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下山前。
张之维看到了正带着几个道童在远处扫落叶的荣山。
他随口吩咐了一句:
“荣山啊。”
“我和你陆师伯,还有正道,临时决定下山去办点事,溜达一圈。”
“今晚可能晚些时候才回来,甚至可能不回来。晚饭你们自己吃吧,不用准备我们的那份了。”
“哦,好嘞师父!您慢走!”
荣山下意识地、愣愣地点了点头。
直到张之维三人转过山坳,背影即将消失不见时。
荣山那慢了半拍的脑子才猛地反应过来!
“等等?!”
“啊?!”
荣山手里的扫帚“啪”地一下掉在地上,大张着嘴巴,震惊地看着那个方向:
“师父也下山了?!”
“十佬、天师、外加正道……这阵容……这是要去灭了哪个门派吗?!”
……
午后的阳光逐渐柔和,斜斜地拉长了树影。
三道身影,正沿着龙虎山那条蜿蜒曲折的青石山路,缓缓而下。
走在最前面的,是步履极其轻快、甚至带着点迫不及待的陆瑾。
显然,这位好战的老爷子对这次“暗中观察”充满了期待。
中间的,是负手而行、脸上始终挂着老顽童般悠哉笑意的张之维。
而跟在最后面的张正道。
“哎,对了。”
走在前面的陆瑾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向张正道:
“正道。”
“那小子下山,茫茫人海的,咱们第一站去哪儿找他?”
“是直接去王家残破的废墟?还是去其他他可能藏身的地方?”
张正道停下脚步。
他并没有拿出什么罗盘或者符纸,只是极其随意地微微闭上了双眼。
短短几秒钟后。
他睁开眼,目光平静地看向遥远的北方。
吐出了四个字:
“吕家村废墟。”
张之维在一旁听了,捋着胡须,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也好。”
老天师的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就先去他出生、成长、又被他视作地狱的那个地方看看吧。”
“我很想瞧瞧,那个叫吕良的小子……”
“在时隔大半年后,再次面对那片已经被夷为平地的废墟,面对那些可能还在苟延残喘的仇人时……”
“他的脸上,到底会是什么样精彩的表情。”
夕阳开始西斜,天边泛起了橘红色的晚霞。
三位异人界的巅峰战力,就这样带着一种近乎于“看戏”的轻松心态。
踏上了寻找吕良的旅程。
三人的影子,在崎岖的山路上,被拉得很长,很长。
……
夕阳如血,缓缓沉入西山的轮廓之下。
晚霞将天际染成了一片惨烈的暗红,仿佛是在诉说着这片土地上曾发生过的血雨腥风。
张正道、张之维、陆瑾三人,在暮色四合之际,终于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吕家村旧址。
昔日那座占地极广、高门大院、在异人界威名赫赫的四大家族之一的吕家大宅。
如今,已然化作了一片死寂的断壁残垣。
烧焦的粗大梁柱横七竖八地倒塌在地上,宛如一具具巨大的黑色尸骸。
破碎的青砖碧瓦散落得满地都是,曾经平整的青石板广场被强大的力量撕裂出无数道深沟。
才过去没多久,生命力极其顽强的杂草,就已经从那些焦黑的裂缝中钻了出来,在晚风中摇曳,透着一股荒凉破败的悲凉感。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经久不散的焦糊味和血腥气。
偶尔有几只浑身漆黑的乌鸦从枯树枝头掠过,发出几声极其凄厉、嘶哑的叫声。
看着眼前这片满目疮痍的废墟。
走在前面的陆瑾停下了脚步。
他沉默了良久,任由晚风吹拂着他雪白的头发,最终化作了一声极其沉重、复杂的轻叹:
“唉……”
“吕家……当年好歹也是雄踞一方、底蕴深厚的豪强啊。”
“就算吕慈那老疯狗行事霸道,可谁能想到,堂堂四大家族之一,竟会落得这般凄惨的下场。连片完整的瓦都没留下。”
陆瑾下意识地回过头,看了一眼走在最后面的张正道。
眼神复杂,但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
这因果,是吕慈自己作出来的,怪不得别人。
张正道神色淡然,对陆瑾的目光视若无睹。
他缓缓抬起右手。
“嗡——”
一道若有若无、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的无形炁息,以他为中心悄然散开,瞬间将他们三人的身形、气息、甚至是心跳声,全都完美地笼罩、隐匿了起来。
“好了。”
张正道放下手,淡淡开口:“以他现在的修为,只要我们不出手,他察觉不到我们。”
张之维捋着花白的胡须,微微点头。
他那双藏在长眉下的深邃眼眸,开始在广阔的废墟中扫视搜寻:
“那小子在哪儿呢?”
在张正道的隐匿下,三人如同三个透明的幽灵,踏入了废墟之中。
循着极其细微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摩擦泥土的动静,他们穿过两道倒塌的院墙,很快就找到了吕良。
在一处原本应该是吕家宗祠、如今却只剩下一片相对空旷焦土的废墟中央。
一个瘦削单薄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双膝跪在冰冷坚硬的地上。
他没有用任何工具。
而是正用自己那双肉长的手,像个疯子一样,疯狂地、不知疲倦地扒挖着地上那些混杂着碎石、焦炭和瓦砾的坚硬泥土。
正是刚刚下山没多久的,吕良。
随着距离的拉近,三人看清了吕良此刻的模样,心头皆是微微一震。
“沙……沙……咔……”
指甲和碎石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废墟中显得格外刺耳。
吕良的双手,早已经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十指的指甲几乎全部翻裂、甚至脱落。鲜红的血液混杂着黑色的泥土,将他的双手染成了极其可怖的暗红色。
每一次用力挖下去,都会在泥土上留下刺眼的血迹。
十指连心,这种徒手刨挖焦土的剧痛,常人恐怕连一分钟都忍受不了。
但他仿佛失去了痛觉神经一般,根本感觉不到疼痛。
他没有停顿,没有呼痛,只是一下、一下地,极其机械、却又极其用力地挖着。(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