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完合同之后,宋潜和崔雪颜正打算起身离开,却突然被郑总给叫住了。
“那个……宋潜,可以和我说说话吗?”
明明刚刚还气势逼人的郑总,现在却小心翼翼开口询问。
“我在车上等你。”
崔雪颜率先离开了包厢,把空间留给了这对母子。
包厢里,郑书怡坐在靠窗的位置,干练的西服领口别着枚珍珠胸针,随着她细微的动作泛着温润的光。
她面前的儿子宋潜穿着黑色西服,下颌线绷得笔直,鼻梁高挺,像极了年轻时的丈夫,只是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
“小潜,”
郑书怡的声音比瓷杯里的龙井还要温软,手指不自觉绞着桌布,
“妈妈知道当年是我没照顾好你......现在家里还留着你小时候的房间,窗帘还是你喜欢的蓝色。”
她从手提包里拿出块绣着玉兰花的手帕,轻轻按了按眼角,
“这个周末,可不可以回家吃顿饭?妈妈想给你做菜,你小时候最......”
宋潜打断她时,指尖正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节奏冷得像冬日冰棱,
“不用了。”
玻璃窗倒映着梧桐叶簌簌落下的影子,郑书怡握着帕子的手猛地收紧,珍珠胸针硌得锁骨生疼。
她看见儿子站起身,柔软乖顺的黑发懒懒的搭在额头,表情却冷淡到了极点。
“郑总,”
宋潜的皮鞋在地板上蹭出轻响,
“我还有事。”
他转身时带起一阵风,将郑书怡那句
“我这么多年一直在想办法找你”彻底吹散在茶苦涩的香气里。
窗外的阳光突然暗下来,她看着儿子走进街对面的人流,背影挺直得像株不折的白杨,却在转弯时,几不可察地攥紧了藏在口袋里的旧照片——那是他三岁时骑在父亲肩头的样子,照片边角已经磨出毛边。
宋潜并不想对她这样冷淡,只是他心里一直有一根刺。
回去吃饭?然后见一面弟弟妹妹吗?
他抿了抿唇,脑子里浮现出那个可爱小姑娘的面孔,想必弟弟也很可爱吧?
不过那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了自己一个人,习惯了被嫌弃,四处奔波的日子。
鎏金包厢的暖黄灯光落在郑书怡昂贵的套装上,却暖不透她眼底的寒意。
她指尖冰凉,无意识摩挲着红木桌面上的冰裂纹路,那是常年握笔签下千万合同的手,此刻却连端起茶杯的力气都仿佛被抽干。
桌角静静躺着一张泛黄的照片,边角被摩挲得卷了毛边,照片里的男孩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眉眼间依稀有她的影子,却怯生生地攥着衣角,像株风雨里的野草。
二十年前那个雨夜,她为了争夺家族企业控制权,也是为了保全一家人,被迫离开了他们父子二人。
等她带着胜利者的香槟回来时,只余下了一座孤零零的坟墓,还有不知所踪的儿子。
后来她动用所有关系寻找,得到的只有零碎消息:有人见过一个小男孩在火车站啃冷馒头,有人说在桥洞下见过相似的身影。
不过更多的说他已经死了。
那些商界杀伐果断的计谋、谈判桌上寸土不让的狠戾,在"宋潜"这两个字面前碎得彻底。
但是她没办法动用所有的力量去大规模寻找,暗地里觊觎她的人还有很多。
她能让对手公司破产,能让股市风云变色,却在面对儿子可能出现的眼神时,连呼吸都带着战栗——那个本该在她羽翼下长大的孩子,却在最需要庇护的年纪,被迫用稚嫩的肩膀扛起生活的刀光剑影。
手机屏幕亮着,助理发来宋潜近期在崔氏工作的照片。
他穿着西服衬衫,却在下班后在楼下喂流浪猫狗,侧脸线条冷硬,再没有照片里的半分怯意。
想起刚刚他在桌上的表现,郑书怡心里多了几分欣慰,宋潜确实成长了很多。
她闭上眼,喉间涌上的腥甜被强行咽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个弯月形的血痕。
包厢外传来服务生轻叩门的声响,她猛地回神,慌乱将照片塞进手袋最深处,仿佛那是足以将她凌迟的罪证。
镜中映出的女人妆容精致,鬓角却不知何时爬上了一根白发,像极了宋潜流浪那年冬天,她在天桥下看到的那撮被寒风吹得乱颤的枯草。
暖气开得太足了,崔雪颜把车窗降下一条缝,冰凉的风灌进来,带着街边烤红薯的甜香。
她侧头看驾驶座上的宋潜,他正目视前方转动方向盘,下颌线绷得很紧。
“刚才为什么不答应去郑总家一起吃饭?”
她轻声问,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座椅缝线。
宋潜目视前方,方向盘在掌心转了半圈,黑色轿车平稳汇入车流。
“下次吧。”
他淡淡摇头,左手搭在车窗沿,指节轻轻敲击着门板。
崔雪颜从旁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知道他又把话堵死了。
“我知道你不愿意,没关系的。”
宋潜没接话,只是握着挡杆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车厢里陷入沉默,只有暖气管道偶尔发出轻微的嗡鸣。
崔雪颜知道他不是故意扫兴,只是那些虚浮的寒暄,刻意的热络,还有饭桌上永远绕不开的话题,都让他无所适从。
而且面对突然冒出来的母亲还有家里的弟弟妹妹,宋潜心里多多少少肯定还是会有一些难以适从的。
他可能更加没办法面对那个弟弟吧……
车窗外的霓虹灯光在宋潜脸上明明灭灭,他忽然抬手松了松领带,喉结动了动。
“郑总她...就是客气。”
他声音很低,像是在说服自己,
“去了反而尴尬。”
崔雪颜没再追问,只是默默把车窗缝合上。
暖气重新包裹过来,带着皮革和宋潜身上雪松香水的味道,她忽然觉得,比起一桌子人的热闹,或许这样安静的独处,才是他真正需要的温度。
车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暖风吹拂的声音。
崔雪颜悄悄叹了口气,转头看向窗外,霓虹灯在雾蒙蒙的玻璃上拖出长长的色带,像谁不小心打翻了调色盘。
宋潜始终没有再说话,只是把空调调低了两度。(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