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警上校在旁边站着,看着这一幕,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王援朝转向他:“老刘,你那边的包围圈,现在什么情况?”
上校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一千二百人,把整片山区围了三层。东、南、北三个方向全是我们的兵,西边是国境线,有边防部队守着。他们插翅也飞不出去。”
“我们尝试搜捕了三次,第一次进去两个中队,刚进山就踩了陷阱,伤了六个人。”
“第二次我们换了路线,从另一侧摸进去,结果他们在必经之路上设了伏击点,狙击手打了我们三个人的腿,全是大腿,不致命,但走不了路。”
上校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们……不想杀我们。以他们的枪法,打头,我们的人一个都活不了。但他们打的是腿。每个人都是大腿,位置一模一样。”
“后来我们又试了一次,这次我们让特警上了,穿了防弹衣、带了盾牌。结果他们不打了,直接撤了。”
“在山里转了一整天,连个人影都没看见。等我们撤出来,发现他们在我们必经的路上留了字——‘不要再进来,下一次,不是腿’。”
上校说完,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大熊低声说了一句:“这他妈……还是兵。”
没人接话。
王援朝看着墙上挂着的猎鹰臂章,看了很久。
“你们今晚准备,明天一早出发。直升机送到外围,然后徒步进山。”
他看着周默几个人:“记住,活的带回来。实在不行……死的也行。但要带回来。”
“是。”
几个人转身往外走。
走廊里,猴子蹲在墙角,微微低着头。
大熊站在旁边,手按在他肩上。
周默靠在墙上,闭着眼睛。
山猫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苏寒走过去,在猴子旁边蹲下来。
“哭什么?”
猴子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老苏,我就是……我就是觉得不值。”
“他们给国家卖了一辈子命,给战友报了仇,结果被自己人抓。这叫什么事儿?”
苏寒没说话。
他站起来,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
窗外,训练场上还有人在练。
四百米障碍,五公里越野,据枪定型。
那些人,跟刘海、吴敌一样,都是兵。
跟陈龙一样,都是兵。
只是陈龙死在了战场上。
刘海和吴敌活了下来,却走到了这一步。
“走吧。”苏寒开口,“明天还要进山。”
直升机在清晨六点准时起飞。
旋翼搅动着灰蒙蒙的雾气,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苏寒靠在机舱壁上。
机舱里坐着周默、猴子、大熊、山猫四个人,谁都没说话。
猴子的眼睛还红着,昨晚他一夜没睡。
大熊靠着舱壁闭目养神,但握枪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苏寒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昨晚看过的那些资料。
刘海,吴敌,陈龙。三张年轻的脸,三双天不怕地不怕的眼睛。
战场,敌后侦察,炮火中爬出来的生死兄弟。
一等功,二等功,残废,退伍,病死。
然后是强拆,是复仇,是十几条人命。
他想起了王援朝最后说的那句话——“活的带回来,实在不行,死的也行。但要带回来。”
直升机飞了两个半小时,降落在边境某县的一处临时起降点。
直升机降落的时候,天刚亮透。
边境的雾气比想象中重,灰白色的,黏在脸上凉丝丝的。
起降点设在一条土路上,旁边是一片收割过的苞米地,秸秆堆在田埂上,被露水打得湿漉漉的。
周默最后一个下来,关舱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旋翼卷起的尘土,什么也没说。
武警上校正站在一辆猎豹越野车旁边抽烟,看见他们下来,把烟头摁灭在鞋底上,大步走过来。
“周队。”刘上校伸出手,跟周默握了一下,又跟猴子、大熊、山猫依次握了,最后走到苏寒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苏寒同志?”
“刘上校。”苏寒跟他握了握手。
刘上校的手很粗糙,指节粗大,掌心全是茧子,典型的步兵出身。
握手的时候他多用了两分力,像是在试探什么。
苏寒没跟他较劲,就那样让他握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刘上校松了手,目光在他右臂上停了一瞬,没说什么,转身走到引擎盖前,把那张已经被露水打湿的地图摊开。
“现在的包围圈,东、南、北三个方向,一千二百人,分三层。最里面一层是武警机动支队的,两百号人,全是老兵,带着夜视仪和热成像。”
“中间一层是公安和特警,主要负责封锁外围道路。最外面是民兵和当地向导,守着所有可能下山的路口。”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圈住一片密密麻麻的等高线。
“西边是国境线,直线距离不到十公里。边防部队已经加强了巡逻,每两小时一换岗,所有隘口都设了卡。他们过不去。”
周默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最后一次发现踪迹是什么时候?”
“昨天傍晚。”
刘上校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过去,“护林员在半山腰这个位置拍的。”
“我们后来派人上去看了,确实有人待过的痕迹——一堆烧过的篝火灰烬,几个空罐头,还有这个。”
他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那枚用塑料袋包着的臂章,递给周默。
苏寒凑过去看了一眼。臂章很旧了,深绿色的底子磨得发白,金线绣的鹰头掉了好几根线,但轮廓还在。
背面别针的地方有一小块深色的渍迹,像是汗渍,又像是血渍,时间太久了,已经分辨不出来。
周默把臂章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没有说话,递给猴子。
猴子接过去,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
“刘上校,”苏寒开口了,“你们的人,现在还在里面搜?”
刘上校的脸色变了一下,不是很明显,但苏寒看出来了——那种表情他见过,是那种“不想说但不得不说实话”的表情。
“在搜。”刘上校顿了一下,“但不太顺利。”
“怎么个不顺利法?”
刘上校没回答,转身对旁边的参谋喊了一声:“老张,把对讲机拿过来。”
参谋小跑着过来,手里攥着一个沾满泥巴的对讲机,天线歪了,像是摔过。
刘上校接过来,拧了一下频道旋钮,里面立刻传出一阵刺啦刺啦的电流声,夹杂着断断续续的人声。
“……三组报告,三组报告,又发现一个陷阱,位置在坐标……重复,又发现一个陷阱……”
声音很急,带着喘,像是在跑。
刘上校把对讲机举高了一点,那头的说话声更清晰了一些。
“……是绊发雷,但不是雷,是……他妈的是个铁皮罐头,里面装了……等等,我看看……石灰和辣椒面,还有……操,还有屎……”
对讲机里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阵压抑的骂声。
“……三组两个人中招了,眼睛睁不开,满脸都是,军医在处理……没有生命危险,但暂时走不了路了……”
刘上校关掉对讲机,看着周默:“听见了?”
“从昨天下午开始,他们就在山里布陷阱。不是地雷,不是炸药,就是些……简易的东西。”
“铁皮罐头、树枝、绳子、石头,山里随手能捡到的东西。但布置得太他妈巧了,我们的兵根本看不出来。”
他掏出烟,点了一根,深吸一口。
“昨天到现在,我们已经伤了十几个了。全是轻伤,没一个致命的。”
“但就是走不了路,动不了,得用担架抬出来。”
“最远的一个才搜进去三公里,就被送出来了。”
猴子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插嘴:“就两个人,能布多少陷阱?”
刘上校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从车里拿出一部平板,点开一个文件夹,递给猴子。
“自己看。”
猴子接过去,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拍的是山路上的一棵树。
树干上钉着一根铁丝,铁丝连着一条麻绳,麻绳埋在地面的落叶下面,一直延伸到旁边的草丛里。
草丛里放着一排削尖的竹签子,用树藤绑在一起,像一排牙齿。
“这是第一道。”刘上校指着照片,“看着简单吧?我们的尖兵也看出来了,绕过去了。”
他划到下一张照片。
还是那条路,但角度不同了,拍的是路边的石头。
石头下面压着一根细细的钓鱼线,钓鱼线连着一个树枝做的机关,机关连着几个吊在树上的铁皮罐头。
“这是第二道。我们的尖兵绕开第一道的时候,踩到了这个。罐头里装的是石灰和野蜂窝,一炸开,三个人被蛰得满脸包,两个眼睛进了石灰。”
他又划了一张。
“第三道。我们的兵被蛰了之后往后撤,撤到路边一块比较平的地方,结果那块地是虚的,下面挖了个坑,坑底铺了荆棘条子。三个人全掉进去了。”
猴子看着照片,嘴微微张着,忘了合上。
刘上校把平板收回去,烟已经烧到滤嘴了,他又点了一根。
“这才进去两公里。两公里,我们就伤了九个人。连他们的影子都没看见。”
“你们说,就两个人,怎么就能布出这么多陷阱?”
没人回答。
苏寒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他看着那张地图,看着刘上校画的那个圈,看着圈里密密麻麻的等高线。
平方公里,深山老林,植被茂密,能见度低。
他想起自己昨天在资料里看到的那些履历——刘海,猎鹰侦察大队第一批队员,南疆战役期间执行敌后侦察任务十七次。
吴敌,渗透破袭专家,擅长在山地丛林里设伏、捕俘。
这两个人,在南疆战场上待了不知道多少年。
那片林子是什么样的地形,什么树长在什么位置,什么草长在什么土质上,他们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
对他们来说,这片山,就是放大版的训练场。
“刘上校,”苏寒开口道:“你们的人,现在还在里面?”
刘上校看了一眼手表:“第一梯队刚进去一个小时,按计划搜到中午再换防。”
“叫他们撤出来。”
刘上校愣了一下,看向周默。
周默没说话,看着苏寒。
苏寒把地图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指着最里面那圈等高线:
“这片山区,面积不大,但地形复杂。你们的人已经搜了两天,伤了十几个,连目标都没看见。再搜下去,只会伤更多。”
“他们不是在逃,是在守。这片林子,现在是他们的猎场。你们的人进去,就是猎物。”
刘上校的脸色变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这时候,对讲机又响了。
“……四组报告!四组报告!坐标……妈的,等一下,我们踩到什么东西了……别动!都别动!是……是吊索……”
声音很紧张,像是几个人挤在一起,大气都不敢喘。
“……地上有根藤蔓,我踩上去的时候觉得不对劲……对,就是普通的藤蔓,跟旁边的野藤一模一样……但我们前面那组踩过的地方也是这种藤蔓,他们没事……等等,我看见了……是活结……妈的,这他妈是个连环套……”
刘上校握着对讲机的手绷紧了。
“……我们三个人,每个人的脚底下都有一根藤蔓,三根连在一起,中间有个……有个石头压着……只要有人抬脚,石头就会掉下去。”
“然后……然后什么?……我看见了,头顶上有东西……一捆木头,削尖了的……操……”
对讲机那头安静了几秒,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
“……四组呼叫指挥部,四组呼叫指挥部,我们被卡在陷阱里了,请求工兵支援……重复,请求工兵支援……”
刘上校拿起对讲机,沉声道:“四组,原地别动,工兵二十分钟到。”
他关掉对讲机,看向周默,脸上的表情已经很难看了。
“听见了?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三起了。”
他指了指地图上那条进山的路:“就这条沟,两公里长的山沟,我们的人在里面走了一天一夜,到现在还没走出去。”
“每走几步就是一个陷阱,每个陷阱都不一样,有的是绊发的,有的是压发的,有的是松发的。”
“有些陷阱是单独一个,有些是连环的,踩中一个触发三个。”
“我们的工兵进去排了,排了一个又冒出一个,排了两个又出来三个。像他妈挖地雷一样,挖不完。”
“最操蛋的是,他们根本不要命。那些陷阱,全是冲着你腿脚去的,不致命,就是让你走不了路。”
“你踩中了,伤个把月能好,但当时就是动不了。你得等救援,得让人抬出去,得占用人力物力。”
“我们一千二百人围在外面,真正能进山搜的,也就前面那两百号。结果这两百号人,现在有一小半躺在临时救护点里,全是轻伤,没一个死的,但就是没法继续搜了。”
猴子蹲在旁边听完,闷声说道:“这俩老爷子,是真他妈厉害。”
没人接话。
大熊站在旁边,一直看着地图,片刻后这才抬起头道:“刘上校,能带我们去看看那些受伤的兵吗?”
刘上校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上车。”
临时救护点设在起降点旁边的一块空地上,用几块防水布搭了个棚子,地上铺着军绿色的担架床。
苏寒他们到的时候,棚子里躺着十几个人,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在低声聊天,有的在让军医处理伤口。
最外面的一张床上躺着一个上等兵,脸上糊着一层白灰,眼睛红肿得睁不开,眼角还在流眼泪,旁边的军医用生理盐水给他冲眼睛,他疼得直抽气。
“慢慢冲,别急。”军医按着他的脑袋,盐水细细地浇在眼球上,混着白灰淌下来,在脸上冲出两道白印子。
上等兵嘴里骂骂咧咧的:“我操……疼疼疼……那两个老东西,装石灰就装石灰呗,还他妈装辣椒面,辣死我了……”
旁边一个中尉坐在折叠椅上,左脚缠着纱布,脚踝肿得跟馒头似的,旁边放着一只被什么东西扎穿的作训鞋,鞋面上有两个洞,边缘参差不齐。
他听见上等兵骂人,笑了一下,笑到一半又龇牙咧嘴地吸了口气。
“行了行了,别骂了,骂也没用。你能活着出来就不错了。”
周默走过去,蹲在中尉面前:“兄弟,怎么伤的?”
中尉抬头看了他一眼,看出来他们是特殊部队的,苦笑了一下:
“踩到竹签子了。不是竖着插的那种,是斜着埋的,上面盖了层薄土,跟旁边的地一模一样。”
“我踩上去的时候还觉得挺结实,结果一用力,签子就从侧面扎进来了。”
“穿透了鞋帮,扎进去这么深。”
“军医说再偏一厘米就扎到骨头了。”
周默皱了皱眉:“看见人了?”
“没。”中尉摇头,“连影子都没看见。我们从今天凌晨四点开始搜,搜到现在,最远的一队才走了三公里。一路上全是陷阱,走三步停两步,跟扫雷似的。”
他指了指棚子里躺着的人:“看见没?全是我们中队的。十二个人,全是轻伤。有的是踩了竹签,有的是被石灰糊了脸,有的是掉坑里被荆棘扎的,还有两个是被树藤吊起来的。”
“吊起来的?”猴子凑过来。
中尉指了指棚子角落躺着的一个少尉和一个上等兵:“就他俩。走着走着,脚底下的落叶突然陷下去了,两个人的脚被树藤套住,嗖一下就吊起来了,头朝下挂在树上。”
“我们爬上去割了半天才割断。那树藤绑得死紧,不知道打的什么结,越挣越紧。”
角落里的少尉趴在那儿,后背的衣服烂了好几块,露出血淋淋的皮肤,军医正在给他清理伤口里的荆棘刺。
他听见中尉说他,闷声回了一句:“你还好意思说,你们割了半天割不断,最后还是我自己用刀割断的。”
中尉笑骂:“你他妈头朝下挂着,血都涌到脑子里了,还能拿刀?不怕捅着自己?”
少尉不说话了,龇牙咧嘴地让军医拔刺。
苏寒走到里面一张担架床前。
躺在上面的是一个二级军士长,四十来岁,脸上有几道被树枝划伤的血痕,左腿从膝盖以下裹着厚厚的纱布,纱布上渗着碘伏的颜色。
“老兵,伤哪儿了?”苏寒蹲下来。
老兵看了他一眼,忽然眼睛一亮,“苏上校,你也来了!”
苏寒的名头,他们都知道。
苏寒点了点头,
老兵道:“左小腿,被石头砸的。”
“他们在一棵树上做了个平衡机关,把一块大石头吊在树冠里,用一根树枝撑着。树枝上系了根藤蔓,藤蔓埋在落叶下面,一直通到二十米外的一个草丛里。”
“我们的尖兵踩到藤蔓的时候,石头就从树上掉下来了。不是直接砸,是摆下来的,跟钟摆一样,正好扫过我们三个人的位置。”
“我在最左边,被扫到了小腿。中间那个被扫到了后背,右边那个躲得快,只擦到了肩膀。”
苏寒看着他那条被纱布裹着的腿:“骨头有事吗?”
“骨裂,没断。”
“军医说养两个月就好。”
“你们进山之后,见到人了吗?”
老兵摇头:“没有。我们从昨天晚上八点进山,到今天早上六点撤出来,十个小时,一个人都没看见。”
“但我们知道他们在哪儿。每一步都知道。每踩一个陷阱,就知道他们来过这里。每发现一个机关,就知道他们在这儿蹲过。他们就在我们前面,不远,可能就是几百米,可能就是下一棵树后面。”
“但你找不到他们。他们在暗处,你在明处。你走的路是他们让你走的,你踩的地方是他们让你踩的。你以为你在搜他们,其实是他们在遛你。”
旁边一个年轻点的武警战士忍不住插嘴:“我们进山的时候,走的路线是参谋部定的,三条路线都是以前护林员走的老路,按理说应该是最安全的。谁知道他们每条路上都布了陷阱,而且布得特别隐蔽。”
军士长哼道:“参谋部定的路线?那更完了。你能想到的路线,人家早想到了。人家在南疆打了多少年仗,走过的山路比你吃过的盐都多。”
“你走大路,人家就在大路上等你。你走小路,人家就在小路上等你。你走没路的地方,人家照样能等你。”
“这条沟,我们走了三遍。第一遍走的时候,什么陷阱都没有。第二遍走的时候,多了几个坑。”
“第三遍走的时候,满沟都是机关。他们不是在布陷阱,是在画地图。你走过的地方,他们记住。你下次再来,他们就在你上次走过的地方等着你。”
棚子里安静了几秒。
那个被石灰糊了脸的上等兵刚冲完眼睛,红着眼眶坐起来,听见老兵这话,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他妈是人吗?两个人,在这么大一片山里,能把每条路都算得死死的?”
老兵看了他一眼:“不是人。是老兵。打过仗的老兵。你见过南疆战场下来的老兵什么样吗?”
“我没见过,但我师父见过。他说那些人,在山里待久了,就跟山长在一起了。哪棵树什么时候落叶,哪条沟什么时候涨水,哪片坡什么时候起雾,他们比当地人都清楚。”
“你走在山里,看哪儿都一样。他们走在山里,看哪儿都不一样。一棵树歪了,一块石头翻了,一堆落叶被人踩过,他们一眼就能看出来。你怎么跟这种人玩?”
众人:“……”(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