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都安静着,没人敢说话。
连龚庆都识趣地闭上了嘴,缩了缩脖子,往王也身边靠了靠。
他能感觉到,道君身上的气息冷了好几个度。
刚才灭巨影的时候都没这么冷。
看来这事,是真戳到道君肺管子了。
张正道没再多说。
他转身,朝着石门的方向走去。
步伐比刚才快了一点,却依旧很稳。
只是周身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却重了很多。
像是压着一场没发出来的火。
众人对视一眼,都赶紧跟上。
没人敢在这时候触霉头。
队伍重新回到石门前,气氛比刚才凝重了不少。
原本只是想进来搜搜线索,现在看来,事情没那么简单。
抽魂,玩弄生死,这背后的水,比想象的深多了。
“那” 字组织,到底在搞什么鬼?
纳森王,到底是棋子,还是……容器?
石门就在眼前。
两扇厚重的石门紧闭着,上面的兽纹已经彻底黯淡,没了灵光。
黑管上前,单手按在石门上,微微用力。
“轰隆——”
沉闷的声响,石门缓缓向里打开。
一股更浓重的阴寒之气,从门缝里涌出来,带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里面黑漆漆的,深不见底,一条甬道蜿蜒着通向山腹深处,看不见尽头。
像是一张张开的嘴,等着众人进去。
张正道停在门口,目光望向甬道深处。
深邃的眸子里,冷光一闪而过。
他没犹豫,抬步就往里走。
黑袍没入黑暗,很快就只剩一道模糊的影子。
“走。都跟上,别掉队。”
张楚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悸动,跟了上去。
王也、王震球、黑管、肖自在,还有李云飞三人,鱼贯而入。
龚庆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平台中央那具干瘪的尸体,又看了看黑漆漆的甬道,咽了口唾沫。
得,看来这事儿还没完。
本以为是收尾了,结果才刚开场。
他赶紧加快脚步,追着队伍进去了。
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
彻底隔绝了外面的天光。
甬道里,只剩下众人的脚步声和轻微的呼吸声。
墙壁上的石刻每隔一段就有一盏幽绿的磷火灯,荧荧的光照着斑驳的石壁,映出众人晃动的影子,忽长忽短。
越往里走,阴气越重,空气中的血腥味也越来越浓。
甬道两侧的石壁上,开始出现断断续续的壁画,画着扭曲的人像和兽形,笔法粗犷,透着股原始的血腥感。
王也扫了一眼壁画,眉头微蹙:“是古代的石刻,看风格,是纳森王室当年的祭祀图。看来这地方,古时候就是祭场。”
“祭什么的?” 龚庆小声问。
“看画面,是祭地底下的东西。” 王也摇摇头,“具体是什么,看不清。”
张正道走在最前面,脚步没停,目光却扫过两侧的壁画。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壁画上的祭祀仪式,不是祭神,是祭魂。
用活人的魂魄,献祭地底下的东西。
看来,这地方玩抽魂的把戏,不是一天两天了。
千年前就有了。
他没说话,只是脚步又快了几分。
不管底下藏着什么,敢这么玩弄生死,都得有个说法。
甬道还在延伸,越往深处,空间越开阔。
而山腹的最深处,那座巨大的地下祭坛,已经近在眼前。
祭坛中央,那团翻滚的黑色雾气里,像是藏着什么东西。
正等着他们的到来。
甬道的石阶走到尽头,两扇石门彻底向内敞开的瞬间,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了一下脚步。
不是预想中逼仄的密室,也不是堆满器械的邪修工坊,是一座巨大到超出预期的地下大厅。
穹顶高高拱起,足足有三十丈高,像一口倒扣的玄铁巨锅,牢牢嵌在山腹深处。
四壁由整块整块的深色铁岩砌成,接缝细得像发丝,打磨得光滑如镜,却不反光,像是能把所有光线、所有声音都吸进石壁深处。
墙壁上没有多余的符文雕饰,也没有火把灯台,光线不知从何而来。
像是石壁本身渗出来的淡淡幽光,均匀地铺满整座大厅,不亮,却足够看清每一处角落,朦朦胧胧的,像蒙了一层半透明的黑纱,反倒衬得大厅中央的东西格外醒目。
那是一座祭坛。
就孤零零地矗立在大厅正中央,不偏不倚,像整座山腹的心脏。
比外面平台的基座大得多,足足两丈有余高,层层叠叠向上收拢,一共七层,越往上越窄,像一座微缩的墨色金字塔,又像是堆叠的七重墨玉台。
材质不是普通的岩石,触手仿佛能感觉到温润的油脂感,表面泛着一层极淡的暗金色流光,像是里面有什么液体在缓缓流动,随着视线角度变化,漾开细碎的涟漪。
祭坛四周空荡荡的。
没有守卫,没有机关,没有尸傀人魁,连一道警戒符文都没刻。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立在那儿,仿佛整座地下大厅开凿出来的唯一目的,就是盛放这一座祭坛。
安静得过分。
众人的脚步声落在石地上,像是被空旷的空间吞掉了,连回音都很轻,飘出去几米就散了。
“我去…… 这么大工程?” 龚庆从队伍后面探着脑袋钻出来,仰着脖子扫了一圈大厅,又看向中央的祭坛,咋舌,“合着外面那平台就是个门脸,真正的家底全藏在这儿啊?在山肚子里掏这么大地方,得费多少人力?搁古代得修十几年吧?”
他说着,还抬脚跺了跺地面,石地结实得很,闷响沉闷,显然是实心的,不是空壳子。
张楚岚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祭坛的每一层纹路,眉头微蹙:“就剩这个了?纳森王费那么大劲,布那么大的转生阵,死了那么多人,核心就是这么个石头台子?”
他本来以为里面会有更多邪修,会有批量炼制人魁的工坊,甚至会有被抓来的活人。
结果空荡荡的,就一座祭坛,安静得有点诡异,反倒比布满守卫还让人心里发毛。
王也也走上前,站在张楚岚身侧,目光落在祭坛表面流动的暗金微光上,眉头锁得紧紧的。
他伸出手指,隔空感受了一下祭坛周围的炁息波动,指尖传来细微的黏滞感,像是伸进了半凝固的油脂里。
“不对。” 王也摇摇头,语气凝重,“阵法没停。外面的转生阵破了,十二兽魁也灭了,可这核心祭坛还在转,像是有自己的动力源,根本不受外围影响。”
就像是…… 外围的阵法只是幌子,是给外人看的。
真正的核心,一直都在这地下,自顾自地运转着,根本不管外面的死活。
“那还等啥?拆了它呗!” 龚庆理所当然地接话,挥了挥拳头,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把这台子砸了,他们这计划就彻底黄了。一了百了,省得夜长梦多。”
他说着就往前凑了两步,手都伸到符袋里了,仿佛下一秒就要扔符炸台子。
张楚岚和王也对视了一眼,都点了点头。
确实,既然找到了核心装置,直接毁掉最省事。
管它里面有什么,炸碎了总没错。
两人刚抬起手,准备催动术法试探一下威力,身后忽然传来张正道的声音。
“不用。”
声音不高,很平淡,没有半分严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像一道指令,瞬间让两人的动作停在了半空。
众人都回头看去。
张正道站在大厅边缘的石壁旁,负手而立,黑袍垂落,和深色的石壁几乎融为一体。
他目光落在祭坛上,神色平静,没什么波澜,像是早就知道里面是什么,也早就知道他们拆不掉。
“不用?” 张楚岚愣了一下,放下手,挑眉,“为什么啊?这东西留着可是个祸害。谁知道它转完了会钻出什么东西来,趁现在没成型,赶紧拆了最稳妥。”
“你们拆不掉。”
张正道淡淡开口,三个字,轻描淡写,像在说 “今天风很大” 一样寻常。
没有贬低,没有嘲讽,不是 “你们不行” 的否定,只是单纯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王也皱了皱眉。
他承认这祭坛看着邪门,可要说拆不掉,也太夸张了?
他和张楚岚联手,就算是千年寒铁打造的,也能给融出个窟窿。
更别说还有奇门遁甲,卸力、共振、地动,办法多的是。
“还没试呢,怎么知道拆不掉?” 王也反问,语气里带着点不服气。
修道之人,多少都有点较劲的心性。
尤其是老张说得这么笃定,反倒勾起了他的好胜心。
张正道看了他一眼,没反驳,也没解释,只是淡淡道:“可以试。”
语气随意得很,像是大人看着小孩闹,不阻止,你想玩就玩会儿。
王也脸上有点挂不住,转头冲张楚岚递了个眼色。
“试试就试试。” 张楚岚点点头,活动了一下手腕,掌心雷光噼啪作响,淡蓝色的电光照得他侧脸忽明忽暗,“我倒要看看,这石头台子有多硬。”
龚庆见状,赶紧往后退了三大步,躲到一根粗壮的石柱后面,只探出半个脑袋。
“哎哎,你们悠着点啊!我先退远点,免得被余波扫到。”
他顿了顿,还小声嘀咕:“合着还得先试一下,走个流程是吧?明知道拆不掉还得试,怪累的。”
王也听见了,回头白了他一眼。
龚庆赶紧闭上嘴,做了个 “请继续” 的手势。
“老王,你用地脉冲击底座,我用雷法轰侧面。” 张楚岚深吸一口气,雷法全力运转,掌心的雷光越来越亮,“先中等力道试试水,别一上来就玩命。”
“行。” 王也点点头,指尖金纹亮起,脚下奇门盘悄然铺开,沟通地脉。
两人都有分寸,毕竟只是试探,没必要一上来就倾尽全力。
“走!”
张楚岚低喝一声,掌心一道拇指粗的雷矛成型,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奔祭坛中层侧面而去。
同一时间,王也指尖往下一压,嘴里轻吐:“震位,击。”
“嗡” 的一声闷响,祭坛下方的地面微微一震,一道土黄色的地脉炁流从地下窜出,像一柄沉重的石锤,狠狠砸向祭坛的底座。
两道攻击,一上一下,同时命中目标。
“铛 ——”
“嗡 ——”
两声截然不同的声响,几乎同时在大厅里炸开。
雷矛撞在祭坛上,没有炸裂,没有凹陷,甚至连火星都没溅起来。
像是撞在了一块无形的软垫上,雷光瞬间散开,沿着祭坛表面横向铺开,像水流撞上了堤坝,顺着弧度往两边分流,然后……原路折返。
“嗖” 的一声,雷矛以几乎同样的速度、同样的力道,反弹了回来,直奔张楚岚面门。
另一边,王也的地脉冲击也没好到哪去。
撞在祭坛底座上,石锤一样的力道瞬间被卸得干干净净,像是打进了棉花堆里,连点痕迹都没留下。
紧接着力道反转,顺着来路狠狠砸了回来,还加了几分后劲。
王也脸色微变,赶紧侧身躲开。
“轰” 的一声巨响,反弹回来的地脉冲击撞在旁边的石壁上,炸出一个碗口大的浅坑,碎石四溅,崩得老远。
有一小块碎石擦着龚庆的耳边飞过去,“啪” 地砸在身后的石柱上,碎成粉末。
龚庆缩了缩脖子,赶紧把脑袋又往石柱后面缩了缩。
大厅里一时安静下来。
张楚岚举着手,维持着放雷法的姿势,有点愣。
王也看着石壁上的坑,也有点懵。
还真…… 拆不掉?
而且还带全额反弹的?
这就离谱了。
“我靠,这么邪门?” 龚庆在石柱后面探着脑袋,咋舌,“打过去多少弹回来多少?这台子是弹簧做的啊?还带自动反击的?”
张楚岚没理他,皱着眉,又看向祭坛。
祭坛完好无损,表面的暗金微光依旧缓缓流动,连点划痕都没留下。
仿佛刚才两道攻击,只是吹了阵风。
“不止是硬。” 张楚岚沉声道,甩了甩微微发麻的手腕,刚才反弹的力道震得他虎口发疼,“它能把攻击原路反弹回来,力道丝毫不减,还精准对准攻击者。像是有自主意识似的。”(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