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丰岛再次收到军部回电时,已是次日午后。他没想到军部这么快就批准了第四师团的补给申请,甚至没打一点折扣。
按照他对军部那些官僚的了解,即便是战时特事特办,面对如此巨量的物资请求,也免不了一番来回扯皮、讨价还价,拖延数日乃至一周都是常事。
如此爽快,看来是前线战事比他预想的还要严峻。南方军司令部不愿,也不敢在此时让景栋方向出现任何闪失。
那么,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个绝佳的机会。
丰岛背着手在铺着地图的桌前站了片刻,目光落在景栋以北、萨尔温江东岸那片连绵的山地上。一个更大胆、更系统的计划,在他脑中逐渐清晰起来。
倘若仅仅利用这次机会,与对面华国部队做几笔军火生意,未免太过可惜。
他需要营造一个局面,一个能让军部心甘情愿、持续不断向第四师团输血的理由。
至于军部所谓的派驻观察员,丰岛根本不放在心上。
若是战争初期,那些被狂热思想浸透的年轻军官或许还能构成些麻烦,但如今战争的残酷和物资的普遍短缺,早已磨掉了大多数人不切实际的幻想。
观察员也是人,也要吃饭、用药,也有家人需要照顾。倘若真遇上个别冥顽不灵,那就只能让他们意外消失了。
在战场上,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他转向一直垂手静候的副官,下令道:“告诉木村,让华国部队配合我们,在萨尔温江这一线,构筑至少五公里的对峙阵地。并不停地制造小规模冲突,营造出两军主力在此僵持拉锯的态势。”
只有让军部相信,第四师团正承受着持续的压力,处于高强度的交战状态。他才能名正言顺地、持续不断地向军部索要更多的物资补给。
对面的华国部队与他合作已久,彼此心照不宣,各有需求。这将不再是一锤子买卖,而是一门可以细水长流、互利共赢的长期生意。
第四师团现在的任务是在暹罗北部警备,在军部的补给序列中自然排在末位。只有处于交战状态,他们才能快速、大量地得到补给。
更何况,现在从本土运来的物资本就捉襟见肘,有限的资源都紧着缅甸和印度战场,他这边若不主动闹出点动静,根本别想分到一杯羹。
“此外,”丰岛顿了顿,补充道,“将师团直属的野战医院也前移至景栋,战斗如此激烈,伤亡必然持续发生,我们需要向军部申请大量的药品和医疗物资。”
现在药品,尤其是消炎的磺胺,在黑市上可比武器弹药值钱。
副官迟疑了一下,还是低声道:“师团长阁下,长久对峙而部队不见明显减员,如何向军部交代?”
丰岛冷笑一声:“那就让木村伪造阵亡名单。从当地征集或抓捕的苦力、战俘,处理之后换上帝国军人的服装和身份铭牌后交上去。对于那些被‘阵亡’的士兵,给他们发双份的抚恤金,再通过我们的渠道,帮他们在后方或本土黑市购买一个新的身份。”
“具体操作,让木村去办,他擅长这个。记住,让他控制好‘阵亡’节奏,每月数字要合理,既要体现战斗之残酷,又不能过于夸张。要让军部相信,第四师团正在与敌军主力进行着一场艰苦卓绝、消耗巨大的持久战。”
副官深深鞠躬:“嗨依!属下明白。”
待副官退出办公室后,丰岛独坐了片刻。待外面的阳光没这么大后,才整理了一下军装领口,起身前往石川商行的办事处。
半小时后,丰岛与林致远相对坐于榻榻米上,两人中间摆着茶具。
丰岛亲自执壶,给林致远斟了一杯茶:“石川君,对于清迈的事我深表遗憾。我已查明事情的原委,是盘踞在附近山区的反日武装所为,意图破坏地方治安与商业秩序。为此,我已特意抽调了一个联队的兵力,前往清剿。”
林致远接过茶杯,“丰岛君费心了,不过是几名商行雇员遭遇意外,竟劳你如此大动干戈,调动联队清剿,这让弘明实在有些过意不去。”
“石川君此言差矣。”丰岛摆摆手,语气诚恳,“你的人在我的防区内出事,是我的失职。更何况,这些反日武装日益猖獗,袭击商旅,破坏道路,早已成为地方大患,确实需要好好清剿一番。”
“那就……多谢丰岛君了。”林致远举了举茶杯,算是领了这份情。
若非此事本就是他暗中策划,几乎要被丰岛这番情真意切的表演所打动。乱世之中,人人都是戏子,在各自的舞台上竭力表演。
寒暄过后,丰岛话锋一转,仿佛不经意地提起:“石川君,这两天曼谷似乎有人在大规模收购磺胺等紧俏药品,稍作打探,源头似乎指向驻曼谷海军司令官高田利雄。不知石川君可知道原因?”
对于丰岛如此迅速地察觉到异常,林致远丝毫不感到意外。
曼谷就这么大点地方,物资流通有很大一部分都与第四师团的渠道暗中交织。任何的市场波动,都逃不过这位师团长的眼睛。
林致远转动着茶杯,淡淡道:“丰岛君消息果然灵通,收购药品的事,是我建议高田司令官去做的。”
“哦?”丰岛身体稍稍前倾,露出了感兴趣的神情,“石川君,若是有好生意,可千万别忘了老朋友啊。”(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