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苍山脚下。
暴雨如注,洗刷着这座千年古城的青石板路,也将所有的罪恶暂时掩盖在雨幕之下。
大理行宫旧址,原本是大夏为了彰显皇恩浩荡。
特意拨给早已降服的大理段氏居住的园林,三年前开始修缮。
名义上是为了迎接皇帝南巡驻跸,实则是为了以此拉动西南商贸。
此时,这片被高墙围住的工地内,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死寂。
并没有叮当的凿石声,也没有工匠的号子声。
只有几盏风灯在雨中摇曳,将巡逻者的影子拉得老长。
“不对劲。”
江澈蹲在一棵参天古榕的树冠之中。
雨水顺着他的斗笠滑落。
在他身侧,老何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压低声音道:“东家,这帮人的走路姿势,一看就是行伍出身。而且,您看他们腰间鼓鼓囊囊的……”
江澈目光如炬,早已看穿了那些蓑衣下的秘密。
“短火铳。”
他吐出三个字,眼中寒芒乍现:“这种制式的短火铳,填装方便,近距离杀伤力极大。在大夏,只有神机营的精锐才会配备类似的火器。但这帮人,不仅人手一把,而且看那握把的形状,分明是英吉利最新的‘海猎犬’型号。”
“一家修园子的商行,请的护院全是带枪的洋鬼子?”江澈冷笑一声,“这是把行宫当成军事堡垒在修啊。”
“动手。”
江澈身形一晃,如同一片落叶般无声坠地。
就在落地的一瞬间,一名刚好巡逻经过的守卫只觉得脖颈一凉,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
就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捂住了嘴巴,随即颈骨发出一声脆响,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老何带着两名地网的好手紧随其后。
动作利落地将尸体拖入草丛,迅速换上了对方的蓑衣和斗笠。
“分头搜,重点是那个新建的后花园。”
江澈打了个手势,几人迅速散开。
……
一炷香后,江澈站在了一处看似普通的假山前。
这里位置极佳,背靠苍山,不仅风景秀丽,更是整个行宫地势最高的地方。
“机关在石头下面。”
江澈伸手在几块太湖石上有规律地按动了几下,咔咔几声轻响。
假山缓缓移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一股更加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
这是一处冰窖。
在大夏,皇家园林设有冰窖藏冰消暑本是常事,并不稀奇。
但当江澈顺着石阶走下去。
看到冰窖内部的构造时,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储冰室。
整个冰窖呈现出一个巨大的漏斗状,四周墙壁上镶嵌着数条粗大的铜管。
这里的位置,正上方对应的,正是未来皇帝南巡时的寝宫,龙榻之下!
“只要源儿躺在那张床上,这下面的风,就会无声无息地吹进他的肺里。”
他拔出腰间短剑,轻轻撬开一只木桶的盖子。
里面并没有什么冰块,而是一种类似腌制食品的粘稠混合物。
“菌株处于休眠状态,只要温度一升高,或者遇到流动的空气,它们就会像蒲公英一样飞散。”
“海德拉这帮疯子,不仅想要大夏乱,还想直接把大夏的头给斩了。”
如果是普通的刺杀,大夏暗卫司有一百种方法防范。
但这种看不见,甚至连银针都试不出来的毒气,简直是防不胜防。
就在这时,老何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手里抓着一本厚厚的账册。
“东家!果然有问题!”
老何脸色铁青,将账册递给江澈:“我在那个商行管事的房里翻到了这个,虽然这帮孙子用的是暗语,但咱们地网里有懂行的兄弟,一看就破了。”
江澈接过账册,快速翻阅。
这家承包行宫修缮的远东商行,背景极其复杂,表面上是英资。
实则资金流向全部指向南洋的一个空壳公司。
而在账册的最后一页,有一笔巨大的支出,引起了江澈的注意。
“昆明粮仓防潮工程,三万两白银?”
江澈的手指死死按在那一行字上。
“防潮?”
“呵呵,好一个防潮。”
江澈猛地合上账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大理是源儿的埋骨地,昆明就是大夏百姓的断头台。”
“一旦昆明粮仓被这玩意儿污染,粮食被运往各地,再加上难民流动,整个西南,不出三个月,就会变成死域!”
如果刺杀皇帝失败,那就制造大饥荒和大瘟疫,让大夏自顾不暇,海德拉再趁机从南洋北上,蚕食大夏疆土。
“王爷,现在怎么办?把这儿炸了?”
老何眼中闪过狠厉,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燃烧瓶上。
“不能炸。”
江澈摇头,冷静得可怕:“这里一炸,昆明那边就会收到消息,他们会立刻狗急跳墙,把毒投进粮仓,到时候局面更不可收拾。”
“不管是大理还是昆明,我全都要。”
江澈转身向外走去,边走边下令:“传我令。”
“联系驻扎在洱海边的虎贲卫,那个统领叫张猛,是当年跟我在漠北吃过沙子的兄弟。”
江澈从怀中掏出一块非金非玉的黑色令牌,扔给老何。
“哪怕他不认识这块牌子,他也认识我这张脸。”
“告诉他,太上皇有令,让他带三千人,换上便装,今晚子时之前,把这行宫外围给我围成铁桶!”
“记住,只围不攻,许进不许出,哪怕是一只苍蝇飞出去,我也要拿他是问!”
“只要我不发信号,就算里面天塌了,也不许动!”
老何接过令牌,浑身一震:“是!那您呢?”
“我去见个人。”
江澈走出假山,看着漫天风雨,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一颗当年随手布下的闲棋冷子,如今也该到收官的时候了。”
……
大理城内,段王府偏院。
虽说是王府,但这偏院却破败得如同寻常百姓家。
屋内一灯如豆,一个身穿青衫的年轻人正坐在轮椅上,借着微弱的灯光擦拭着一把断剑。
他面容清秀,只是眉宇间积郁着化不开的阴霾。
“吱呀!”
房门被推开,一阵风雨卷入,吹得灯火忽明忽灭。
年轻人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不吃府里的残羹冷炙,拿走。”
“几年不见,段家的小狼崽子,脾气倒是见涨。”
一道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年轻人擦剑的手猛地一僵。(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