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的灯会,大多是官府或商号牵头,并不收取入场费。
因为庞大的人流能带动消费,独家赞助更能打响商会的名气,官府也能收税。
普通灯笼的成本极低,就算全被游客领走,也费不了几个钱。
压轴的“鳌山灯”虽是精品,但那也是噱头,真正能全答对题目的没几人。
猜灯谜的主会场在灯会中心的鳌山,而河边这家是私人筹办的,规模并不大。
高世德三人来到灯谜摊位前,棚下人头攒动,几个年轻人正围在一处抓耳挠腮。
高世德抬手招来一名伙计,“小哥儿,敢问那盏并蒂莲花灯,要如何才能取得?”
伙计见三人衣着不俗,忙笑着应道:“客官眼力真好!那盏灯是本摊的头彩。”
“您需先答三道普通谜题,答对便赠彩灯一盏。”
“若想挑战灯王,还需再答四道灯王谜题,四题全中,那盏并蒂莲花灯便是您的了。”
高世德点了点头:“嗯,明白了。多谢。”
旁边几个围观的年轻人闻言,纷纷侧目,有人低声嘀咕道:“哟,这是冲着灯王来的,有备而来啊!”
“哈哈,看着吧,这家的灯王可没那么好拿。”
“是啊,这家掌柜就是个乌龟王八蛋,他那题太特么邪性了,比去年鳌山的题都难!”
高世德也不理会,转头看向余里衍,微微一笑:“走,咱们试试。”
“嗯。”余里衍轻轻点头,眼中带着期待的光芒。
绾儿早已按捺不住,她随手揪住一个灯笼下的谜条,念道:“‘重逢’——打一字。”
她的话音刚落,高世德和余里衍同时开口道:“观。”
二人话音重叠,连语调都相差无几。
他们微微一怔,转头看向对方,又不约而同地轻笑起来。
绾儿拍手笑道:“重逢便是再一次相见——又见!解得好!解得真好!”
她从绳上取下谜纸,攥在手心,挪动两步又揪住一张,朗声念道:“‘要一半,扔一半’——打一字。”
这一次,又是异口同声:“奶!”
“奶?”绾儿听到答案,眨了眨眼,她略一迟疑,随即恍然道:“‘要’字取一半为‘女’,‘扔’字取一半为‘乃’,合起来正是‘奶’字!”
她笑着将第二张谜条取下,“哈哈,肯定又猜对了!”
围观众人见这三人配合默契,答题如行云流水,不由纷纷围拢过来,想看个究竟。
绾儿转身揪住第三张谜条,念道:“‘一走了之’——打一字。”
高世德和余里衍再次同时开口,“子。”
绾儿想也不想,直接欢呼一声:“好耶!三题全对!!”
她将三张谜纸叠在一起,正要送往伙计手里,脚步却顿住了。
因为围观众人在一旁交头接耳、止不住地偷笑,有一人似乎憋不住,竟捂着肚子笑得直抽抽。
绾儿心中疑惑,‘嗯?公主和高将军肯定没有猜错!’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三张谜条,嘴唇无声地翕动了几下:“观、奶、子?!这......”
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攥着谜条的手指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余里衍见她神色有异,转瞬便联想到什么,脸上的笑意为之一僵,随即一抹红霞从颈侧一路烧到耳根。
她偷偷瞥一眼高世德,见他正摸着鼻子,假装在看旁边的花灯。
余里衍心道:“这丫头......怎么挑的题啊?!真是羞死人了!”
围观之人催促道:“姑娘,快去兑灯啊!愣着干啥?”
绾儿深吸一口气,眼珠一转,她将三张谜条调换顺序,送到伙计面前,报了答案。
伙计核对无误,笑着递上一盏兔子灯:“三位好本事!这是彩头。若想挑战灯王,这边请。”
伙计引着三人来到场中一座小高台前。
台上站着一位中年男子,看着约莫三十多岁年纪,面容清瘦,下颌蓄着短须,一副文士打扮。
伙计上前一步,躬身道:“掌柜的,这位公子猜中三题,想要挑战灯王。”
那掌柜闻言,慢条斯理地望向伙计身后。
当他目光落在高世德脸上时,原本平静的面容陡然一僵,眼瞳猛地收缩。
‘是他!’
掌柜只觉后背一阵发凉,端着茶盏的手也不自觉地颤了一下。
那个在清河县雷厉风行的煞星,那个在河东战场上势如破竹的统帅!
‘他......他怎会在这里?!捉我来了?不可能!我还没那么大的面子。’
掌柜名叫邓秀林,原是黑风山的军师,当初他觉得两位当家不堪大任,便偷偷带着一笔钱财,逃离了山寨。
当晚游骑军剿灭了黑风山,他也因此躲过一劫。
后来他逃往河东,欲投奔田虎。
但当时田虎的班底已经成型,他一个落魄秀才,又是中途投奔,很难被重视。
他试图总结出几条建设性意见,作为投靠伪朝的敲门砖。
但他在观望期间,见河东乌烟瘴气,觉得田虎非命世雄主。
他正犹豫不决时,朝廷的平叛大军浩然来袭。
他见证了伪朝的覆灭,也见证了一颗新星的崛起。
邓秀林本想到山东投奔宋江,但他觉得有高世德在,梁山早晚也是灭亡的下场。
国内实在不好混,他这才辗转北上,可在辽国人生地不熟,也不好混。
他之所以筹办这场灯会,就是想借谜题的噱头,吸引契丹贵族,继而进入某些人的视野,看看能否把自己推销出去。
邓秀林转瞬便恢复了常态,面上浮起一丝温和的笑意。
他将茶盏递给伙计,朝高世德拱了拱手:“这位公子,有礼了。”
高世德也回了一礼:“还请掌柜出题。”
邓秀林笑了笑,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他身旁的余里衍和绾儿,‘这煞星的桃花运当真逆天,从清河到河东,再到辽国,总有佳人相伴......’
他语气平和道:“在下这四道题,一道比一道难,公子还需有些心理准备。”
高世德微微一笑:“无妨,越是难解,越有几分意趣,掌柜只管出题便是。”
邓秀林微微点头,沉吟片刻,决定先来个送分题暖暖场,别一题就把人干沉了,对方难堪,自己也危险不是。
他缓缓开口道:“第一题。远看山有色,近听水无声。春去花还在,人来鸟不惊。打一物。”
高世德几乎没有犹豫,应声道:“画。”
邓秀林微微颔首,“嗯。公子请听第二题:天运人功理不穷,有功无运也难逢。因何镇日纷纷乱,只为阴阳数不通。打一物。”
这道题明显与之前的不是一个档次。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有人低声重复着谜面,抓耳挠腮,却百思不得其解。
余里衍也微微蹙起了眉头,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
高世德却只是略一沉吟,便开口道:“算盘。”
邓秀林的目光微微一凝,缓缓点头道:“公子解得不错。”
答案公布,明眼人瞬间恍然大悟,“嗬。原来是算盘,我差一点就猜出来了。”
旁边的女子道:“切,你省省吧。”
邓秀林道:“公子请听第三题:五寸长,硬棒棒,一头有毛一头光,放进洞中去,进进出出冒白浆。打一物。”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安静了一瞬。
年轻女子低头掩面,啐个不停;汉子们则挤眉弄眼,发出意味深长的低笑。
公主到了出嫁之龄,有些知识也会渐次学到。
余里衍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颊上飞起两朵红云,垂下眼帘,假装在研究自己袖口的花纹。
绾儿脸挂红霞,“呸!这是什么谜题啊?!”
后方的高二兴奋道:“大哥,这题我知道!”
高大面无表情,头也不回:“你知道个屁。闭嘴。”
高二急了,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我真知道!就是那话儿,咱天天用的!”
高世德嘴角微抽,“牙刷。”
围观人群议论纷纷,有一女子惊讶道:“啊?竟然是牙刷?”
“嘿嘿,我刚才猜的就是牙刷,你猜的是什么?”
那女子涨红了脸:“我......我猜的......也是牙刷!”
“嗯?可看你的表情,不太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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