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混元。
陆昭先是找到顾芸,通过对方的能力进一步参悟太阴法。
一部部修行典籍封入观中,通过缝隙,陆昭只能看到正确」的内容。
封中观让人强制专注,摒弃外界一切感官,用知识构建一个狭小的缝隙。
《阴符经》的宇宙在乎手,万化生乎身。
《道德经》的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的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
太阴修行第一步是开辟玄海,让井中真一之水淹没整个内景。
这一步需要少阳打下基础,有了灵井修行者才能引全身真炁尽数归流入海。
经脉百川归井,井口泉涌成海,是为化静为动。
第二步是封鼎熄火,让太阳鼎沉入井中寒月,用阴中之阴凝练阳炁。
又反向用太阳鼎,蒸沸出阴炁。
阴极为阳,阳极为阴。
五行阴阳,贯穿了千万法门。
玄海成型之时,太阳鼎便会成空。
阴阳交泰,玄海赤日牵引,阴阳二炁彻底交融後便是真正的先天,炁的终极形态。
炁汇聚成海,海上赤日蒸腾,炁蒸腾化为阳,阳化雨露为阴,如此周而复始。
合阴阳之理,映天地大道,是为筑基。
陆昭内景也将形成一方小天地,由内向外释放便是外景,类似生命炁场。
但与正常五阶生命炁场不同。
五阶生命炁场是生命力达到一定程度,炁机直接形成场域。
炁机盛极而溢,弥散成场,需要持续性消耗炁,来维持场域存在。
道基也是炁机外放,但它是基於陆昭道基,自带阴阳交泰法则,消耗微乎其微,可以常态存在。
同为场域,一个是持续消耗,一个是常态存在。
而这仅仅是道基外景的起点,未来随着陆昭修为增长,筑基会凝成金丹。
生命炁场的终点,只是道基外景的起点。
那麽师父所说的速成之法如何达成的?
陆昭念头一变,封中观的内容也随之改变。
以陆昭的认知,贴合师父传授的速成法门。顺着狭窄的知识通道,思绪直达自己所知的正确答案。
速成法并非一个法门,而是对於太阴筑基最後一步的逆练。
太阴在於静,逆练便是动。
用空中火将鼎烧至通红,随後沉入井中,让太阳之火蒸腾太阴之水,再凝结成雨灌满内景。
修行一道,并无定数,只要契合大道,那就能够走通。
陆昭忽有所悟。
任何一种法门,都是遵循了天地规律。
过往师父传授的法门,先人所着作的典籍,一切都是对天地的一种解读。
神通就是天地法则的答案。
四小时过去,陆昭缓缓睁开眼睛,除了视觉与精神感知以外,其他四感都消失了。
顾芸注意到他,嘴巴一张一合。
随後她意识到陆昭感官缺失,取来了纸笔写下:【你的体温似乎降下来了】
「好像是。」
陆昭故作疑惑。
由於先天真炁浮阳燥火的副作用,他体温一直都维持在五十度以上,运炁的时候能达到上百度。
这种温度换作普通人已经死了,放超凡者中也不太正常。
顾芸写下要帮他检查的文字,陆昭没有拒绝。
花费了一小时,顾芸如之前许多次探查陆昭变化一样,都找不出端倪。
她只能看到陆昭变化,可极少能查明白原理。
但顾芸相信,只要记录下来数据,未来总有一天是能弄清楚真相的。
历史上许多科学研究都是这样子。
起初只是某个人记录了一种未知现象,往後数百年不断有人发现研究,最终得到答案。
检查结束,顾芸又在纸张上写下:【你现在需要吸收环境炁吗?由於兽潮的缘故,中南半岛超凡提取物有点太多了,我们的储存罐都有点装不下了。
制作生命补剂的提取物需要经过临床实验,中南半岛的超凡生物联邦以前没有大规模猎杀,大部分是没有经过临床试验的。
再加上北方也在打仗,超凡生物屍体的数量急剧增长,现在已经是供过於求了。
现在顾芸带领的团队,都只挑关键部位进行提取,超凡物质聊胜於无的血肉直接进行无害化处理。
哪怕是这样子,储量还是快要溢出来了。
之前还要考虑用实验搪塞超凡提取物的消耗,现在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写储量超额进行合理释放。
「好。」
陆昭点头,盘坐於地沉入内景。
顾芸没有如往常一样去忙自己的,而是坐在椅子上,凝视盘坐於地的陆昭陷入沉思。
阿昭,一直在瞒着我,他身上的一切变化可能不是偶然。」
最近一段时间,顾芸一有空就会翻出以前的研究报告,以及回忆关於陆昭的点点滴滴。
陆昭对於自己的一切变化,都表现出了一种茫然。
之前顾芸没有多想,世界上解释不清的事情太多了,陆昭知道不知道很正常。
可一个现象解释不通就算了,陆昭身上接二连三出现无法解释的变化,这些都是偶然吗?
顾芸想起了学术造假,惯用手段之一就是把随机波动包装成必然规律,从而误导後来者。
自己研究陆昭这麽多年始终没有头绪,那是否是陆昭把一种必然规律充当偶然?
他知道这些变化的规律,只是不告诉自己。
内景。
陆昭进入其中,他先是分化了一缕念头给果昭儿。
逆炼筑基本就是铤而走险,多一个自己,多一份保障。
一道毫无感情的声音出现。
「你总是容易着急,事物的发展要遵循规律。」
不出所料的批评出现。
陆昭已经有点习惯了,道:「我知道操之过急的问题,但我必须要这麽做,每天有成百上千的人死去。」
「你又犯了个人英雄主义的毛病,你觉得只要你筑基成功,拥有跟五阶抗衡的实力,就能解决一切问题。」
果昭儿直言不讳地点破:「你如何保证敌人不会加派强者?又如何保证自己一定能打赢?」
「我无法保证,但我必须要尝试。」
陆昭语气坚定,丝毫不受影响。
他反击道:「你最大的问题就是太冷血,你难道不明白再这麽耗下去,屠叔与那两位老前辈都会死。」
前者已经受了很多次伤,现在每一次出手都是在压榨自身寿命。
後者年龄非常大,每一次出手也是在折损所剩不多的寿命。
这麽消耗下去,他们都会死。
到时候就轮到黎东雪,白露露,孟君侯等人负伤上阵,或者神州继续派人过来。
果昭沉默片刻。
「理性来说,牺牲是不可避免的,他们不是为了你牺牲,而是为了国家和人民。他们更不是被强迫,牺牲对他们来说是归属。」
陆昭道:「所以你们永远成为不了我。」
果昭儿没有反驳。
它是绝对公正中立的,依托於化身佛树存在的精神体,个人情感非常薄弱。
按照修行理论来说,这算是物极必反。
道心越是坚定,情感就越是薄弱。
陆昭没有继续这个话题,问道:「你觉得逆炼筑基成功率是多少?」
果昭儿道:「可以先尝试一次,根据师父所说,只要找好阴阳两极平衡,修行太阴就能日行千里。」
「但你也要注意,师父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他很少主动告知我们其中风险。」
陆昭盘坐於井前,开始没有马上开始逆炼筑基。
而是按照正常的法门开始修行太阴。
西南侧大鼎熄火封闭,投入到灵井当中。
引全身真炁归流灵井,再通过少阴寒月去引动太阳鼎,一点点地用阳极生阴。
凝链出来的阴炁一点点积累,速度极其缓慢。
陆昭练了一个小时,他起身查看灵井,距离溢出井口还有一臂距离。
果昭儿道:「长了一尺,实际上并不慢,你只需要6小时就能让阴炁溢出井口。」
「如果溢出井口就能筑基,那确实不慢。」
陆昭环顾内景,面积已经达到了三万平。
相当於4个足球场大小。
但精神世界的面积并非物理面积,只是陆昭为了换算方便,故意保持的尺寸。
这里的每一寸,都代表着陆昭自身精神体量。
如果要进行对比,同为四阶的孟君侯,他的精神世界只有三千平不到。
同等级下,陆昭的体量是他的10倍不止。
想要把这里变成一片海,那就不是几个小时能够完成的。
「所以师父说需要磨水功夫。」果昭儿参照记忆与学识,给出了一个客观预测。
「按照这个速度来算,筑基至少需要一年,甚至更久。如果逆练筑基能让我们很快结束积累的过程,我对於它的副作用很是担忧。」
陆昭道:「先试试再说。」
他重新坐下,这一次运转逆练筑基法门。
空中火注入西南侧大鼎,赤金色的鼎身火光冲天。
全身真炁回流灵井,井中真一之水翻涌。
按照正常流程是太阳鼎熄火,投入灵井之中,然後运转功法让真一之水一涌出来。
阴为动,阳为静。
如此修行只要基础足够好,那麽一切都能水到渠成,风险极小。
逆炼筑基就是反过来,无视一切风险,让阳极与阴极对冲。
随着陆昭运转功法,太阳鼎完全被金色火焰包裹,形成了一颗小太阳。
并且火焰仍然在不断积蓄,能量不断向内坍缩,一直到火焰中心点微微泛黑。
到了这一步,陆昭其实是有一点犹豫的。
阴极阳极相冲,这要是炸了怎麽办?
犹豫只在一瞬间,陆昭控制小太阳进入井中。
下一刻,小太阳仿佛受到重力影响一般,开始往下坠,落入了灵井当中。
刹那间,灵井沸腾,真一之水蒸腾,白柱冲天而起。
内景也开始剧烈抖动,边界出现裂痕。
冲天而起的白气凝聚成雨,在内景当中下起了倾盆大雨,大地一点点被雨水淹没。
阳极蒸腾,阴极成雨。
如此持续了仅仅一刻钟,陆昭便有些顶不住。
他心念一动。
小太阳从灵井中脱离,一切归於平静。
陆昭调节激荡的气息,良久才平复下来。
他重新审视内景,地上已经多了无数水坑,其中都是纯粹的阴炁。
这与将鬼怪、微小意志炼化成阴气不同,这是属於自身的能量,并且更加纯粹。
阴炁汇聚成海,便是炁海。
相较於按部就班,逆炼筑基速度快了百倍不止。
而代价就是内景受损,边界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用损伤换取速度,长此以往必然根基受损。
果昭儿建议道:「你下次可以让化身来承担损失,它成熟之後与我们一体同魂,完全能够融入内景,用於抵挡伤害。」
「而你的理由,他会接受的。」
陆昭面露思索。
他的内景面积之所以这麽大,很大程度都是炼化化身所得。
就像合并同类项一样,化身佛树创造出一个化身,陆昭炼化掉等於收回自己的一部分。
而让化身快速成熟也不难,只需要让它吸收微小意志就足够了。
唯一问题就是果实每一次成熟,化身的力量就会增长。
如今已经跟自己一样突破四阶。
他有空中火,又长年累月的积累,底蕴更加雄厚一些。
可化身也可以积攒力量。
如果一次消耗一个化身,那麽筑基成功陆果儿实力会不会超过自己?
陆昭无疑是担忧的,也对果昭儿产生了一丝怀疑。
虽然是自己分化的一缕念头,可修行一事是说不尽的。
果昭儿自然能感知到怀疑。
它没有解释,解释只会越描越黑。
多疑是智慧生物的本能,越是聪明的人越是如此。何况陆昭对於化身,从始至终都非常排斥。
跟自己相处,最稳妥的方法就是只建议不解释。
「可以试试。」
陆昭最终还是采纳了这个建议。
回到现实,陆昭睁开眼睛。
由於修行了两个小时,听觉和触觉都恢复了。
他感受到一道目光,扭头看到身穿白大褂的女子正注视着自己。
难道是我刚刚筑基,运炁存在动静?
陆昭心底有所猜测。
「阿昭,你刚刚体内的炁剧烈波动。」
顾芸开口应验了他的猜测。
「你这是在修行什麽特殊法门吗?」
陆昭第一反应是搪塞过去,但忽然又意识到一个问题。
一旦筑基,自己势必就要使用外景杀敌,到时候不仅顾芸瞒不住,神州内部也瞒不住。
顾芸用学术研究帮自己解释,能够堵住许多人的嘴巴,省去不必要的麻烦。
他道:「顾同志,我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总觉得自己的炁在往外钻。」
「你不会得了漏炁病了吧。」
顾芸闻言大惊,这可不是什么小问题。
漏炁病顾名思义,有些人因为经脉存在问题,炁会控制不住地外溢。
结果就是永远无法走生命开发这条道路。
她给陆昭进行了一番检查,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她本想找超凡医生,毕竟术业有专攻,可思绪一转又面露怀疑。
「你不会又在瞒着我在搞什麽事情吧?」
作为能够对标余大学士的天才,顾同志的头脑比一般人要灵活得多,也具有跳跃性。
之前陆昭一声不吭,她只当是未知变化。
可自从陆昭主动透露自己能吸收环境炁以後,顾芸就有了怀疑方向。
她开始感觉出,陆昭面对自己身体变化的时候不仅很从容,还具有一定的预见性。
果然还是瞒不过顾芸。」
陆昭对於顾芸的怀疑有一定心理准备。
多做多错,不做不错。
自己有所求,那顾芸自然就会产生联想。
他坦言道:「我在尝试筑基,如果成功的话,四阶就能形成生命炁场。」
顾芸眨了眨眼,神情出现了一瞬间的错愕,随後又很快平复下来。
她幽幽说道:「难怪两年前,余大学士问你是不是在筑基,我还帮你解释了,原来你一直把我当挡箭牌。」
「额————」
陆昭回忆了一下,第一次见余大学士确实是被看出在筑基。
他全程没有说话,完全靠顾芸解释。
说是挡箭牌也不过分。
顾芸皱眉道:「你每次都只会鹅鹅鹅吗?」
陆昭见她似乎真生气了,立马认错道:「我的问题,下次不会了。」
「您是中南节度,您怎麽会有错呢?」
顾芸阴阳怪气了一句。
被人利用肯定是会不爽的,她还没下作到对陆昭一切行为甘之如。
特别是陆昭当上中南节度以後,她能感觉到围绕在陆昭身边的一切人际关系,都开始被权力扭曲。
组织关系大於一切,作为中南节度的权威是无限的。
顾芸有特立独行的资本。
她有自己的研究成果,等职级年限一过就能成为大学士。
科研人员与封疆大吏不存在强人身依附关系,他们晋升走的是神通院途径。
从个人喜好出发,她希望自己与陆昭是平等的同志关系。
可理想很美好,但世界上不存在绝对平等。陆昭比自己站得更高,也更有发展前景。
他主动道歉了,她不可能翻脸,或者得寸进尺。
顾芸叹了口气,问道:「说吧,你想让我干什麽?」
陆昭道:「就像我前面说的,我筑基之後就会有生命炁场。如今战事紧张,我不可能藏着不用。」
「所以你希望我帮你解释,就像之前一样。」
顾芸顿了顿,学着陆昭的语气,道:「都是双神通。」
陆昭无语道:「我说话没你这麽贱兮兮的。」
「陆节度自然是伟光正的,是小的我模仿不出来。」
顾芸损了他一嘴,随後取来一张报告表,道:「你用漏炁的说法太拙劣了,这是一种病症,你自己能操控的就不叫病,别人一查就知道你在说谎。」
「正好结合之前你各项数据远超同级,以及超凡化达到了8%,这已经是四阶巅峰水准。我们观察到你开始提前产生了生命炁场雏形,说明生命开发等阶本身只是特徵,各项身体数值达标,四阶也能有炁场。」
陆昭竖起大拇指,夸赞道:「还是顾大学士专业。」
「这个理由只能糊弄外行。」
顾芸提醒道:「你打算怎麽跟余大学士解释?坦言吗?」
陆昭稍加思索,回答道:「我会直接说自己筑基成功,通过修行典籍练成的。」
修行一道本就有千万种方法,筑基也是一直存在的概念。
用现代生命开发解释,超凡者二阶也算筑基。
筑基分很多种,自己走的是古法,完全靠自己领悟的。
他对於叶槿也是这麽解释的,後者就从来不过问陆昭的能力。
顾芸幽幽问道:「所以筑基不算坦白?」
陆昭一时无言。
这一不小心就被顾同志套话了,果然他还是更喜欢叶前辈一些。
既能像母亲一样照顾人,又从不过问他的事情。
「这确实是筑基,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其他的事情,等到时机合适,我会跟你透露的。」
顾芸故作大度地说道:「你不想说不用说,我什麽时候听都可以。」
「我媳妇生气的时候也是这麽说的。」
陆昭忍不住吐槽一句。
女人一般会说一些大度的反话。
叶前辈又一个优点就是从来不说反话。
顾芸没有反驳,问道:「你还有其他问题吗?」
陆昭道:「以後我需要更浓郁的炁环境。」
顾芸道:「回头我会处理。」
陆昭返回自己的办公室,苏雅站在门口。
她神情有些悲伤,见陆昭走来连忙迎上来。
「陆节度,陈忠民同志他牺牲了。」
陆昭心神一震,问道:「陈老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医生说,陈老年纪太大了,身体各项器官本来就衰竭。受伤之後情况一直恶化,就在刚刚离世了。」
陆昭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道:「我过去看看。」
半小时後,交州战地医院。
屠彬、宋怀仁、黎东雪、孟君侯、赵德等人都在。
他们站在病房内,围着躺在床上的老者,气氛异常沉默。
陆昭走进房间,来到病床旁确认了陈忠民的死亡,随後深深弯腰鞠躬。
将近百岁高龄,追随黄金精神一个世纪,历经无数场战争,退休颐养天年。
在最後还要为国家鞠躬尽瘁,死得也不算壮烈。
衰老,受伤,死亡。
当天下午,全军进行了简短的广播哀悼。
3点整,陈忠民遗体随着火车被送回神州。
陆昭等人目送火车,一直消失在地平线尽头。
屠彬见气氛沉默,开玩笑道:「陈老也算死得其所了,年老了还能为国牺牲,」
宋老同志笑道:「确实是死得其所,我死之前能来交州,很多老家伙想来都来不了。」
「就我那个干部养老院,一群人争先恐後想过来都被拒绝了。」
年纪大,还能打的人不多。
因为许多人都会自愿放弃强大级神通,把机会留给年轻人,也让自己晚年好过一些。
毕竟神通是会增加身体负担的。
只有极少数人在修行上还有追求,就算退休了也勤勤恳恳地修行。
宋陈二人属於万里挑一。
「所以没必要丧着张脸。」
屠彬拍了拍陆昭的肩膀,宽慰道:「神州的存续是建立在牺牲上的,只要能守住土地,死一个人,死一万人都可以接受。」
陆昭不知如何回应,默默地点头。
他要习惯死亡。
陈老同志这一仗打完,回去大概率也会寿终正寝。
屠叔重伤三次了,要是再受一次重伤,他不一定能挺过来。就算挺过来了,大概率要落下残疾。
然後就是黎东雪,她受了两次伤,一次重伤,一次轻伤。
孟君侯被打得半死,到现在连床都下不了,只能每天躺床上画符。
赵德、秦朗两人,也都受过伤。
以上这些人都有可能在一场大战过後死去。
陆昭有先天乙木之炁,能够很快恢复自身伤势,就算如此他也留下了暗伤。
当天晚上。
陆昭再度叫来了大群意志。
少年问道:「陆先生,我们已经给了你30万的微小意志,现在副意志们有一个要求。」
陆昭问道:「什麽要求?」
「让我们感受一下主意识的存在。」
少年带着腼腆的笑容,似乎是怕陆昭误会,解释道:「大家帮您,是认为陆先生所诞生的主意志远超其他人。如今我们投入了那麽多,想看看成果。」
「可以。」
陆昭没有拒绝,他本就想跟化身谈一谈。
少年露出笑容,随後送来了一万微小意志。
这一次,陆昭没有使用空中火炼化,而是直接吸入内景让化身佛树吸收。
果实快速成长,但没有成熟。
少年感受到了主意志,不由分说又拿来了1万微小意志。
很快,主意志成熟落地。
少年再也无法自控,直接化作一团黑影钻入陆昭体内。
陆昭有所防备,空中火包裹了神魂。
少年进入内景之中,神魂也被金色火焰沾满,并快速蔓延全身。
他朝着化身佛树下的身影跑去。
与陆昭一般无二的身影回首,抬手抓住少年脑袋,五指收拢将他捏碎。
陆果儿对於这些怪物,抱有纯粹的杀意。
至於它们的供养,那都是见义勇为的奖励。
陆昭意识显化,他与化身对视。
双方的思维不同步,但记忆在前几秒是同步的。
陆昭道:「我需要你帮我逆炼筑基。」
「好。」
化身回应言简意赅。
太阳鼎化作烈日撞入灵井之中。
阳极化阴,阴极化雨。
整个内景狂风骤雨。
陆果儿神魂开始出现裂缝,一点点崩裂,最终归於虚无。
全程没有吭一声。
他与之前所有化身都无关,二者唯一的关联就是从陆昭记忆里长出来。
他也不会对之前被炼化的意志感同身受。
他获得的是全部记忆,每一段记忆权重都是一样的。
12月21号。
交州前沿阵地。
曾阿牛换班回来,看到韦德明坐在角落吃盒饭。
他走近道:「阿韦,今天午餐吃什麽?」
韦德明反应明显慢了半拍,抬头看了一眼曾阿牛,随後又低下头来。
他情绪非常低落地说道:「阿牛哥,我感觉我哥回不来了,他被抬走的时候全是血。」
就在昨天他与韦家两兄弟去支援一个阵地,鼠兵地道直接挖到了堡垒下方,双方再度展开了激烈的白刃战。
韦德亮一如既往地身先士卒,在激战中受了较重的伤势,被送到野战医院。
曾阿牛宽慰道:「一定会没事的,不用多想。」
「可能————」
韦德明话到嘴边又止住了。
人是很脆弱的,一不注意就死了。
他在战场上待的这两个月,见过太多人突然就没了。
「会没事了。」曾阿牛道:「待会儿我找指挥员问问,我跟指挥员很熟,说不定能走关系,给你哥争取到更好的治疗。」
他与韦家兄弟认识短短两个月,但一起出生入死很快就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三人算是生死之交,韦家两兄弟都救过他。
韦德明默默点头。
晚上,随着夜幕降临枪声很快平息。
曾阿牛找到指挥员的帐篷,站在帐篷门口,他立正敬礼道:「报告。」
指挥员坐在桌子前整理书信,头也不抬道:「进来吧。」
曾阿牛走进帐篷,问道:「指挥员,我来找您打听一下韦德亮的情况。」
指挥员动作一顿,回答道:「韦德亮同志牺牲了。」
曾阿牛僵在原地。
「死了?」
「牺牲了。」
指挥员神情颇为惆怅。
他记得这个小伙子,作战往往冲在最前方,两次获得优秀战斗人员。
「对了,我部接到命令,让韦德明转移到後方工作,你回去通知一下韦德明。」
这个命令是中南节度亲自下达的。
原因是指挥员将韦德亮遗书送去指挥部,然後一路传到了陆节度那里。
陆节度对於韦德亮很重视,亲自下令将他的弟弟调回後方。
「....是。」
曾阿牛嗓音低落的回应,脑海里闪过与之相处的记忆。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麽死了。
指挥员道:「还有一件事,阿牛你还没写遗书。」
曾阿牛挠了挠头,坦言道:「指挥员我没有父母,也没有亲戚,写遗书也不知道写给谁。」
「那就写给自己吧,英雄总要有一个墓志铭吧?」
指挥员拿起笔,道:「你说,我帮你写。」
「感觉有点不吉利。」
曾阿牛吐槽了一句,随後冥思苦想良久,忽然灵光一现。
「就写过来给我磕个头。」
指挥员一愣,第一次听到这种遗言,用来作为墓志铭也是闻所未闻。
他确认道:「你真要写这个?」
「就这个。」
曾阿牛笑道:「假如我真死了,让神州人给我磕一个不过分吧?」
「确实不过分。」
指挥员帮他写下遗言。
曾阿牛不识字,好奇问道:「韦德亮那小子遗言是什麽?」
指挥员道:「韦德亮同志是个文化人,以後是要名留交州的。我这个读过大学的,跟他比起来都逊色不少。」
「这麽厉害吗?」
曾阿牛听韦德明说过,他大哥小时候上过一年私塾识字,然後又在房改後上了四年扫盲学校。
其他一切都靠看书自学。
交州城,行政大楼。
节度办公室内,陆昭拿到了韦德亮遗书原文。
他打开信封,入眼是铁画银钩的字体。
【亲母恭叩:
交州情势日益险恶,每天都有好些个战友死去。敌怪凶恶,有千万之众,杀不尽,杀不绝。
儿也不过肉体凡胎,免不了一死,人生也必有一死。今为国杀敌,证我韦家门楣,死得泰山之重,实为人生之快事。
母亲切勿悲伤,应引以为傲。】
陆昭读完後,小心翼翼叠好收回信封。
随後他来到内景,受大群意志滋养的化身再度出现。
陆昭没有理会他,走到内景中心的石碑前,再度凿出两个名字。
韦德亮,陈忠民。
随後他起身,回首看向了靠近的陆果儿。
陆果儿开口道:「事实证明,海外行省的人民也愿意为国家牺牲,华夷并未优劣之分。」
陆昭道:「我只知道死了两位同志。」
陆果儿说道:「在这个时代,人类想要抗争唯有勇气,检验勇气的唯一方法就是牺牲。你我都知道,国家延续是建立在牺牲上的。」
陆昭摇头道:「这就是你成为不了我的原因。」
说完,他一挥手,灵井落日,阳阴交锋,逆练筑基。
暴风骤雨,内景震荡。
一年筑基太久了,一月筑基也太慢了。
陆昭扪心自问:每天都有同志牺牲,他如何不急,又怎能不急?
如果他快一些,陈老是不是就能回去继续颐养天年?
如果他快一些,韦德亮是不是就不用牺牲?
多少事分毫之差,多少人转瞬即逝。
陆昭炁机交感天地,册封皇太子,实为授予道场权柄。
此时,中南道场与南海道场合二为一。
交州一万四千平方公里的土地,长山山脉八千平方公里山川。
炁环境一瞬间下降五成,尽数灌入陆昭内景。
又由於化身佛树多年滋养,他的内景比之同级大上十倍不止,所能储存的炁自然随之增长。
内景之中。
大地早已被暴雨淹没,玄海成型,翻涌不止。
一轮赤日从井中腾空,金红火焰蒸腾云层。
玄海成,却不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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