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局中之局,开天局定在三天之后

    开天局定在三天之后。

    地点是天局总部最深处的那间赌室,据说是天局首脑亲自选的地方。夜郎七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脸色变得很不好看。

    “那间屋子我进去过一次。”他对我说,声音压得很低,“三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天局还没现在这么大,首脑也还不是现在这个人。那间屋子给我的感觉,怎么说呢,就像站在悬崖边上,底下是黑的,你不知道有多深,但你知道掉下去就完了。”

    我问他那间屋子有什么特别的。

    他说屋子不大,方方正正的,四面墙都是黑色的,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门。屋子正中间摆着一张赌桌,也是黑色的,桌面上刻着一个很大的符号。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说就是那个符号,和他身上那个胎记一模一样。

    我愣了一下。夜郎七身上有胎记这件事,我跟他练了这么多年功夫,从来没注意过。他也从来没提过。

    “那是我师父留给我的。”他说,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我小时候在路边要饭,师父把我捡回去,说这孩子身上有个记号,是天生的,将来有大用。我问什么大用,他说不知道,反正有大用。”

    我问他师父是谁。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知道他这个表情,意思是不想说,或者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我没追问,换了个话题。

    “天局首脑到底是什么人?”

    夜郎七在椅子上坐了很久,手指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发出那种很轻的、带着点节奏的响声。我认识他这么多年,知道他只有在想事情的时候才会这样。

    “我怀疑,”他终于开口了,“我怀疑他跟我师父是同门。”

    这句话把我震住了。

    夜郎七的师父,那是什么人物?我听他提过几次,每次都是一笔带过,但从他描述的那些东西来看,那老头子的赌术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夜郎七的“千手观音”就是从师父那里学的,据说只学了个皮毛。如果天局首脑跟他师父是同门,那这局就真的不好打了。

    “你有多大的把握?”我问。

    “没把握。就是一种感觉。”他摇了摇头,“我见过他两次,隔着老远看的,没看清脸。但他的手法,有一些细节,跟我师父很像。比如说洗牌的时候,小拇指会不自觉地往下压一下,那种习惯不是练出来的,是骨子里的。”

    “那照你这么说,他应该是你师叔或者师伯?”

    “有可能。但我不明白的是,如果他真是我师父的同门,为什么要设这个局?为什么要杀花千手?为什么要追杀菊英娥这么多年?”

    这些问题我也答不上来。线索太少,光是靠猜,猜不出什么名堂。

    到了第二天,菊英娥从外面回来,带了一个消息。她说她查到了天局首脑的姓氏,姓姜。这个名字在赌坛上没人听说过,但三十年前,有一个叫姜太虚的人,据说是当时赌术最高的几个人之一,后来忽然消失了,谁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夜郎七听到“姜太虚”这三个字的时候,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姜太虚是我师父的师兄。”他说,声音有点哑,“我师父说过,他师兄的赌术比他高,但心术不正,走了邪路。后来两人闹翻了,我师父再也不提这个人。”

    “那你师父叫什么?”我问。

    “我师父没有名字,别人都叫他痴老人。”

    我听到“痴”这个字,心里咯噔了一下。花千手被人叫花痴,现在又冒出来一个痴老人。这个“痴”字,在赌坛上好像不是随便叫的。

    “你师父是不是也姓花?”我问。

    夜郎七看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慢慢点了点头。

    “花千手是你师父的儿子?”

    他又点了点头。

    屋子里安静了好一阵子。

    我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线索,好像忽然找到了一个能串起来的线头。花千手是痴老人的儿子,痴老人是姜太虚的师弟,姜太虚是天局首脑。所以这不是什么外人害外人,这是同门相残,是师兄弟之间的恩怨。

    “你师父呢?”我问,“他还活着吗?”

    “死了。”夜郎七说,“二十多年前死的。临死前让我去找花千手,说让我护着他。我去晚了,找到花千手的时候,他已经死了,只剩下菊英娥抱着你,躲在夜郎府后院的柴房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那个名字,花痴开,就是你爷爷取的。你爷爷临死前说的,说这孩子将来要开天。”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从小到大,一直以为自己的名字是随便起的,花痴开,听起来像个笑话。现在才知道,这个名字里藏着一个老人的念想。

    菊英娥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等我俩都不出声了,她才开口。

    “我公公的事,千手跟我提过几次。他说他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把师兄拉回来。他师兄走得太远了,远到已经分不清赌局和现实。他师兄觉得整个世界都是一场赌局,所有人都是赌客,谁赢了谁说了算。”

    “那你公公后来怎么做的?”我问。

    “他做了一件事。他把师门最核心的赌术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传给了千手,一部分传给了夜郎七。他怕师兄把那些东西全占了,拿去害人。”

    夜郎七听到这里,忽然站了起来。

    “那间屋子里的符号,”他说,“我师父跟我说过,那是师门的标记。那间屋子,应该是师门以前的赌室。”

    “师门的赌室为什么会在天局总部?”

    “因为天局总部就是师门旧址。”

    这句话说出来,所有的事情都说得通了。天局首脑占了师门的地盘,用师门的标记,干着跟师门完全相反的事。他不是在继承,他是在糟蹋。

    我看着夜郎七,问他:“你师父有没有留下什么对付姜太虚的办法?”

    夜郎七想了想,说有一本手札,是他师父写的,里面记了一些东西。但手札放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他得去取。

    “要多久?”

    “一天。”

    “来得及。”

    夜郎七当天晚上就走了。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他说:“开儿,你记着,到了赌桌上,别信任何人,包括我。”

    我没听懂,问他什么意思。他没解释,转身就出了门,背影很快就消失在巷子口。

    菊英娥站在我旁边,看着夜郎七走的方向,叹了口气。

    “你七叔这辈子不容易。”她说,“他跟了你爷爷一辈子,又跟了你爹一辈子,现在又来跟你。他把一辈子都搭在我们花家了。”

    我问她知不知道夜郎七跟爷爷之间的事。

    她说知道一些。夜郎七小时候在街上要饭,被坏人盯上了,差点被人贩子卖到南洋去。是你爷爷路过救了他,把他带回家,教他赌术,教他做人。从那以后,他就跟着你爷爷,再也没有离开过。

    “你爷爷走的时候,把他叫到床边,跟他说了一句话。”菊英娥的声音有些哽咽,“你爷爷说:‘老七,我儿子是个痴人,你帮我看着他。’”

    我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第二天夜里,夜郎七回来了。他手里多了一个铁盒子,铁盒子很旧了,上面锈迹斑斑,锁扣都快要锈断了。他把盒子放在桌上,用一把小钥匙打开了。

    里面是一本手札,牛皮纸封面,边角都磨毛了。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手抖得厉害的人写的:

    “痴人赌命,不赌钱。”

    我往后翻了几页,手札里记的东西很杂,有赌术的心得,有对各种赌局的看法,还有一些人名和地名。其中有一页专门写了姜太虚,标题是“师兄”。

    “师兄的毛病在于太清醒。他觉得天底下所有的东西都能算清楚,所有的局都能破,所有的人都能赢。他不明白的是,赌桌上有些东西是算不清楚的。比如说人心。比如说命。”

    这句话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写的是:“师兄总说我痴,其实他才是真的痴。他痴的是赢,我痴的是赌。”

    我把这句话看了好几遍。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觉得这老头挺有意思的。别人痴的是输赢,他痴的是赌本身。赌对他来说不是手段,是目的。

    手札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几个字,笔迹跟前面的不一样,看起来像是花千手写的:

    “开天局,赌的不是牌,是心。”

    我拿着那张纸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爹留的?”我问菊英娥。

    她点了点头。“你爹写这张纸条的时候,我就在旁边。他说他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一件事,就是没看透这一点。他以为自己是在跟姜太虚赌牌,其实姜太虚从来没把他当对手。姜太虚要的不是赢他,是要他认输。”

    “认输?”

    “对。你爹要是认了输,就不会死。但你爹那个人,你知道的,他不认。”

    我看着纸条上那几个字,忽然觉得有点明白了。姜太虚设了这么多年的局,杀了花千手,追杀菊英娥,引我入局,不是因为怕我们花家,而是因为——他需要花家的人来证明什么。

    他想让花家的人亲口认输。

    只有花家的人认了输,他才能证明自己是对的,他师父是错的。他跟师弟争了一辈子,争的就是这个。

    “开儿,”夜郎七把手札收好,看着我,“你怕不怕?”

    “怕。”我说,没逞能,“怕得要死。”

    他笑了。我很少见他笑,他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看起来像个普通的糟老头子。

    “怕就对了。”他说,“你爷爷说过,不怕的人上不了赌桌。怕的人才知道自己赌的是什么。”

    我问他知道自己赌的是什么吗。

    他说知道。

    “我赌的是我这辈子没看错人。”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直想着三天后的开天局。不是怕输,是怕辜负。辜负爷爷,辜负爹,辜负七叔,辜负我妈。

    我把手札里那句话翻来覆去地念叨了好几遍——“痴人赌命,不赌钱。”

    我花痴开这辈子没赌过钱。我赌的从来都是命。我爹的命,我妈的命,七叔的命,还有我自己的命。

    这一次,也一样。

    天快亮的时候,我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看到一间黑屋子,屋子中间摆着一张黑桌子,桌子对面坐着一个人,看不清脸。那人跟我说了一句话,我没听清,问他再说一遍。他没说,只是在笑。

    我醒过来的时候,满头是汗。

    菊英娥坐在床边,拿毛巾给我擦脸。

    “做噩梦了?”

    “不算噩梦,就是梦见姜太虚了。”

    “他说什么了?”

    “他没说话,就笑。”

    菊英娥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给我擦汗。

    “你爹最后一次见姜太虚的时候,姜太虚也是笑。”她说,“你爹回来跟我说,姜太虚的笑让他浑身发冷。那不是赢家的笑,也不是输家的笑,是那种……怎么说呢,是那种看透了所有的笑。好像你在他面前就是透明的,你在想什么、要做什么、会有什么下场,他全都知道。”

    “那我爹怎么说的?”

    “你爹说了一句话。他说:‘知道又怎么样?该输的输,该赢的赢。’”

    我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该输的输,该赢的赢。

    三天后,不管结果怎么样,至少我花痴开是凭自己的本事去的,没躲,没逃,没认怂。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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