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高世德看来,鲁智深对金翠莲肯定有些念想。
当初他背上人命官司后,前途未卜,却并未自暴自弃。
他在金翠莲的外宅上寄居时,更是勤加习武,不曾荒废自身。
可他在五台山的行径,真的没眼看。
那不是不拘小节,而是破罐子破摔、自甘堕落了,整个人就像一具没了灵魂的躯壳。
鲁智深变成那副浑浑噩噩的模样,里边要是没有金翠莲的原因,鬼都不信。
当初高世德派人接取金翠莲,虽觉得她不够资格做大师的正妻,但当个小妾没问题。
想想大师再逢初恋的场面,肯定局促无措,抓耳挠腮。高世德本是想看他的笑话,顺便成人之美。
毕竟,男人心里的白月光,无可替代,鲁智深肯定会感念他这份心意。
但现在看来,倒是他有些思虑不周了。
她宁愿白给,他肯定不白嫖;他若正经求娶,她肯定不会嫁。
何况如今鲁大师沉淀了下来,往后会不会娶妻都是未知数,更别提纳妾、包养情妇了。
哎呀,这不是砸手里了?
高世德叹气道:“你这又是何必呢?”
金翠莲泪眼汪汪,也不言语。
沉默了片刻,高世德道:“鲁提辖正在回京途中,不日便至,一切等他回来再说吧。”
“放心,我既接你过来,便会保你衣食无忧。”
“你且安心在府中住着,若有什么短缺,尽管开口。”
高世德洗漱完毕,换好衣服,便匆匆离开了。
......
当晚,高世德在李清照房中歇下。
二人小别胜新婚,但李清照怀着身孕,一番浅尝辄止的欢好,无需赘言。
......
翌日清晨。
林冲、燕青、戴宗一行抵达汴京,几人下了马,牵着缰绳,排队入城。
守城士卒伸手拦住马头,目光扫视几人的行李,吆喝道:“站住!哪里来的客商?面生得很,这箱笼里装的是什么?”
燕青悄悄递上一锭小银,赔笑道:“官人辛苦。俺们是山东济南府来的皮货商。”
“年关将近,特来进些时兴样式的皮货,顺便逛逛。箱子里都是些羊皮,并无违禁之物。”
守卒掂了掂银子,脸色稍缓,但仍警惕道:“山东来的?最近路上不太平,听说有强人出没。你们可有路引?”
梁山有个好汉名金大坚,绰号“玉臂将”,擅长雕刻印记。
戴宗从袖中掏出一张伪造精良的文书,“我等乃本分生意人,怎敢触犯王法?这是济南府开具的路引,请官人过目。”
守卒粗略查看一眼,见印章清晰,又收了好处,便不再深究,摆手道:“罢了,进去吧。城里近日戒严,晚上早点回店,莫要四处乱闯,惹出麻烦来。”
燕青忙道:“是是,多谢官人提点。”
三人对视一眼,牵着马,随着队伍缓缓入城。
......
三人穿过街市,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
燕青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道:“林教头,如今进了城,天色尚早。”
“依小弟之见,不妨先去探望林伯父。你离家许久,老人家定然挂念。”
林冲脚步微微一顿,握着缰绳的手悄然收紧。
戴宗在一旁点头附和:“燕青兄弟说的是。咱们在山上苦等高太尉的消息,都等了这许多时日,也不差这一时半会。”
“何况高门大户里那些个老爷们,这会儿怕是还没起来呢。”
“林教头先去见了令尊,了却心中牵挂,再去太尉府拜访,心绪也能安稳。”
林冲缓缓点头道:“也好。”
当初在扈家庄时,高世德便把林父的住址告诉他了。
......
土街,井亭巷。
进入巷子后,林冲暗暗数着院落,心绪随脚步渐渐收紧、沉落。
不多时,一座素雅静谧的青砖宅院赫然入目。
门楣上悬着一块黑漆木匾,上面书着“林宅”,匾侧角落镌着四个小字:习武守常。
这是林家世代沿用的祖训,是他自幼看着长大、刻入骨髓的印记。
望着熟悉的宅门旧匾,往日少年习武、庭前晨昏的细碎画面,尽数翻涌上来。
林冲身形微滞,他立在门口久久未动,那双素来沉稳刚硬的眉眼微微泛红。
半生风雨,一身罪名,流落草莽,九死余生。
没想到,他林冲,竟还有家可归,老父尚有安身之所。
林冲心中百感交织,愧、念、酸、暖、感激,层层叠叠压在心口。
燕青道:“林教头,伯父便是住在此间吗?”
“嗯。”林冲压下眼底的潮意,微微点头。
他抬步上前,轻轻叩响门上的铜环。
“谁啊?”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后,院门轻启,一位鬓发微白的老仆,探头张望。
那老仆打眼一瞧,目光骤然定格在林冲脸上。
他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原地,满脸震惊,“大郎......”
“王叔。”
老仆是林家旧人,自然认得林冲。
他又惊又喜,又惧又慌,下意识猛地左右飞快张望,确认巷中并无官差巡卒,连忙压低嗓音急道:“大郎......快、快进来!莫在巷口停留!”
......
待几人进了院子,老王迅速将院门掩牢。
他拉着林冲的胳膊上下打量,老泪在眼眶里打转,颤声道:“大郎......你瘦了。这些日子,在外面吃了不少苦罢?”
林冲握住老王的手,微微摇头,“没,我一切都好。王叔,我爹......他身子骨如何,可还硬朗?”
老王抹了把泪,感慨道:“好,好着呢。就是常挂念你......”
几人边说边往院内行去。
......
说话间,几人来到后院,还未走近,便听到屋里传来女子慵懒而旖旎的歌声。
“啊......啊......啊......”
老王一行人顿时呆立当场。
林冲抬起的脚悬在半空,整个人骤然钉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女子娇嗔埋怨的声音透出门缝:“大清早的,也不消停。”
一个上了年纪的沙哑男声响起:“如今四下清静,无俗事扰人,正好取乐。”
女子轻笑一声,“嘴上说得怪好,可别一会便气力不济,把我弄得不上不下。”
男子哈哈一笑:“休要小瞧老夫。老夫身子骨这般硬朗,对付你,还不是绰绰有余?”
“啊......啊......啊......”
燕青偷偷看了林冲一眼,缩头憋笑,心道:“林伯父倒是老当益壮。”
戴宗惊得下巴差点没掉地上,心道:“这......就是老王说的,时常挂念林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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