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正道站在原地，负手而立。
黑袍垂落，身姿挺拔，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不屑，也没有嘲讽，就只是单纯的陈述事实。
仿佛对方开出的不是泼天的权势，是几颗路边随处可见的石子，不值一提。
纳森王愣了一下。
兜帽下的红光微微闪烁，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纵横异人界几十年，见过的人多了。
有假意推脱欲擒故纵的，有坐地起价狮子大开口的，可直接说 “不在乎” 的，还真是头一个。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里带着点玩味，又带着点不解：
“哦？那你在乎什么？”
倒要听听，这年轻人到底想要什么。
总不能是单纯来行侠仗义、除魔卫道的吧？
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么古板的人？
张正道抬眼，目光对上他的视线。
深邃的眸子里没什么波澜，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座大厅，每个字都砸在空气里，泛起细微的涟漪：
“我接下来该怎么杀你。”
一句话，落下。
大厅里瞬间静了。
风都停了。
龚庆刚偷偷摸出块牛肉干，刚塞嘴里，听到这话差点直接呛着，捂着嘴使劲咳嗽，脸都憋红了。
王也眉梢微微挑了一下，侧头看了张正道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张楚岚也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偷偷弯了弯嘴角。
行，还是小师叔的风格。
废话没有，直奔主题。
什么权势地位，什么长生秘法，人家根本没往心里去。
人家满脑子就一件事：怎么弄死你。
纳森王也僵在半空。
像是没料到对方会说出这么一句话。
过了好几秒，他才反应过来，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哈。”
不是之前那种畅快的、得意的大笑，是带着点意外、点荒谬的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的意思是，你还没放弃？”
他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反问。
年轻人，未免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真以为打碎了他的肉身，破了个外围的转生阵，就能奈何得了他？
太天真了。
纳森王的身形微微拔高了几分，周身的黑雾翻涌得更剧烈了些，像是情绪波动引动了魂体不稳。
兜帽下的红光亮得刺眼，带着点近乎怜悯的嘲讽：
“小子，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状态吗？”
“肉身已死，魂凝万魄。”
“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寻常术法伤不了我，物理攻击碰不到我。生老病死、阴阳轮回，都管不到我头上。”
他每说一句，身上的黑雾就浓重一分，压迫感也跟着往上涨一分。
“以你现在的状态，还杀得了我？”
最后一句话落下，带着十足的笃定，还有点居高临下的嘲弄。
在他看来，年轻人就是年轻人，没见过真正的世面，不知道 “长生”“不死” 到底是什么概念。
等真正意识到两人之间的差距，他就会知道害怕了。
大厅里的气氛，一点点沉了下来。
张楚岚脸上的笑意收了，眉头微微皱起。
他不得不承认，纳森王说的是实话。
刚才全力一击的雷矛穿身而过，连点痕迹都留不下；
王也的地脉冲击，也直接透了过去。
物理免疫，术法无效，这还怎么打？
人家就站在那儿让你打，你都打不着。
这 “跳出三界外” 的说法，虽然狂，却有狂的资本。
龚庆也不咳嗽了，把嘴里的牛肉干咽下去，凑到王也身边，用气音小声嘀咕：
“…… 这句话听起来确实很厉害。”
又是跳出三界又是不在五行的，听着就跟成仙了似的。
王也目光落在纳森王身上，语气平稳，没什么波澜：“但他说出来之后没有立刻做什么。光说不练假把式。”
“也对哦。” 龚庆点点头，又探头探脑地瞅了瞅，“所以到底是有多厉害，还得再看看。万一就是吹牛皮呢？”
嘴上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地又往石柱后面缩了缩。
万一是真的呢？
保命要紧。
王也没接话，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
他能感觉到，纳森王说的不全是吹牛皮。
这魂体确实很怪。
说它是阴魂吧，没有阴魂的散逸感，反而凝实得过分；
说它是实体吧，又确实没有肉身的炁息，攻击能直接穿过去。
像是卡在了阴阳两界的夹缝里，不生不死，不阴不阳。
常规手段，确实奈何不了他。
也难怪他这么狂。
王也想着，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张正道。
这种情况，也就老张有办法了。
就在这时，张正道忽然笑了一声。
“呵。”
很短促的一声笑，很轻，不仔细听几乎听不到。
不是开怀大笑，也不是嘲讽的嗤笑，就是听到了什么漏洞百出的话，下意识的反应。
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讥诮，还有点懒得解释的轻蔑。
“跳出三界外？”
他重复了一遍这五个字，语气里的笑意更明显了点。
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就凭他？也配说跳出三界外？
张正道没再说话。
他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迎上纳森王的目光。
那眼神平静，却带着一股不言而喻的压迫感。
像是在说：就你这点微末道行，也敢妄谈三界五行？
然后，他重新把双手背回身后。
身姿站得更稳了，黑袍垂落，纹丝不动。
那姿态再明白不过：
你要动手，我就站在这儿。
看你能不能近我身。
龚庆眼睛亮了，赶紧又戳了戳王也的胳膊，小声说：
“哎哎，老王你看！道君这个姿势，看起来真的像是打算站着解决啊。”
连手都不拿出来，就背在身后，这也太稳了吧。
王也 “嗯” 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了然：“他要站着解决，说明对方确实值得他站着解决。”
“啊？” 龚庆愣了愣，没太听懂，“什么意思？你听懂了？”
王也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意思是，他确实会用两根手指。”
多了都算欺负他。
龚庆张了张嘴，半天没反应过来。
等反应过来，差点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两根手指？
这么狂的吗？
对面那可是 “跳出三界外” 的主儿，道君就打算用两根手指打发？
他赶紧探头探脑地往场中间瞅，心里既期待又紧张。
倒要看看，是不是真这么神。
纳森王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了起来。
张正道那声笑，那眼神，那姿态，像一根根针，扎得他脸上发烫。
多少年了？
多少年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了？
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敢在他面前装腔作势？
真以为打碎了他一具没用的肉身，就能骑到他头上了？
不知死活！
纳森王兜帽下的红光，猛地暴涨。
“不知好歹！”
他低喝一声，声音里再没有半分循循善诱的意味，只剩下刺骨的冰寒。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猛地一晃。
“呼 ——”
一阵黑雾爆开，原地的身影瞬间消失。
没有破空声，没有风声，连炁息波动都微乎其微。
整个人，像是凭空融进了空气里。
快！
太快了！
张楚岚瞳孔骤缩，心里咯噔一下。
他只看到一道黑影一闪，视线都没跟上，纳森王的气息就从祭坛上空消失了。
“小心！”
张楚岚脱口而出，提醒的话刚到嘴边，就已经晚了。
纳森王的身影，直接出现在了张正道面前不到三尺的地方。
和之前的慢悠悠完全不同，这一次偷袭，他用上了全力。
右爪凝聚了全身的魂力，黑雾翻涌，指尖泛着幽绿的光，带着腐蚀一切的阴毒，直奔张正道面门而去。
爪风还没到，地面的青石板就已经发出 “滋滋” 的轻响，被阴毒的魂气腐蚀出细碎的坑点。
这一击，他蓄了全力。
就是要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一个教训。
让他知道，有些话，不是随便能说的。
有些人，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大厅里所有人都心里一紧。
龚庆屏住了呼吸，手里的符纸都攥皱了。
王也眉头一挑，脚下奇门盘瞬间铺开，想拦，却已经来不及了。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
黑管握紧了钢管，指节发白，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
肖自在推了推眼镜，眼神一凝，手指已经摸到了袖里的刀片。
可所有人都知道，远水救不了近火。
这一击，张正道躲不开了。
可就在利爪即将触碰到张正道面门的瞬间。
张正道动了。
他没撤步，没侧身，甚至连身体都没晃一下。
只是微微抬起了右手。
食指与中指并拢，指节分明，肤色白皙，看着没什么力气。
就这么轻轻往前一挡。
“噗 ——”
一声极轻的闷响。
像是吹灭了一根蜡烛，又像是戳破了一个水泡。
纳森王全力一击的利爪，就停在了张正道两根手指前一寸的地方。
再也前进不了半分。
黑雾翻涌，魂力咆哮，拼了命地往前压，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钢铁墙。
别说是前进了，连晃动一下都做不到。
就这么结结实实地，卡在了原地。
纳森王整个人都僵住了。
兜帽下的红光，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震惊，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本能的恐惧。
怎么可能？！
他全力一击，就被两根手指挡住了？
这不可能！
他现在可是魂体！无形无质，物理攻击根本碰不到他！
这年轻人的手指，怎么可能挡住他？！
还就两根？！
纳森王脑子里一片空白，像是整个世界观都受到了冲击。
他拼命催动魂力，黑雾翻涌得越来越厉害，整个大厅的阴风都跟着呼啸起来，吹得众人衣摆翻飞，睁不开眼。
可就算他把浑身魂力都压上去，那两根手指，依旧纹丝不动。
像两座巍峨的大山，牢牢地挡在他面前，寸步不让。
大厅里，风声呼啸，黑雾弥漫。
可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地钉在那两根手指上。
张楚岚抬起的手，又慢慢放了下去，悄悄松了口气。
果然，担心都是多余的。
小师叔永远是小师叔。
王也苦笑了一声，摇摇头。
他就知道。
还 “跳出三界外”，在老张眼里，跟跳梁小丑没区别。
两根手指，就给挡得死死的。
龚庆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风灌进嘴里，都没察觉。
过了好半天，他才小声憋出一句，声音都有点飘：
“…… 真的只用了两根手指。”
还以为老王是开玩笑的。
结果是认真的。
合着对面吹了半天的 “跳出三界外”，在道君眼里，也就配两根手指对付？
这也太……
太涨脸了！
场中央，对峙还在继续。
张正道两根手指，就这么挡着纳森王的全力一击。
神色平静，呼吸平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仿佛挡住的不是什么致命攻击，只是一只飞过来的蚊子。
他看着纳森王，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却比任何嘲讽都更伤人。
像是在说：
就这点本事？
也配说跳出三界外？
纳森王浑身都在抖。
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吓的。
他看着眼前那两根手指，看着张正道平静的眼神，一股寒意从魂体深处冒出来，瞬间传遍全身。
他终于意识到了。
他踢到铁板了。
而且是万年玄铁打造的铁板。
这年轻人，根本不是他能招惹的存在。
跑！
这个念头瞬间冒出来，占据了所有思绪。
不能打，打不过。
赶紧走！
回到祭坛里，躲进地脉深处，启动最终的后手。
只有那里，才有一线生机。
纳森王心念一动，魂体就开始虚化，想往后撤。
可就在这时，张正道的手指，动了。
不是收回，是微微往前一送。
“嗡 ——”
一股黑白交织的炁息，从指尖爆发出来。
纳森王脸色剧变，魂体瞬间剧烈波动起来，像是被泼了硫酸，发出刺耳的尖啸。
“啊 ——！”
他再也顾不得别的，拼尽全力往后遁，黑雾炸开，借着反冲力，身形暴退，瞬间拉开了数丈距离。
悬在祭坛上空，他的身影都淡了几分，显然是受了伤。
兜帽下的红光，带着浓浓的惊惧，死死盯着张正道，声音都发颤了：
“你…… 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不可能！
年轻人里怎么可能有这种怪物！
这等实力，就算是龙虎山老天师亲至，也不过如此吧？！（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