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抬起头,看向侍立在一旁的刘若愚。
“传旨给内阁、大都督府。”
刘若愚连忙上前,躬身听旨。
“凡此次抗旱抗洪之中有功的文武官吏,一律记功。功劳卓著者,灾后优先擢升。”
“救灾殉职的官员,于当地立功德碑,以记其功;其家中子女,由朝廷抚恤养育,直至成年成家,不得使其因父兄殉职而失去生计。”
“凡舍身抢险、功勋卓著的将士,务必厚赏、逐级升迁,功勋卓著者,全军公示表彰事迹。”
“朕要让天下将士都知道,他们今日流的每一滴血,大明都记得!”
刘若愚神色一肃,躬身应道:
“奴婢遵旨!”
朱由校想了想,又道:“另外传谕《大明日报》,让他们将此次各地军民抗灾的事迹整理出来,刊发天下!”
“要让大明的百姓知道,危难之时,是谁在护着他们。”
“也让天下官员、将士知道,他们今日做的每一件事,天下人都看着。”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声音渐渐冷了下来。
“保家卫国、救民于水火者,名留青史。”
“贪墨救灾钱粮、趁灾害民、漠视百姓死活者……”
朱由校抬起眼。
“遗臭万年!”
刘若愚躬身应道:“是,皇爷!奴婢这就去传旨。”
朱由校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刘若愚轻步退了出去,殿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朱由校转过身,放下手中的奏本,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晚霞正将西边的天际烧成一片浓烈的橘红色,几缕云彩被余晖镶上了金边,像是天空刚刚经历了一场大火之后的余烬。
他伫立片刻,望着渐渐暗沉的天穹,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里混着疲惫与期盼:
“但愿这场雨,能早些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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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德经》有言: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世人常说此句蕴含天地至理,深奥难明。
可剥开玄义,意思大概就是:哪里有富余,便从哪里取;哪里有所欠缺,便拿富余之处补上。
老祖宗留下来的话,往往就是这么朴素,却又通透。
而如今的大明,正在做的,便是这件事。
若要说得文雅一些,那便是:
今,帝乃拓土海外,敛异域之盈,以济华夏之匮。
数年来,大明不断向海外拓展疆土,开辟商路,经营港口,攫取矿产、粮食与财富。
那些曾经属于异域的财富,如今正源源不断地流入大明,支撑着这个庞大的帝国。
这一次的洪灾与旱灾,便是最好的证明。
倘若没有连年海外拓殖带来的丰厚收益,没有一座座远隔重洋的海外领地作为缓冲,就算朱由校手握系统,面对这场席卷数省、波及千万百姓的灾难,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就算有心安置流离失所的数百万灾民,也寻不到可供迁徙落脚的土地。
所以,大明本土,永远是根基,万万不可动摇;而海外开拓的脚步,同样不能停。
而就在大明本土忙于抗洪抗旱之时,遥远的欧罗巴,也已经有人等得心急如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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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八年,八月,
距离西班牙王国向大明提出借贷请求,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年。
这一年,对西班牙而言,并不好过。
去年九月,西班牙首相奥利瓦雷斯伯爵向大明使臣周之彦提出借贷请求:向大明借贷两千万杜卡特,折合大明银元一千万,这笔钱对于如今的大明而言,并不算什么。
可对于正陷入财政困境、又被战争拖得焦头烂额的西班牙而言,却是一笔足以救命的巨款。
当时的奥利瓦雷斯甚至试图拿梅诺卡岛作为筹码,逼迫周之彦松口。
结果却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没有占到便宜,反而被周之彦在王都狠狠闹了一场。
但最终周之彦还是答应了下来,说会将此事上报朝廷,并尽力促成。
可西班牙人很快便发现,想从这个东方帝国手里拿到这笔钱,似乎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容易。
那个叫周之彦的大明使臣,实在太难对付了。
金钱不收,美女不碰,宴会上的珍馐美酒,也从不贪多。
无论西班牙人如何旁敲侧击,周之彦始终守口如瓶。
就连随行的征西将军周海峰,同样油盐不进。
这让西班牙人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这个东方帝国的官员,与他们过去接触过的那些国家官员,似乎不太一样。
为了促成此事,西班牙人在过去的一年对大明做出了不少让步。
不仅放开了直布罗陀海峡,允许大明各类商船自由通过,还默认了明军在梅诺卡岛上修建基地。
甚至对于大明在梅诺卡岛附近部署警备舰队,甚至限制西班牙舰队与商船靠近的举动,也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然!西班牙人绝不会承认,让他们最终低头的真正原因,是梅诺卡岛附近停泊着的那十几艘大明战舰。
但是,这一年里,西班牙王国一步步让利。
国内的贵族对此早已经颇有微词,奥利瓦雷斯伯爵同样承受着越来越大的压力。
如果最后拿不到大明一千万明元的贷款,那么过去这一年做出的所有让步,都将成为政敌攻击他的证据。
所以,当大明使团终于抵达马德里时。
整个西班牙王国上层,都在等待一个答案。
马德里王宫,议事厅内,
长桌两侧,两拨人马分席对坐,气氛微妙紧绷。
西班牙一侧,首相奥利瓦雷斯伯爵端坐主位,左手边是外交大臣苏尼加伯爵,右手边是陆军统帅斯皮诺拉将军与大洋舰队总司令古斯曼将军。
四人都是西班牙王国举重若轻的重臣,此刻个个神色庄重、衣饰齐整,显然对这一场会面寄予厚望。
而大明一侧的情形,却让西班牙人有些意外。
按照往日惯例,本该由他们熟稔的周大使居于首位。
可此刻居中而坐的,却是一个面白无须、神态倨傲的老者。
此人一身大红纻丝坐蟒袍,头戴黑纱忠靖冠,腰悬玉绦,内官牙牌垂于腰侧,脚蹬云头皂靴,正是不紧不慢地端着酒杯、打量着厅中陈设。
周之彦与周海峰则是双双退居侧位,居于下首。(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