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在金陵住了三日。
头一日,他在御书房里翻了一整天江源批过的奏折。
看得仔细,每一份都从头到尾过目。
看完之后,把折子合上,对身边伺候的太监说了句还行,便起身去了御花园散步。
第二日,他去看了新扩建的麒麟书院。书院就在皇城东边,占地极广,里面坐着上千名学生,都是各地选拔上来的年轻才俊。
江澈自然不会没事过去惊动别人,毕竟他要是出去,那绝对乱套。
于是他站在教室外面的廊下听了一堂课,讲的是《盐铁论》,先生讲得不错,学生也听得认真。
他点了点头,悄无声息地走了。
第三日,他在行宫里歇了一整天,哪也没去。
江源每日都来请安,陪父亲说说话,把朝中大事拣重要的禀报一遍。
江澈听着,偶尔问几句,大多数时候只是点头。
父子俩的相处平淡如水,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默契。
三日的清闲,在第四天清晨被打破了。
事情还得从江澈入城那天说起。
虽然特意换了常服,带着赵羽和几个暗卫悄悄进的城。
可太上皇回京的消息,还是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半日就传遍了整个金陵城。
这也不奇怪。
宫门口的侍卫看见他,当场就跪下了。
消息从侍卫嘴里传到太监耳朵里,从太监耳朵里传到宫女嘴里。
再从宫女嘴里传到宫外——这世上最快的东西,不是马,不是船,是人的嘴。
到了第二天,满朝文武就都知道了。
于是,弹劾的折子、请安的折子、表忠心的折子,像雪片一样飞进了通政司。
有的大臣在折子里痛哭流涕,说太上皇为国操劳、龙体安康是天下之福。
有的大臣拐弯抹角地打听太上皇这次回京是不是要重新临朝。
还有几个老臣,直接写了洋洋洒洒数千言的颂圣文章。
把江澈从北平起兵到定鼎天下的功绩又翻出来歌颂了一遍,文采斐然,看得江源直摇头。
江源把这些折子都留中了,没有批复,也没有转发。
他知道父亲的脾气,这种阿谀奉承的东西,父亲看了只会生气。
可有些事情,不是他想拦就能拦住的。
第四日清晨,天还没亮,江澈就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
他住的行宫就在皇城东侧,离太和殿不过一箭之地。
平日里清静得很,可今天早上,外面传来一阵阵脚步声,说话声,还有车马辘辘的声音,嘈嘈杂杂的,像是有人在赶集。
江澈披衣起身,推开窗户一看,愣住了。
行宫外面的甬道上,黑压压地站满了穿着各色官服的人。
文官的补子上绣着禽鸟,武官的补子上绣着走兽,远远看去,像是一幅会动的百官图。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偶尔抬头看看行宫的方向,眼神里带着几分敬畏和期待。
赵羽站在门口,看见江澈推窗,快步走过来。
“主子,惊动您了。是文武百官,一大早就来了,说要给太上皇请安。属下拦了,拦不住。”
江澈皱了皱眉:“多少人?”
赵羽看了看外面,估算了一下:“怕不有两三百号。六部九卿、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能来的都来了。连几个在外地述职的封疆大吏也赶来了。”
江澈没说话,把窗户关上,转身回去穿衣服。
他穿得很简单,一件玄色的常服,没有绣龙,没有镶金,连玉佩都没挂。
头发用一根木簪子束起来,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中年人。
收拾停当,他推门出去,赵羽和几名暗卫立刻跟上。
行宫的门一开,外面的声音骤然静了下来。
两三百号官员齐刷刷地跪了一地,动作整齐得像是一个人。
“臣等恭迎太上皇回京!太上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洪亮,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震得行宫屋檐上的瓦片都嗡嗡响。
江澈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人,面无表情。
他没有叫起,就那么站着,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又从右边扫到左边。
跪在地上的官员们心里直打鼓,不知道太上皇这是什么意思。
过了好一会儿,江澈才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都起来吧。朕回自己家,用得着你们这么兴师动众?”
话是这么说的,可问题是根本没有一个人敢动。
江澈摆摆手,:“都散了,该上朝的上朝,该办事的办事。朕不是老虎,不吃人。”
跪在前排的几个老臣对视一眼,其中一个鼓起勇气,磕了个头。
“太上皇,臣等久未瞻仰天颜,心中思念万分。”
“今日得知太上皇回京,特来请安,恳请太上皇移驾太和殿,容臣等一睹圣容。”
这话说得漂亮,其实就是想让江澈上朝。
江澈看了那个老臣一眼,认出来了,是礼部的左侍郎,姓钱,年纪不小了,胡子都白了。
他笑了笑,没有回答,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上朝?那就去看看吧。”
太和殿,大夏朝会的正殿。
殿宇巍峨,金碧辉煌,九间五进的规制,象征着天子九五之尊。
殿内正中设着金漆雕龙宝座,宝座上方悬着一块匾额,写着正大光明四个大字,笔力遒劲,是江澈当年亲笔所书。
每日早朝,文武百官在此议事,天子在此临朝。
这是大夏的权力中枢,天下的政令都从这里发出。
可今天,太和殿里的气氛,和往常完全不一样。
消息传得比人还快。
江澈说要上朝的事,不到半个时辰就传遍了整个皇城。
等文武百官赶到太和殿的时候,殿里殿外已经站满了人,比平时多了将近一倍。
有些品级不够、平时没资格上朝的中下级官员,也想办法混了进来,就为了看一眼传说中的太上皇。
江源早就到了,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端坐在龙椅上。
他的脸色很平静,心里却有些忐忑。
父亲突然要来上朝,事先没有跟他说过,他也不知道父亲想干什么。
但他不慌。(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