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海宁郡主,居然连淡水点都标出来了?”
靖安侯徐老爵爷拄着拐杖出列,声音沙哑:“太上皇,老臣想问一句——这位海宁郡主,当真懂海图?”
江澈点头:“她从小在泉州码头长大,跟着义父的商船出过三次海,最远到过吕宋。这份海图是她用祖上三代人的航海记录整理出来的,每一处暗礁、每一段洋流,都是她亲手标注的。朕收她为义女,给她郡主的封号,不是因为她姓什么,是因为她值这个封号。”
徐老爵爷沉默片刻,忽然抱拳:“老臣服了。太上皇远在千里之外,能把南洋的事安排到这个份上,老臣无话可说。”
江源上前一步,双手抱拳,深施一礼。
“父皇运筹帷幄,儿臣钦佩之至。”
江澈伸手扶起儿子,目光扫过跪了满地的叛党,又扫过站着的忠臣。
“上阵父子兵。”
他将那块暗金色的令牌从腰间解下来,递到江源面前。
“江源,皇位你坐着,天下咱们一起守着。京城这边该抓的抓,该审的审,该杀的杀——你去做。”
江源双手接过令牌,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那块令牌系在了自己腰间。
这是大夏开国以来,第一回由在位皇帝执掌暗卫令。
他转过身,面朝百官,声音沉稳有力。
“传朕旨意。”
“定远侯刘瑾,通敌卖国,贪赃枉法,废其爵位,打入天牢,三日后凌迟处死。”
“马延庆、孙懋、钱槐,一律革职收监,交三法司会审。”
“定远侯府,满门抄斩。”
顿了顿,又道:“刘瑾在六部、五军都督府、顺天府的所有党羽,全部彻查,一个不留。”
殿外,赵虎已经带着三百暗卫和羽林卫将太和殿团团围住。
刘承恩被按跪在台阶上,脸贴着冰冷的石板,听见殿内传出的旨意,整个人瘫软在地。
张平带着京营兵马分三路出动。
一路抄了定远侯府,一路查封了刘瑾在京城的所有产业。
一路围住了马延庆、孙懋、钱槐的府邸。
刘瑾被两个暗卫从殿内拖出来。
蟒袍被扯掉了,玉带被拽断了,发冠滚落在金砖上,花白的头发散了一脸。
他经过江澈身边时,忽然挣扎着回过头。
“江澈,弗朗机人还没到!你凭什么说你就赢了?”
江澈转过身看着他。
“弗朗机人会不会来,朕不知道。但你刘瑾——已经等不到那一天了。”
三天后,西市刑场。
五城兵马司的兵丁手拉手筑成人墙,挡不住黑压压的人头一层一层往上涌。
辰时三刻,远处传来铜锣开道的声音。
囚车从刑部大牢驶出,车轮碾过青石板,轱辘声沉闷得像敲在每个人心口上。
刘瑾披枷戴锁站在最前面一辆车上。
头发一夜之间白了大半,花白的发丝黏在脸上的血痂上。
他身上的蟒袍被剥了,只穿一件白色囚衣,背上一个朱笔写的“斩”字,墨汁顺着布纹洇开,像渗出来的血。
他身后第二辆囚车押着孙懋,整个人瘫在木笼里,囚衣上沾满了烂菜叶和唾沫。
第三辆是钱槐,他比孙懋还不如,已经吓得失了禁,囚车底板上一滩水渍。
行刑台上,监斩官郑尚书正襟危坐。
他面前的长案上摞着三法司会审的全部卷宗。
蓝皮账册、泛黄密信、羊皮海图、按了血手印的口供,摞了整整三尺高。
风一吹,最上面那本账册的书页哗哗翻动,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朱笔批注。
郑尚书抬头看了眼日头,沉声开口。
“刘瑾,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刘瑾被两个刽子手从囚车里拖出来,脚镣拖在刑台台阶上,刮出一串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他被按着跪在铡刀前,膝盖磕在木板上咚的一声闷响。
听见郑尚书的话,他忽然睁开了眼。
他望着天。三月的京城难得放晴,天蓝得像被水洗过。
一行大雁从城楼上方飞过去,叫声又高又远。
他用沙哑的声音说了一句:“好天气。”
刽子手往手里吐了口唾沫,握紧了铡刀的木柄。
刀锋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刀面上映出台下百姓黑压压的影子。
“成化三年,老夫中进士那天,也是这么好的天气。”
刘瑾盯着那片天,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
“四十三年的功名,到头来就剩这一刀。”
郑尚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从签筒里抽出火签,在烛火上点燃,签头上的火苗跳了两跳。
“行刑。”
火签落地,刀落。
血溅在刑台的白灰上。
台下的百姓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喊声。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跪在地上朝天磕头。
王瞎子站在街边的桌子上,醒木举在半空,半天没拍下去。
“王瞎子,你怎么不说了?”
他擦了把脸上的泪,把醒木轻轻放在桌上。
“这一回,不用我说了。大伙都看着呢。”
同一天,刑部大牢。
马延庆被狱卒从牢房里拖出来的时候,两条腿已经软得撑不住身子。
他抓着牢门的木栅栏不肯松手,指甲嵌进木缝里抠出了血。
“我不服!我要见太上皇!我要——”
白绫套上他脖子的那一刻,所有的喊声都断了。
孙懋在隔壁牢房听见马延庆椅子倒地的闷响,整个人从草席上弹起来,扑到牢门前拼命拍打木栅栏:
“我招!我都招!户部还有三个——工部还有两个——我全都招!”
狱卒打开牢门,面无表情地把白绫套上去。
“晚了。”
钱槐是最后一个。
他没等狱卒进来,自己在牢房角落里用裤带挂了梁。
狱卒发现的时候人已经凉透了,舌头吐出来老长,手里还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
臣罪该万死。
三法司的差役同时抄了四座府邸。
定远侯府被京营兵马围了三层,张平亲自带队破门。
正堂里供着的丹书铁券被摘下来摔在地上,金漆崩裂,露出底下黑沉沉的铁胎。
府中四百余口被挨个从各个院落里拖出来。
男丁在正堂前排成一排跪着,女眷被赶到西跨院,奴仆在东跨院集中。(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