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的刹那，四个人的身体几乎同时暴起，
没有半分多余动作，从潜入货舱那一刻起，他们就已勘察好逃生的退路，此刻撤退更是行云流水。
他们暗潮魔盗团能够纵横西欧数载，并在治安官数次的围剿下安然脱身，依仗的便是这份默契。
奔跑途中，梅里特不忘从怀中摸出一只拳头大的粗陶烟幕弹。
那是他亲手配制的烟幕弹，内里填满硝石粉、辣椒细末，一旦碎裂炸开，浓烟会瞬间填满整间舱室，足以遮蔽视线，给四人趁乱脱身的机会。
这玩意儿他在巴黎、伦敦的贵族城堡用过两回，效果很不错。
梅里特嘴角刚勾起一丝稳操胜券的笑意，正要将陶罐掷向地面。
然而他的手刚抬起，还没来得及发力——
嗖！嗖！嗖！
三支短小的弩箭从黑暗中疾射而来，精准地贯穿了他抬起的右手掌。
出手之人明显是在留活口，箭矢刻意避开咽喉心口，只废其持械发力之手，若是存心取命，此刻梅里特早已倒在血泊之中。
梅里特惨叫一声，陶罐脱手掉落在地，在甲板上骨碌碌滑出老远。
另一边，已经靠近出口的亨特，刚将手中的短刀横挡在胸前。
一道寒芒骤然自阴影中窜出，狭长刀锋轻轻一磕，只听 “当啷” 脆响，他手中兵刃直接脱手飞落。
亨特只觉得自己虎口一麻，还未反应过来，一只大手便从身后按住了他的后颈，像按一只小鸡一样将他整个人重重压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头顶横梁、通道两侧的阴影里，忽然涌出十余名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
他们的动作快如鬼魅，绣春刀出鞘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中连成一片清冽的铮鸣。
须臾之间，丹尼尔、亨特、梅里特、杰克四人尽数被制服在地，每人脖颈之上，至少横架着两把寒光闪闪的绣春刀。
四人跪在地上，浑身僵硬，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从弩箭射出到四人跪地，前后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他们甚至没看清这些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说起来，这四人纯属点背。
大明使臣船队数十艘舰船，他们偏偏选中了旗舰伏波号。
这艘船上不光存放着天子钦赐的节杖与国书，还有朱由校御赐的城镇中心，负责护卫的也不是寻常禁军士卒，而是自北镇抚司层层遴选、百里挑一的锦衣卫精锐，论协同作战，更是配合得天衣无缝。
暗潮魔盗团在欧罗巴盗贼圈也算是一号人物，可对上常年厮杀缉凶、久经战阵的锦衣卫，和三岁孩童直面沙场老兵没有半点区别。
丹尼尔伏在地上，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也算走遍欧陆见过世面，西班牙王宫侍卫、法兰西精锐火枪手、教皇麾下衣饰华丽的瑞士雇佣兵，他都见过。
在他眼里，那些护卫要么傲慢懈怠，要么虚有其表，总归有空子可钻。
可眼前这群东方人，周身没有一丝多余动作，静立之时便如同收鞘利刃，沉敛却暗藏杀势。
究竟是什么样的国家，才能培养出这样的士兵？
思绪纷乱间，一阵脚步声从舱门外传来，一道修长人影自阴影缓步走出。
那是一个身形颀长的年轻官员，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狭长眼眸噙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玩味笑意。
一身银白暗纹飞鱼曳撒，腰间束银线玉带，衣料绣着细密云纹，华贵精致。
在丹尼尔几人看来，此人气质雍容雅致，像是宫廷里出来的贵族，比他们在马德里见过的那些伯爵和侯爵还要讲究几分。
他负着手，慢悠悠地踱到四人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跪在地上的几人。
此人正是白夜寒，锦衣卫北镇抚司千户，此番奉命随使团远赴欧罗巴，专司护卫与域外情报探查之责。
在这艘宝船上，他就是看不见的那道屏障。
“哟，你们四人的身手倒是不错。”
白夜寒歪了歪头，一口流利的西班牙语，口音纯正得让丹尼尔几乎以为是马德里来的贵族。
他转头看向身侧百户：“老顾，这是今晚闯船的第几波了？”
身后的锦衣卫百户顾景城，上前抱拳回禀：“回大人，汇总各船哨探回报，今夜潜入船队行窃的盗匪、贵族私奴合计二十七波，总人数已逾百人。”
“二十七波，一百多号人？”
白夜寒轻轻啧了一声，摇了摇头，分不清是嘲讽还是感慨：
“这西夷地界，倒是民风淳朴、待客热忱。不仅白日在码头上笑脸逢迎，入夜更是成群结队摸上船来。”
你们说，这是不是就是那帮文人说的那什么来着……”他略作思索，一拍手，“对，道貌岸然！”
身旁一众锦衣卫校尉闻言，也跟着笑了起来。
丹尼尔的脑子里嗡嗡作响，二十七波？上百人？
也就是说，今夜觊觎大明船队珍宝的远不止他们一伙，而且看眼下这架势，所有潜入者都被生擒拿下了。
他们暗潮魔盗团算得上整个西欧最顶尖的盗贼团队，可在这个地方，在这群东方人的面前，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敌人，就全军覆灭了。
丹尼尔悄悄抬眼，望向身前笑意从容的大明官员。
这个东方人没有想象中的野蛮粗鲁，也没有传说中那些鞑靼人或者奥斯曼人身上那种赤裸裸的凶悍。
他的身上有一种浑然天成的、发自骨子里的优雅。
可正是这种优雅，让丹尼尔心中翻涌着难以名状的恐惧。
“你们……你们是东方的魔鬼吗？”丹尼尔的声音有些嘶哑。
“魔鬼？”
白夜寒挑了挑眉，“我大明煌煌上国，奉天子之命，持节出使，乃堂堂正正之师。”
“而吾等锦衣亲军，上护九重天子，下察四海奸邪，直属御前，专司缉拿作奸犯科之徒，何来魔鬼一说？”
他瞥了一眼丹尼尔眼底的茫然，语气淡了几分：“罢了，跟你一个蛮夷说这些作甚。不过用不了多久，我锦衣卫的大名，定会响彻整块欧罗巴大陆。”
一旁的亨特反应更快，额头重重磕在木板甲板上，
“尊敬的大明阁下，我们认栽，是我们不自量力，冒犯了诸位！求大人饶我们一命，我们愿意为您效力，为伟大的东方帝国效力。我们了解西班牙，了解整个欧罗巴，...我们还有用！”
他说的倒是实话，暗潮魔盗团虽然干的是见不得光的勾当，但他们多年混迹于欧罗巴各国的灰色地带，掌握着大量不为人知的情报。
贵族之间的秘辛、港口的位置、黑市的交易地点等等，这些情报对于初抵伊比利亚、对当地两眼生疏的锦衣卫而言，价值极高。（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