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之前，你们有谁告诉过那位律令使大人，圣子可以复活的事情吗？」白舟幽幽发问。
宝石魔女和方晓夏对视一眼，随即摇头。
「我们也是才意识到这个。」
「那麽————」白舟抿起嘴唇，没再多讲。
宝石魔女和方晓夏也都跟着沉默。
冷。
明明是阳光明亮的正午时分，可病房里的三人却都觉得遍体生寒。
事有蹊跷。
就要去查。
可是，查律令厅的律令使？
君临听海表里两侧，那个在这片被荒野隔绝孤立的城市中凌驾在一千七百多万人之上的神秘领域、超凡君王？
「目前来说，我倾向於可能是我们过于敏感————倒不是说敏感有问题，我们目前的确
应该对一切人或事物抱有怀疑。」
宝石魔女沉声回应：「但是我想，又不能完全怀疑！」
「毕竟————」
毕竟，听海一共就这麽六个衰败者，其中五个是拜血教阵营。
律令厅的律令使，是唯一一个能够自由活动的衰败者，也是秩序侧阵营的唯一衰败者o
立身在律令厅中，与那什麽文明之火相合，更几乎是无敌的代名词，隐约触摸到衰败者之上的层次特质。
他老人家是天京在听海的唯一象徵与全权代言人，也是多年来听海官方势力始终能够压住拜血教的底气所在。
要是连他都有问题？
那大家似乎也没什麽挣扎的必要了。
「说到底，如果律令使真有问题，那我们一开始的求援就没有任何意义，律令使更没道理和圣子大打出手演这一出戏。」
「直接消极怠工，让圣子把我们抓回去就好————他们应该有这样的办法才对。」
因为，如果律令使存在问题，那就意味着拜血教已经在听海一手遮天，所有顶层战力全是他们的人，黑白两道都是他们说了算。
但这没有道理。
真有这种实力，他们直接明牌都行，拜血教有的是办法改头换面洗白上岸，整个听海都是他们的後花园。
圣子没有必要这么小心翼翼，更不需要底牌尽出也要阻止白舟去往律令厅。
甚至今日的听海，都一定会是另外的模样！
然而现在圣子死了，他的地下迷宫的确被摧毁，拜血教也确实处在生死存亡的危局之中。
这几天里正义真的压倒了邪恶，黑暗侧的血流成河可不是演戏能够解释。
「昨天下午，最新的战报显示，就连那些个飞走的七罪细胞，也都被官方在地下迷宫缴获。」
宝石魔女再度抛出一个重磅新闻：「这样一来，那个圣子哪怕就真还在哪里苟延残喘————也无论如何都无法凑出阴谋达成的关键要素了！」
「所以」
由此，可以得出一个显而易见的结论：「绝非作秀表演，律令使和圣子肯定不是一夥的，官方的立场和拜血教也是毋庸置疑的黑白分明！」
闻言，白舟与方晓夏全都点头。
「其实据我所知————律令厅的律令使，要想上任都要经过天京方面的筛选调查，一般都要极大的贡献、深厚的背景和清白的过往。」
宝石魔女又说：「而被天京任命、空降过来以後，律令使大人在听海的律令厅可以说是励精图治。」
「对听海不能说是贡献极大，但至少也从未犯过什麽错误，更没爆出来过任何人品方面的问题————」
「要说唯一的问题，也就是律令厅的四大轮值监察使之一，【白马星】出现问题，导致律令厅内部出现一定程度的地震。」
「但那一次，【白马星】极其派系下属都被律令使大人在第一时间惩治拿下，觉无半分姑息。」
宝石魔女摇了摇头：「换句话讲」
「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我们没有理由去怀疑一个在听海神秘世界具有最高地位的衰败者！」
「这种怀疑，只会极大程度增加我们的压力，却没有太多实际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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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目前来说，根本就没有什麽值得调查！」
和白舟需要的无何有之乡医疗集团的历史资料不同。
律令使甚至没有什麽能够下手调查的地方，属於怀疑了警惕了也没多大作用。
不要说现在怀疑，就算是在他们逃出拜血教总坛之前，就已经怀疑了那位律令使大人该向官方求援、向律令厅求援的，也要同样照旧！
「而且————
宝石魔女分析道，「律令使大人不是说了，他用那什麽文明之火焚烧了圣子的灵魂？」
「既然是触及到灵魂层面的深奥攻击————自然能够真正杀死圣子，不让其复活。」
「但既然是连灵魂都能触及，在交战过程中能够分出对方存在分身和本体，这也是很合理的事情吧？」
宝石魔女眯起双眼：「另外，这几天里，官方对拜血教的作战收获颇丰，听说从圣子的地下迷宫里面斩获了好大一批隐秘资料，从那里得到什麽情报也是能够理解。」
「所以你的怀疑虽有道理————但也不用存在太大压力。」
「嗯————」白舟承认宝石魔女说的很有道理。
「的确，是我在这方面过于敏感。」
话是这样说，白舟的表情却舒缓下来：「行事没有任何问题，过往也是一片清白，知道圣子能够复活的渠道，也确实未必只有我们————」
「要是他真存在问题，我们现在就不该躺在安然这栋病房里了。」
说着，白舟攥住双拳放在眼前，整个人却松一口气：
我就更不可能这麽生龙活虎，又能再度出击给谁捣乱！」
「当然了，虽然这话好像不该我说————」这时，宝石魔女又说，「但我们依旧不能放松警惕。」
「毕竟那是一个老怪物活了几百年的布局，我们需要警惕所有人也是应该的，这个人
甚至可以是你或我！」
宝石魔女语气严肃：「只是，事情终究是要一个一个去办，既然不方便信任别人，那就只能我们自己去办、去查！」
宝石魔女双眼变得凌厉起来：「说到底，律令使也好，无何有之乡医疗集团也罢————」
「无论哪个环节存在问题，对听海来说都足够致命！留给我们的时间同样不会很多！
」
说着，宝石魔女从座位上缓缓起身。
「所以事已至此，还是先去查一查无何有之乡医疗集团吧，至少你要的那份历史，是稍微能够看得见的东西。」
「至於其他，关於你那些天方夜谭般的缥缈幻想，除了祈祷你不是乌鸦嘴以外————
宝石魔女摊开双手：「坦白讲，我们好像什麽能做的都没有。」
正是如此。
宝石魔女的话语，导致一股强烈的紧迫感出现在白舟心头。
圣子死了没有，如果没死他会做什麽？
无何有之乡医疗集团有没有问题，如果有问题他们又充当着什麽角色？
现在看来其实嫌疑并不很大的律令使，那万分之一的恶人嫌疑如果不幸坐实又该如何是好？
以上种种，都意味着之前那场威胁到整个听海的危险漩涡似平并未真实完结。
也许那场危机风暴已经过去，若是那样当然皆大欢喜。
可要是没有？
白舟未必具体要做什麽，但至少不能毫无准备————他要准备什麽来确保自己和自己身边的人能在这场漩涡的尾声之中安然无恙。
就像地震，危险的不只是地壳最初的那一哆嗦，还有後面持续不断的可怕余震。
以及————
地震过後，在地壳之上被其掀起的那一场滔天海啸！
「说真的————」
白舟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继而打量右手缓缓张开的掌心。
他感受其中涌动着的充沛力量，以及体内蠢蠢欲动濒临突破2命的天命途径：「我想，我又该升级了。」
平静说着让宝石魔女和方晓夏完全无法理解的话语，那语气就像是说睡了七天肚子饿了、他寻思自己该去吃饭了似的理所当然。
以及————
想方设法去拿到一份能够兜底的底牌。
和医院里的沉重完全不同。
七八天的时间过去，听海外界，已经从最初的恐慌震动，变动到现在的平静、祥和甚至喜悦。
情况渐渐明晰起来，在最混乱也动荡的几天以後，听海的神秘世界反而迎来几十年未见的平静。
仿佛终年笼罩乌云激荡海啸的海域表面一下变得风平浪静。
因为听海过往的动荡之源，以拜血教为首的大树正在簌簌倒塌，往日那些嚣张的罪犯恨不得躲到下水道里瑟瑟发抖，更不要说出来作案。
几家财阀也从官方得到他们想要的保证，确定自己不会被清算以後，也是果断大力出钱出人，最大程度协助官方近期的一切行动。
毕竟，这看似胜利的推进背後，官方每时每刻都在消耗着庞大的资源。
面对拜血教与其麾下势力的疯狂反扑，每一分钟都有官方专员受伤甚至牺牲。
即便如此。
大家也都热情高涨。
奏着凯歌，唱着胜利的旋律，专员们大步向前。
俨然迎来黑暗被彻底驱走之前、天色将要破晓的黎明时刻。
此刻，就连起初被蒙在鼓里份外迷茫的普通非凡者们，也或多或少知晓了事情的经过。
知道听海发生了什麽，知道有个男人再次救了什麽都不知道的他们，知道以後行走在神秘世界可能不用再像以前那样提心吊胆————
一劳永逸！
全拿下，一扫光！
总之这是一场盛宴，一场在事成之後一定必须肯定要大开香槟庆贺的盛宴。
为正义的大获全胜，为黑暗的败亡，为幕後黑手阴谋的告破，也为那位再一次拼尽全力拯救了听海的救世主白舟！
然而，在这份填满神秘世界的喜悦背後————
圣子曾经庆祝心血的地下迷宫。
确切地说，是地下迷宫的层层废墟之中————
这里到处都是清理废墟的官方成员。
而在地下迷宫的中央地域，从天花板上轰然坠落下来的巨大屏幕，明明没有电源，也冒着电弧火花，「刺啦刺啦」的幽幽闪烁。
这屏幕总是黑屏，但在偶尔又闪烁断断续续的数字。
如果有人在这儿经过长时间观察，就能勉强拼凑出来那些破碎的数字具体是多少，又从多少跳转到了多少。
那是————
【1：3：37：44】
「刺啦————刺啦————」
电火花幽幽闪烁，屏幕沉寂。
时隔半天，黑下去良久的屏幕才又再度亮起。
破碎的数字依旧断断续续。
最前面的1，变成了0。
【0：24：20：30】
天色昏沉。
月黑风高。
幽幽凉风从窗外吹来。
有道模糊黑影从窗口一闪而过，猫儿似的轻巧落在窗边的地面，吓了病房里白舟和方晓夏一跳。
「唰啦」
「我发现天命者都不爱走楼梯。」看清来人，白舟眼睛眨巴两下。
将自身捂得严严实实的宝石魔女翻个白眼：「你以为这是为了谁？」
白舟那里升起隐秘仪式笼罩四方的同时，宝石魔女递过来一份半透明的文件。
「快些看，我用道具将内容拓印下来，但是会有时间限制。」
「你还有这种神奇小道具？不愧是宝石魔女！」
白舟迫不及待接过这份半透明的文件，似虚无似梦幻的轻柔纸张上正有密密麻麻的小字游走，其中内容映入眼帘《无何有乡，一段校史》
【第一章，创建。】
【凡是在无何有之乡工作过的医护人员都肯定知道那些个最初创办者的名字————】
【起初，这只是一群人异想天开又灵机一动的荒唐创想————】
「哗啦，哗啦————」
半透明的纸张在白舟手中缓缓翻动，他谨慎又快速地阅览这份院史，每一个字每一行话都仔细品监。
「无何有之乡————」
白舟在这段院史中找到这个名字的起源。
东联邦古时有部叫做《庄子·逍遥游》的典籍，其中记载了这样一段话：「今子有大树，患其无用，何不树之於无何有之乡，广莫之野。」
大意为：「现在你有大树，担心它无用处，为什麽不把它种在什麽也没有的空旷无人的野外，人们可以在树下徘徊，也可以逍遥自得地躺在树下。」
虽然到了後世，人们常用「无何有之乡」用以比喻不可能被实现的空想，拿来泛指荒诞的虚无之处。
但对医生们来说，构建一个没人生病、没有纷争、人人都能无病无灾不会受伤、和平美好的长寿世界，正是他们的终极追求。
大概有些像是「但愿世间无疾苦，宁可架上药生尘」的含义，但相比之下更加委婉，也更遥远。
遥远到不切实际，听起来是只有傻子才会追求的不可能实现的世界。
然而，或许高尚的医生们便正是这样的傻子。
追求这种不切实际的遥远之物正是他们的浪漫所在。
也是因此，人们总是对「无何有之乡医疗集团」的名字肃然起敬，对其中的医者们时常抱有敬意。
他们的初衷如此，口号如此，是这麽想的，多少年来也是这麽做的。
为了实现这样的理想奔波努力，将疗养院和各大附属医院开遍听话甚至朝着其他城市蔓延而去该医疗机构的编制和特殊地位，实是靠着他们多年来的实际行动和口碑代代积累下来的。
可是——
「哗啦！」
白舟抖了一下手中半透明的轻柔纸张，将其立在手上，目光牢牢定格在某段文字上面。
【二十世纪初，1928年，名为血渴症的恐怖疾病席卷听海，给这座城市的表里两侧带来惨痛灾难。】
【便是在这个时期，秉着治病救人的纯粹初心，一群高尚的医者聚在一起，无何有
之乡医疗集团正式成立————】
二十世纪初。
血渴症！
同一时期，拜血教72代教主性情大变，成为血渴症0号病人，给拜血教带来大乱。
同一时期，圣骸院丢失圣骸，开始走向衰落。
果然————
「这可不是个好发现。」
白舟深吸口气：「竟能————如此巧合？」
宝石魔女和方晓夏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不约而同敛声屏气，就这麽哑然在了原地。
然而就在这时，白舟再度幽幽出声：「无病无灾、不会受伤、没有纷争、和平美好————」
「说真的，虽然这的确非常美好，但你们一点都不觉得有点熟悉吗？」
眼睛思索着眨巴两下，白舟琢磨着嘀咕。
「我是说————我怎麽听着，这个如此像是我出生的晚城呢？」
「考虑到晚城人住在墟界，每天都有36个小时，只要不被烧死倒也能够算作长寿世界。」
「所以————」
白舟抿起嘴。
「你们有谁觉得，这个无何有之乡的定义————」
「很像是我们一直找不到的————圣子提到过的那个——
白舟一字一顿：
」
幻想乡呢？」
无何有之乡？
幻想乡？
方晓夏和宝石魔女瞪大双眼，面色骇然对视一眼。
「不会吧————」
「玩真的————？！」
这时，「哗啦」一声白舟倏地合上手中的柔软纸张，抬起头，看向身侧两女。
缓缓从病床上笔直坐起，抬腿，下床。
白舟表情严肃起来，凝声说道：「休息时间，可能还没到来。」
「或者说，中场休息宣告结束。」
他说：
」
如果我没算错，现在距离圣子原定的成功倒计时，好像只有不到二十五个小时了。」
话音未落，便有「哗啦哗啦」的响声在半空幽幽回响。
他晃晃手中捏着的半透明纸张，梦幻的纸张便在他的手中似要飞走。
「可能又要辛苦二位。」
站在病床边缘，刚下病床的重伤病号白舟如是说道：「我是说————」
「女孩们，我们又得动起来了！」（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