草不济，定然急于求战。正好下严旨给马哈巴特汗，令他即刻整军反攻，死守达卡，半步不许退，借明国人的手，削弱他的实力。”
“借刀杀人……”阿萨夫汗沉吟着点头，“娘娘高见！只是……万一马哈巴特汗撑不住，被明国人真拿下整个孟加拉，该如何是好？”
“自然不能全指望他！”努尔·贾汉微微一笑，话锋一转，“明军八万精锐，单靠他肯定是挡不住的！”
“孟加拉是帝国的钱袋子，如今西北边境和波斯摩擦不断，战事不止，若没了这笔税赋，王都的军饷都发不出来，肯定要出大乱子，必须尽快派遣精锐东征增援。”
“一来督战地方，逼着马哈巴特汗出力；二来……也该让朝中有些人看看，莫卧儿不是只有三皇子库拉姆会打仗。”
阿萨夫汗心中一动，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如今朝中局势，大半文武、贵族都站在三皇子库拉姆一边。
这位皇子早年随军平定德干叛乱，战功赫赫，又是实际上的长子，本就是众望所归的储君。
而自己的姐姐一心想扶持女婿四皇子沙赫里亚尔上位，怎奈女婿从未领过兵，既没有战功，也没有人望，在军中毫无根基，始终压不住场子。
这一次明国入侵，倒是送上门的机会。
“娘娘是想……让四皇子挂帅出征？”阿萨夫汗斟酌着开口，“只是四皇子从未领过兵，军中老将未必服气，万一有个闪失……”
“怕什么？”努尔·贾汉不以为然，“给他配几个久经沙场的老将当副手就是了，打仗又不非要他亲手砍人，坐在中军帐里运筹帷幄，下面自然有人替他卖命。不过，此战必须得胜！”
“你从王都守军中挑选八万精锐，再从东边的德里、阿格拉、马尔瓦、比哈尔征召十万地方常备军，再命奥里萨行省、贾坎德行省总督共同出兵合围，三面夹击，围歼明军。”
“可是，娘娘！”阿萨夫汗面露迟疑，“这八万精锐可是王都八成的兵力，再抽调各省驻军…… 是不是太过冒险？倘若战败，三皇子若趁机生变，后果不堪设想！”
努尔·贾汉神色自信，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负：“孟加拉地区地处平原，一马平川，最利骑兵驰骋。而我莫卧儿本就是骑兵起家，铁骑纵横天下的时候，明国人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还有战象冲锋陷阵，等闲军阵根本挡不住。火枪、火炮，我莫卧儿也不缺。”
“二十万大军三面包围，明军又是跨越万里之遥，十万大军人吃马嚼，他们能撑多久？”
“等一战功成，有这份军功压身，朝中那些老臣再想反对沙赫里亚尔，也得掂量掂量分量。”
阿萨夫汗低头思索片刻，细细推敲了一遍，觉得自家姐姐想的确实周到。
只要此战胜了，四皇子就算在军中彻底站稳了脚跟，自己外戚一派自然水涨船高，还能顺势把战败的锅扣到马哈巴特头上，进一步削弱三皇子库拉姆的实力，可谓一石三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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