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的深秋初冬临界之际。
临北城不断在扩建的城南贸易区集结了千余辆货车。
当这今年寒冬来临之前最后一批货车穿过归乡路时,围观的百姓们已很少还会有人叫骂,只是看着眼前的画面连连惊叹。
货物密密匝匝,黑压压连成一片,车身首尾相接,看似仿佛一望无际,宛如铁灰色长龙。
每一辆车的车身冰冷钢骨在寒阳下泛着冷光,齐声嘶吼时隆隆作响,不像送货的,反而像是要去碾碎大荒。
一个衣着平常,模样倒霉的少年因路过此地,站在了人群中,此时和很多百姓一样,也在欣赏着这由镇北军护航,愣是把货车驾出战车气势的画面。
待车队终于自北城门离开时,他离开了归乡路,来到了甜水巷街口买了一串冰糖葫芦。
“袁婶儿,要我说,你比老袁做的好吃多了。”
袁梦看着眼前这倒霉孩子,自然不会大吼大叫的喊世子来了,快来看啊~!
而是很寻常,并纳闷的问道:“今儿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近三年来,赵乘风由于练习意道,化身为了无情的临北城杀虫剂....
经常在城里溜达,所以也经常来袁婶儿的摊位光顾她的生意。
“因为今天我也要走了。”
“去哪儿?”
“参军。”
赵乘风一口将一颗糖葫芦咬的嘎嘣脆,感受着冰爽与酸甜的口感在口中爆开,笑了起来,于是模样看起来更好欺负,更倒霉了..
袁梦闻言沉默了片刻:“参军作甚,多危险啊!”
赵乘风道:“北境这么多年,还有比现在参军更安全的时候?”
袁梦无言,自打与大荒和谈之后,双方贸易往来越来越频繁,只在严寒来时暂歇。
虽然每一个北境人心里对大荒的恨都未曾减少,但谁又能拒绝肉价飞降、吃饱喝足,腰包鼓起,只要有手有脚都不愁赚不到银子的生活呢?
哪怕就是她这个小小的摊子,这几年生意也是越来越好。
就更别提,在这种生活里,还没有了那让人提心吊胆的白布。
“那...”
“祝我一路顺风就行。”
袁梦小声:“那祝殿下一路顺风。”
赵乘风闻言,想起了当年老袁非要让自己祝自己长命百岁时的场景。
于是笑得格外开心,一摆手:“走了。”
袁梦也摆了摆手,望着赵乘风的身影渐行渐远,想了想等会收摊,要去白云观给殿下上三柱香,反正也不贵。
离开甜水巷,赵乘风走进了香烛行,十分热情的被接待了一番,他也没辜负这几年生意确实差的掌柜,买了很多纸钱。
来到平日里没什么人的栖魂山,赵乘风像往年一样开始祭拜。
今年这是他第二次来,所以就不撒酒了。
省的给老袁、老孙、老李、老周等等几百号他都已经很熟悉的北境爷们惯成酒鬼。
祭拜完,早已习惯独来独往的他来到白云观。
已经逐渐有了些香火,还有了几个帮手的元稹还在宣讲,花样换了,不送鸡蛋改送母鸡了,堪称纳新仪式普拉斯升级版,吸引了很多百姓。
待他宣讲完,赵乘风与他告别。
元稹一时间甚至还难以接受,嘴角一苦:“这得去几年啊?”
赵乘风倒是随意:“先呆两年看看,我主要是去感受精神氛围,想要脱胎换骨一下。”
“什么意思?”
赵乘风笑道:“我二哥也不知怎的,天生身上就有那种军人气质,我就没有,所以我得有啊...”
赵御龙前年步了赵卸甲的后尘也去了镇北军,两年时光已然成为了军中上下都信服的新一代将星,听闻前些天,还因为护犊子被关了小黑屋,他引以为豪,军中的风气也是如此,声望竟是更高了些。
而元稹这几年他与赵乘风已是相交莫逆,方执白走后,年夜都要去镇北王府过,此时闻言,自然还是不舍,但也只能咬牙:“那师弟祝愿一路顺风..”
“别嘴上说啊,来点实际的。”
“师弟,你堂堂世子,还缺东西?但只要你开口,我元稹无论天上地下,刀山火海...”
赵乘风打断:“和咱叔叔说说,在弄一坛灵泉圣水呗?”
元稹:“滚。”
“不是,师兄。”
“别叫我师兄。”
“要不一壶?”
元稹转头就走。
就是走了两步又走了回来,与赵乘风结结实实抱了抱。
“行了,走吧。”
赵乘风不依不饶:“要不一杯?”
元稹再再转身,这次没回头。
……
离开白云观赵乘风回到了镇北王府。
今日从军,自然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一大家子都呆在别院里等他告别。
赵乘风恢复了正常模样,一进院就展现了独有的表达方式,他分别亲了二娘、钟姨一大口,然后又与赵擎山孙长河熊抱。
最后来到了林凛的面前,将眼前这位教导了他最久的先生拥入怀中。
林凛的性格那受得了这个,自然是...抱紧了些。
“姐,我走之后,你回剑阁?”
“不回去,我打算去京都与仙朝都转转,大概也能走个两年,到时候再回来瞅一眼,你要在我们再告别,你要不在我就回剑阁喽。”
说着,林凛揉了揉赵乘风的脑瓜。
刚认识他时,要弯腰低头,如今世子虽然不过十二岁,但却已经和她一般高。
常年习武的原因,赵乘风只看长相个子,不知道的都要估个十六七岁,不是显老,只是脸上青涩稚嫩太少。
“好,那就说定了,反正两年后不管你回不回来,我肯定回来。”
两人一笑,说定后,都不由自主的脑海中开始闪烁别院里的练剑画面。
赵乘风这几年的练剑的时间逐步增多,近一年每天都要练大半天,却不练高妙剑招,只捶打基础剑式。
劈、刺、撩、扫、斩、格、截、带、挑、绞,每一式都在林凛的严格监督下每日完成千余次。
别院里每一块青石板,都被他的汗水侵出了别样颜色,现在终是在挥剑时,有了些许自己的味道。
“行了,差不多了。”
赵擎山一挥手,开始撵人了,他其实内心不舍但这么多人都在,总要装的很舍得。
二娘则在他一旁泪眼婆娑,赵乘风这一走,三个孩子一个也不在身边了。
钟姨将准备好的包裹递给了过来,赵乘风接过,最后又与孙叔碰了一下拳,然后...
“吃碗面再走!”
二娘高喝!
……
吃完面的少年离开了家。
没有依依不舍,含泪送别,甚至走的是侧门。
冬日清冽的阳光下,赵乘风站在这宽敞却空无一人的后巷街道中对四面八方欠身鞠躬。
然后,没有然后。
光束将他的影子拉长,他走出了后街,一头撞进了临北城的市井之中,走向了那他十分熟悉,曾无比惨烈北城门。
今天他将在那里成为一名新兵,加入镇北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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